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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不要告訴別人喲

  其餘人讀書不多,鄭謙卻把自己腦子裡的詩翻了一遍,來回咀嚼後道:「這句詩是誰寫的,我怎麼沒聽過?」

  柴榮一頓,笑道:「我也不記得了,可能是哪個不知名的前輩所寫。」

  罪過,罪過,嘴快把清代龔自珍的詩飄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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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夏的詩人浩如煙海,更不要說他們做的詩了,鄭謙自然不敢說自己都讀過,但如此好的詩句卻不曾廣傳於世,實在可惜。

  鄭謙讚嘆道:「初聽雖俗,卻通俗易懂,又朗朗上口,且借物喻志,好詩。」

  又扭頭對柴昭道:「《詩經》中也早有言,以薅荼蓼,荼蓼朽止,黍稷茂止。可見草木為朽化為肥,先秦之民就已經知道了。」

  柴昭抬起頭來,雙眼迷茫。

  鄭謙就鞭策她道:「你三哥就是讀書讀透了的,你若能熟讀《詩經》,又怎會不知漚肥之法?」

  柴昭不服氣,指著薛瑾和薛令儀道:「二哥和三姐也熟讀《詩經》,他們怎麼沒想到?」

  鄭謙:「他們沒想到是因為他們只讀詩,不曾務農,不擅農事,所以落不到實際,但你和三郎卻是知道這些的,他能一下領悟到,是因為他既種過地,又讀過詩,你也種過地,你為何想不到?自是因為你沒讀到這詩了。」

  「所以你要好好學習,不可荒廢了學業。」

  柴昭還是有些不服,卻又找不到反駁的話,正冥思苦想呢,柴榮在她耳邊低聲道:「你不是還想學鄭先生做謀士嗎?要做謀士就得多讀書。」  柴昭瞬間清醒,是啊,她可是把謀士調到第一職業上的。

