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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再進幽州城

  李存義在山下李氏的宗祠邊找了一間空房子給鄭謙做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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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他一個叔叔家,無子無女,只夫妻二人,宅子不錯,老兩口把最好的兩間騰出來打成一間大的,可供村里孩童來讀書。

  開學堂是鄭謙當初落戶塔河村時就答應李存義的。

  只不過當時塔河村富裕,他們規劃的學堂可不是這樣。

  當時規劃的學堂是正規的,開設在山上,有束修,學生有書籍,也有筆墨紙硯。

  但兩撥契丹人接連南下,村民們的資產大縮水,現在別說讀書了,溫飽都成問題。

  鄭謙還以為此事不了了之,誰知李存義請他一同去和契丹人要草種時重提此事。

  鄭謙欣然答應。

  一來,人無信,不立;

  二是,子曰:有教無類,怎能因貧困而不教?

  既然大家都窮了,買不起書,買不起筆墨紙硯,那就換一種教法。

  讀書,除了識字、會數,便是明理。  他們又不要求科舉,對寫字也就沒有太大的要求。

  鄭謙還記著要去燕王府搜羅農書,所以在農莊的農事也上了正軌之後,他就叫上柴昭要一起進城。

  柴榮硬是擠進去,請木匠打的貨篋伍一副取回來了,所以他打算進幽州城去進貨。

  他趕了馬車,帶上伍一副一起進城。

  薛乙三考慮到柴昭膽大,在燕王府又可能遇上熟人,所以親自保護他們去。

  薛瑾幾人則留下,他們今天要去挖造紙的坑,下午還要去打掃學堂。

  柴昭乖巧地換上一身裙子,把短刀綁在裙下的小腿上,特別乖巧地爬上馬車坐在鄭謙身邊。

  柴榮還要問她:「鎖子甲穿了嗎?」

  柴昭點頭,拍了拍胸口道:「除了去干農活,我平時都穿著呢。」

  柴榮伸手讚許地摸了摸她的腦袋,道:「以後干農活也要穿著,誰也不知意外啥時候會來。」

  柴昭乖巧地應了一聲:「哦~~」

  鄭謙只看了倆人一眼便扭頭去看陶景升,微笑著邀請:「陶先生真的不去嗎?」  陶景升冷淡地拒絕了。

  他對進城一點欲望也沒有,不懂柴昭興奮的點在哪裡。

  幽州城還沒有河陽繁華,更比不上洛陽,她兩座城都見過,為何進城還如此激動?

  因為——有肉吃!

  鄭謙持續性賺錢,不窮,奈何肉貴,且塔河村窮。

  自來了塔河村,柴昭就吃過五次肉,一次是初來乍到那天吃的酒席!

  一次是吃自己摸到山上打的野雞和野兔,但也只有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她那天打到獵物之後笑得太大聲了,之後再怎麼找,那片都找不出一隻野雞和野兔來。

  一次是進幽州城時在酒樓蹭吃的那一頓。

  還有兩次則是村裡有人殺豬和宰羊後買的。

  但!

  塔河村很久很久才殺一次豬,羊更不用說了,聽說契丹人來了之後,他們的羊都被搶了,後來殺的那隻還是屠夫買回來的。

  現在屠夫都殺豬。  然而因為是春天,青黃不接的時候,大家都窮,屠夫也不經常殺豬。

  現在家裡最好吃的是雞蛋,但雞蛋也不常有,隔一天才能吃一頓。

  習武之人胃口大,又需要油水。

  明明家裡吃的不比外面任何一家差了,但柴昭還是好餓,她真的每一天都感覺自己好餓。

  進城,她就可以吃肉了!

  柴昭為了防止沒肉吃,她還帶上了一點金子。

  預防在燕王府吃不上肉,她就要自己出去吃一頓,嗯,再多買一點肉帶回家,現在天也不熱,是可以留上一兩天的,還可以醃著留,煮熟了留……

  柴昭已經在腦海深處想到了肉食的一百零八種處理方法,實在存不住就吃到肚子裡去,她能吃下一頭牛……

  鄭謙就見她坐在身邊雙眼放空,咽了咽口水後肚子咕嚕一陣叫。

  大家不由視線下落去看她的肚子,薛乙三騎著馬走在馬車邊上,一臉莫名:「你早上不是吃了三碗稀飯?」

  柴昭臉薄紅,道:「稀飯消化得快,而且,三碗而已,我並沒有吃飽!」

  也是,她是連乾飯都能吃三碗的人。  柴榮卻知道,她多半是饞肉了。

  這個年齡的孩子本來就很能吃,他可是經歷兩次青春期的人,再了解不過。

  沒有肉,沒有足夠的蛋白質,這個年齡的孩子餓起來看見樹都忍不住啃一口。

  柴榮摸了摸懷裡帶的金子,不由一笑,決定回來時多帶一些肉和鹽,讓素娘想辦法保存下來。

  習武之人,最少一天得有一頓肉吧?