  柴昭表情一肅,目光堅定道:「好,回去我就抄十遍……先生,這詩出自哪個篇目啊?」

  「周頌。」

  「好,回去我就抄十遍《周頌》!」

  柴昭自己給自己安排了任務,鄭謙很滿意地點頭。

  柴昭聽從命令把看得見的葉子全切碎,然後和那些腐殖土拌一拌就撒進去鋪了一層,再捂著鼻子加上一層馬糞牛糞……

  等他們終於按照要求全部一層一層鋪好,用完所有馬糞和牛糞,並將化肥池給封起來,蓋上一層茅草,柴昭才猛地抬頭,大叫道:「不對!」

  大家一起扭頭看她,問道:「什麼不對?」

  柴昭掐著腰不服氣道:「鄭先生,您不也既會農事,又熟讀詩書嗎?您怎麼沒想到漚肥之法?」

  柴榮不由樂眯了眼:「話都說出去半天了,你還在復盤?」

  鄭謙也不由笑起來,真誠道:「所以三人行必有吾師,此事上,三郎為我師。」

  「那抄書……」  鄭謙笑眯眯地道:「你還是抄《周頌》,我去搜羅兩本農書鑽研鑽研農事。」

  柴昭:「書鋪里的書少,別說農書了,連四書五經都湊不齊,還得預定才能買到手抄本,上哪兒搜羅?」

  鄭謙道:「如今幽州城書最多最全的自然是燕王府,趙延壽酷愛讀書,他府中藏書一定不少,農書又不是其他書籍,求一求還是能求到的。」

  柴昭眼珠子一轉,湊過去:「先生,您帶我同去吧。」

  鄭謙屏住呼吸,伸出手指把她戳開距離才重新呼吸,頷首道:「可。」

  柴昭目光幽怨:「鄭先生,你嫌棄我啊~~」

  「沒有,」鄭謙立即否認,微笑道:「先生身上現在也臭得很,小心熏到你。」

  李存義在一旁樂呵呵的:「鄭先生,這沒啥,一會兒迎風站一站,吹吹風就沒味兒了。」

  又道:「這種地的事看書有啥用?不管是漚肥還是播種,你都問我們,我們這村子裡的人種地種了一輩子,讀書的事我們不懂,種地還能不懂嗎?」

  鄭謙笑著應下,卻依舊決定去搜羅一下農書:「看看別的地方是怎麼種地、漚肥的也好呀。」

  柴昭則是反問李存義:「李叔,為啥你的法子不需要鍘碎麥草葉子?也不要深坑和蓋起來?」

  柴榮並不是把坑封起來,只是遮蓋起來,還是透氣的,卻又不像李存義那樣直接大敞著透氣。  所以倆人的方法雖然也是一層鋪一層,卻有不少區別。

  柴榮還填進去大量的草屑和泥土,不像李存義只要求鋪很淺的兩層。

  李存義:「……村里人都是這麼幹的,你要問我原因,我也不知。」

  柴昭嘿嘿一笑道:「可見讀書還是有用的。」

  鄭謙一臉讚賞:「你能有此覺悟,很不錯。」

  李存義:……費了半天勁,他們師徒兩個倒說到一塊兒了。

  一旁的李瑤娘若有所思,一回到家就小心翼翼地道:「爹,我想讀書。」

  李存義還沒反對,李敬平已經跳出來:「女孩子讀什麼書?」

  結果他扭頭就和李存義道:「爹,我也要讀書,您先前不是說要請鄭先生在村里開學堂教書嗎?我要去讀。」

  李瑤娘有些惱,瞪了他一眼:「二哥,讀書是我提的,你都要讀書,憑甚不要我讀?」

  「你與我怎相比?男子讀書可以走南闖北,建功立業,你能做甚?」李敬平皺眉:「你看看你,你還沒讀書呢就敢瞪我,若叫你讀了書還了得?」

  李敬平鼓動他爹:「爹,我看她心野了,不能給她讀書。」  李瑤娘自從打過一次李敬平後就不再害怕他,聞言越發惱怒,但她知道自己的長處在哪兒,所以轉身面對父親,未語先落淚:「爹——」

  李瑤娘哽咽道:「二哥總是這樣,有好的東西,好的事情就獨霸,不許別人沾手,我說我要讀書,我又沒不讓他讀,他卻不許我讀。」

  李敬安自然站在妹妹這邊,將她拉到身後對李敬平怒目而視:「二哥,你越來越獨,越來越過分了。」

  李存義叫女兒哭得心軟,一股怒氣騰的一下冒起,轉身問道:「棍子呢,拿我棍子來。」

  黃娘子默默把手上的燒火棍遞給他。

  李存義接過棍子就把李敬平揍了一頓。

  李敬平被打得嗷嗷叫,他一臉不甘心地叫道:「本來就是,憑甚不要我說,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學再多的本事將來也是要出門的嗷嗷嗷……」

  李敬平被狠狠揍了一頓,夜幕降臨,李家的晚飯也做好了。

  李敬平抽泣著端著碗蹲在地上吃。

  吃過飯,李存義也沒讓孩子們離開,而是把一家大小都叫來。

  他蹲在地上一臉憂愁,問還有些不太服氣的李敬平:「你這一肚子歪門邪道從哪兒學來的?」

  李敬平:「我自己想的,言叔家的貞娘姐每次回來借錢借糧,言叔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貞娘姐嫁出去了幫不到家裡不說,還總是回來撈娘家的東西,可見女兒就是無用。」  毫無預兆地,黃娘子眼淚猛然落下。

  李瑤娘見了心中一痛,有些後悔,上前握住她的手:「阿娘,我,我不念書就是了。」

  「念,為啥不念?」黃娘子抹去眼角的淚水,哽咽道:「我不是哭你,我是哭他。」

  黃娘子垂眸看自己的雙手:「你們每一個都是我的骨血,從我肚子裡爬出來的,這世上最親密的莫過於手足,但你如今卻要以利益分高低,不念同胞之情,今日你能藉口她是女兒,你是兒子而分高低,來日是不是還要以長幼分高低?」

  黃娘子質問他:「分完了男女,長幼,將來是不是父母也要分?分完父母就該分妻子了……」黃娘子微微搖頭:「不想我這一生勤勤懇懇,自認教養得當,卻養出一個無情無義,自私自利的兒子……」

  黃娘子潸然淚下,扭頭對李存義道:「這事是我愧對李家列祖列宗。」

  李存義面沉如水,沉聲道:「子不教父之過,你操持家務,已然辛苦,你把瑤娘教的很好,是我沒教好兒子,讓你傷心了。」

  李敬平愣愣地看著父母,一股寒意從脊背處升起,他的身體比他的心更早反應過來。

  他立即朝父母跪下。

  李敬康已經沉著臉起身,去廚房裡找來一根老粗的棍子,站在瑟瑟發抖的李敬平身後。

  李存義看著這個二兒子幽幽一嘆,道:「婚姻是結兩姓之好,我與你母親,你大哥和你嫂子,將來你與你的妻室,瑤娘和她的夫家,親戚間守望相助,那個間是紐帶,你母親、你嫂子、你妻子,還有你妹妹,都是紐帶,做得好的是秦晉之好,做不好的,就像你言叔一家一樣。」