  馬車速度不慢地到達幽州城。

  鄭謙帶著柴昭和薛乙三在坊市口和柴榮伍一副分開:「回去時,我們在城門外匯合。」

  柴榮應下,帶著伍一副去找塔河村的「姑父」進貨,還要看看路邊攤有沒有便宜好進的貨,量大應該可以壓低成本。

  而鄭謙直接帶著薛乙三師徒去燕王府。

  他們從側門進去,一路進去,裡面的官吏來往井然有序,還有胡人面孔進進出出。

  柴昭跟在鄭謙身後好奇地張望,就在他們要拐進一道門時,一個小吏從門內踉蹌倒飛出來,直衝鄭謙。

  柴昭才抬手,薛乙三已經咻的一下一把扯過鄭謙將其護在身後避開了這人。  柴昭手比腦子快,在鄭謙被拉開的一瞬間,抬手接住人,手臂微曲卸力,再一個用力將人撐起來站直。

  一個高壯微胖的契丹人罵罵咧咧地推開眾人從門內走出來,見被他一腳踹飛的小吏竟然穩穩站著,不由眼睛微眯。

  他快速鎖定站著的三人,臉色陰沉:「你們是誰?」

  高先生一邊擦汗,一邊被人扶著鑽出來,看見鄭謙眼睛一亮又一沉,連忙對契丹人道:「此是幽州治下一鄉士,乃燕王貴客。」

  他走到前面擋住那小吏和鄭謙,笑吟吟道:「舍利遠至,燕王已在後堂等候。」

  說罷側身請契丹人先行。

  契丹人冷哼一聲問道:「剛剛你們不還說燕王沒空嗎?」

  高先生笑吟吟道:「燕王本來是要出城巡軍,是聽聞舍利到來,臨時換了行程。」

  契丹人臉色好看了些,他冷哼一聲,掃了鄭謙三人一眼,甩袖跟著高先生離開。

  高先生走了幾步才敢抽空回頭,沖鄭謙擠眉弄眼的使眼色。

  鄭謙沖他微微頷首,等人走遠了才扭頭對柴昭道:「看來我們來得不巧。」

  被接住的小吏對柴昭連連道謝,捂著肚子彎下腰。  柴昭也怕他有內傷,連忙扶著他在一旁坐下,一臉擔憂:「這契丹人也忒不講理了,要不讓人抬著你走吧?」

  小吏搖搖頭道:「不打緊,只是被踹了一腳。」

  柴昭憤憤不平:「這人是誰,竟敢在燕王府里放肆?」

  「噓,」小吏小聲道:「貴客輕聲些,那是契丹人,可不敢讓他聽見。」

  「契丹人怎麼了,」柴昭小聲嘀咕道:「這是在幽州,是燕王的地盤,契丹人難道在這裡也要高人一等嗎?」

  「那倒不至於,只是此人是跟著耶律將軍來的舍利,燕王不欲與之起衝突,我等便只能避讓一二。」

  鄭謙一直聽柴昭打聽,此時才插話:「是哪個耶律將軍?」

  小吏抬頭看了一眼鄭謙,他也知道鄭謙,當然,是近來才知道的。

  之前趙延壽不想因為鄭謙得罪契丹人,所以跟鄭謙見面都是偷偷摸摸的,除了信任的謀士外,沒人知道鄭謙。

  但後來危機解除,他想拉攏鄭謙之後,為了明示自己求賢若渴,禮賢下士,自然大大的宣傳了一番。

  所以小吏便知道鄭謙是他們燕王當前求而不得的賢士。

  他頓了頓,覺得這事在外面沒傳開,但在燕王府已經不是秘密,鄭謙既然進了燕王府,早晚會知道的,便答道:「耶律解里將軍。」  他道:「他被石晉皇帝放歸,皇帝重用其為將軍、御史大夫。」

  鄭謙:「他帶契丹騎兵來了?」不然怎麼又是御史大夫,又是將軍的?