  「你貞娘夫家落難,這才要求到娘家來,你言叔沒做好,今日他這樣罵自己的女兒,不僅斷了親家這門親,你且看將來,有幾個好人家願意與他結親?」  「兒女投胎都做不得選擇,唯有婚姻是可以選擇的,不論是兒子還是女兒,你是願選一個重情重義、疼愛兒女的親家,還是選一個薄情寡義,重利輕信的親家?」

  李敬平張了張嘴。

  李存義撐著膝蓋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兒子,失望地搖了搖頭道:「我今晚不打你了,今後也不會再打你,我會請鄭先生開設學堂,你們想讀書就都去讀吧,只是從今以後,你若再敢輕視手足,便自己收拾東西滾出李家,從此以後,我李存義沒有你這個兒子。」

  李存義譏諷地笑道:「你自去創一個李家吧,我倒要看看,你娶到一個與你分內外心的妻子,再生出一個內外心的女兒來時,你是何心情。」

  說完扶起妻子就回屋。

  黃娘子一臉憂愁:「全都送去讀書?家裡哪有那麼多錢?」

  「不過是認些字,知道些道理,又不指望他們去考科舉,」李存義不在意道:「上課也隨性,鄭先生說過了,連書都不必買的,只要一支筆和幾張紙,沒有紙筆就先用沙盤練習。」

  「那束修……」

  李存義揮揮手道:「不用,鄭先生免費教學的,只要我們騰出一間房,甚至不規定年齡。」

  李存義笑道:「你不是常嫌棄我教的不好,你總是記不住?你可以與瑤娘一起去聽一聽,鄭先生是正經的教書先生,他教的一定比我好。」

  黃娘子沒說話。

  父母走了,李敬安也連忙拉著瑤娘離開。  李敬平心中惶然,正想爬起來,就被李敬康用棍子按了回去。

  李敬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爹不管你了,我管!」

  李敬平生生打了一個抖。

  李敬康沉聲道:「長兄如父,你今晚就在這兒跪著反省,敢爬起來,明日我揍死你!」

  李敬平:「大哥,我會凍死的。」

  「凍死算逑,」李敬康棍子沉沉往下一壓,冷沉著臉:「凍死爹娘也就傷心一陣,免得你總給家裡找麻煩。」

  李敬平:……難道他還真錯了?

  可言叔……

  李敬平耷拉著腦袋,想起他爹說李存言的那些話,他心裡其實有些不服氣的。

  言叔家可是比他家還富裕,雖然李存言不是里正,但他有糧鋪,不僅塔河村有,縣城也有,要不是契丹人突然來了,其實年底那會兒言叔打算在幽州城裡也買一個鋪子的。

  他們家有啥呀,他爹也就落得一個里正的名頭,地雖多,卻一個鋪子都沒有。

  鋪子可比地值錢多了,塔河村一個糧鋪的收益就比得上一百畝地的收益,更不要說縣城和幽州城的鋪子了。  言叔比他爹厲害,所以,不該言叔說的才是對的嗎?

  李家發生的事,柴昭第二天就知道了。

  因為李敬平真跪了一晚上,第二天被李敬康和李敬安抬回屋,渾身發熱。

  李存義無奈,只能上山求陶景升下去給孩子看病。

  李瑤娘跟著上山,就和柴昭薛令儀湊到一起不走了,三人靠在一起嘰里咕嚕,不到半個時辰,連在後院給馬餵草的伍一副都知道李家昨天晚上的事了。

  比下山看病的陶景升和柴榮知道的還要詳細。

  李存義:……

  李瑤娘離開前心情好了許多,她嘆氣一聲,和兩個小姐妹道:「我大哥說家醜不可外揚,這件事我只告訴了你們,你們可別告訴別人。」

  柴昭和薛令儀對視一眼,一起點頭,表示她們一定不告訴外人。

  等李瑤娘一走,她們立即去找其他人補充了一句:「我剛和你說的悄悄話,我只告訴了你一人,你可別告訴別人。」

  耳聰目明,又習慣躲在暗處的薛乙三和丙二三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