  「是,」小吏面色微僵,遲疑了一下還是道:「現在就駐紮在北郊,除了契丹部族騎兵,還有一支皮室親軍。」

  鄭謙臉色一寒,見他疼痛難忍,他的同僚也趕了過來,當即讓他們扶著他離開。

  柴昭左看看,右看看,見鄭先生臉色不好看,便想引了他說話:「鄭先生,舍利是啥?」

  鄭謙回神,道:「舍利是契丹貴族青年的稱呼,此人不是姓耶律,就是姓蕭,與我們漢人的郎君同義,他沒有授官,所以尊其為舍利。」

  「哦,那皮室親軍是啥?」

  鄭謙臉色和緩下來,慢悠悠地道:「皮室是契丹音譯,是金剛的意思,金剛軍,是契丹皇帝身邊最精銳的軍隊,只聽契丹皇帝詔令。」

  「哇哦,」柴昭語氣欠欠的,「看來契丹皇帝不相信大美他爹呀,又是派御史大夫,又是派皮室親軍的。」

  鄭謙臉上重現笑意,敲了她腦袋一下:「調皮,別什麼都跟你三哥學,真是好的不學,壞的全學了。」

  柴昭捂著腦袋跟上鄭謙,嘟囔道:「那我也沒說錯呀~~」

  往裡去,終於有後院的管事出來接住鄭謙,把三人帶到後院。  管事對鄭謙也很恭敬,躬身解釋道:「王爺正在後堂待客,請鄭先生稍候。」

  他目光掃見柴昭坐在鄭謙的下首,而常見的薛乙三持劍站在倆人身後,便猜出柴昭身份不一般,至少是個主子。

  考慮到對方的年齡,管事微微一笑,下去端了兩盤點心上來放著。

  甜的東西~~

  在如今這貧瘠的物資條件下,柴昭是東西都愛吃,更不要說甜的了。

  她當即捏了一塊,轉手先遞給鄭謙。

  鄭謙還在想耶律解里和皮室親軍,揮了揮手,示意柴昭自己吃。

  柴昭就起身轉身奉給薛乙三。

  薛乙三瞥了她一眼,見她還算誠心,於是搖搖頭。

  柴昭就開開心心地自己吃了。

  這一塊雪白的表皮,裡面是紅色的芯,外皮味道淺淡,但內里甜蜜,是棗泥山藥糕,愛吃!

  這一塊是淺黃色,表皮還撒著一層黃色的蕊粉,吃起來糯香甜蜜,是桂花糕,好吃!  柴昭一塊棗泥山藥糕,一塊桂花糕交替著吃,吃得不亦樂乎。

  到最後一個盤子剩下三塊時,柴昭覺得不太好意思了,於是她拿起一塊又遞給鄭謙。

  鄭謙終於從思緒中脫離出來,估計是想餓了,就順手接過,眼角餘光瞥見幾乎快要空盤的兩盤子:……

  柴昭沖他嘿嘿一笑,轉身遞給薛乙三一塊:「二師父嘗嘗,真的很好吃。」

  薛乙三垂眸看了她好一會兒,就在她以為他又要拒絕時,他伸手接了過去。

  柴昭這才高興,看著盤子裡的最後一塊棗泥山藥糕憂愁起來。

  鄭謙輕聲道:「吃了吧,剩一塊還不如空盤。」

  柴昭覺得先生說的有理,當即捏起最後一塊,掏出乾淨帕子把它包起來,又放了一塊桂花糕,一起收進荷包里。

  鄭謙看了微微搖頭,問她:「瑾兒和令儀也是你的手足,你給三郎帶了,卻不給他們帶,豈不是厚此薄彼?」

  柴昭小聲道:「我在路上就讓三哥吃了。」

  「雖說我和薛乙三、伍一副都不是多嘴多舌之人,但你一碗水端得這麼傾斜,晚上入睡時不會為難?」

  柴昭已經為難起來了,眉頭大皺:「我剛才吃得太快樂了,別說老二和三姐,我連三哥都忘了。」  所以,只剩下最後一塊,當然是給自家哥哥了。

  鄭謙笑道:「那現在一個也不給,你全吃了?」

  他慢條斯理地道:「若是不能一碗水端平,那就一個都不給,你全吃了,如此,誰也不會怪你。」

  柴昭覺得鄭先生的法子很好,但對三哥的愛意戰勝了「對自己更好」這個念頭,她摸了摸荷包,沒說話。

  鄭謙也不勉強她,隨手捏起一塊桂花糕,又隨手遞給薛乙三一塊。

  薛乙三垂眸看了一眼柴昭,接過了。

  薛乙三也沒吃兩塊糕,是收起來的。

  鄭謙那話也不知是單點柴昭,還是兩個人都點了。

  吃完糕點,鄭謙掏出帕子擦了擦手,這才慢悠悠地道:「耶律解里,他雖姓耶律,卻不是皇室中人,但極受契丹皇帝信重,他一直被關押在洛陽監牢之中,沒想到石敬瑭會把他放回契丹,此人有大才,跟中原打了很多年的仗。契丹皇帝用他來牽制幽州,這一步棋走得甚妙。」

  「啊,他怎麼在洛陽坐牢?」

  鄭謙:「因為他是前朝俘虜呀。」

  哦,石敬瑭把後唐的俘虜給放了。  柴昭撓了撓腦袋,正想說話,突然扭頭朝外看去。

  薛乙三也點了點椅背,鄭謙便停住,起身走到牆邊賞畫,不多會兒,趙延壽匆匆而入,朗笑道:「鄭先生,我久候你不至,還以為你忘了某。」

  柴昭抬頭看去,只覺整個廳堂都亮了。

  大美他爹長得……還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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