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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打磚

  薛瑾瞬間聽懂了,不僅薛瑾,身後的柴昭和薛令儀也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忍不住去看薛瑾。

  薛瑾:……

  柴榮胳膊搭在他肩膀上,道:「將來你當拜帖的次數還多著呢。」

  薛瑾:「可在這兒,我們都是鄭先生的外甥,身份是一樣的。」

  「身份一樣,李里長也更相信你,你和令儀與他們一起共過生死,我和六娘只捅過他們肺管子,」柴榮伸出三根手指道:「還是三次。」

  行吧,薛瑾接受了,和柴榮搭著肩膀過河後上山。

  柴榮爬到半山坡側身往下看,指著一處道:「其實那裡也適合再修一座橋樑,如此我們再過河就要方便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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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瑾道:「修橋花費很大,如今生計艱難,村民們只怕不願意出錢。」

  柴榮目光上移,看向蕭家。

  柴昭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賤兮兮的道:「偷?」

  柴榮給了她一個腦瓜崩子:「正義點,什麼偷,就不能他們想為村民們做點好事,主動修築嗎?」

  柴昭捂著腦門道:「不是你們念叨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嗎?心既不同,他們又怎會為我們出錢修橋?」  柴榮看見她眼底深處的痛恨,悚然一驚,當即拉著她的手問:「誰跟你說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話有什麼不對?

  一聽就是先賢之言。

  柴昭認真想了想,轉身就指著薛乙三道:「他。」

  薛乙三輕飄飄的掀起眼皮,淡定的問:「我說的,有錯嗎?」

  柴昭在後面小聲補充道:「還有鄭先生,我隱約記得他也曾和馮先生提過這話。」

  柴榮張了張嘴巴,不能說這話不對,但放在這裡卻不太適宜。

  他牽著她的手走,叫上薛瑾和薛令儀:「我們今天有多餘的時間,這幾日陸續挖回來的泥足夠用了,我們去打磚坯。」

  三人對視一眼,應了一聲:「哦~~」

  柴榮帶他們去打磚坯,今日輪到丙二護送鄭謙去田莊,所以加上薛乙三三個暗衛和伍一副,他們一共八個人。

  等他們回院子扛上工具去溪邊時,坐在大石頭上迎風打坐的陶景升就跳下來跟他們一塊兒湊熱鬧去。

  這座山就是個土坡,卻是座不算矮,更不算小的土坡,且繞了一圈彎,跟村後的那片山脈就隔著一個山谷。  那座山谷的田土地肥沃,一開始被達魯古家占了,後來被村民們搶回來,蕭家來時還沒到過那一片,所以田地保住了。

  那片土地之所以肥沃,就是因為有山上下去的溪水。

  他們的房屋在半山腰上,再往上走個兩百多米就有一口泉,而再往上,直走到山頂,上面還有一口泉。

  泉水不大,且有季節性,夏天和初秋時水大,冬春兩季水很小。

  但再小也足夠山上的人飲用。

  所以他們挑水都是往上走兩百多米,在那泉水邊打水。

  這段時間他們請問了村民,在山上找到了適合打土坯的土,順便問了打土坯的注意事項。

  柴昭他們是學得津津有味,而柴榮是把當下的方法和腦子裡的法子連在了一起。

  他們要把上面一層土挖掉,直接挑回屋後頭,填出了一塊兩分左右的地,回頭可以拿來種菜。

  底下一層黃土則挖了堆積在泉眼往下五六十米的空地上。

  他們每日除了讀書習武和種地外,只要有空了就來挖土,別說,還挺解壓。

  每人每日加起來也就挖半個時辰左右,柴昭因為壓力大,發泄性開挖,還挖出來不少呢。  讓柴榮驚訝的是,薛瑾挖出來的那堆泥竟然和六娘的差不多大,看出來了,這孩子心理壓力也挺大的。

  柴榮把鏟子分給柴昭,他和薛瑾拿一個大竹篩道:「來吧,我們得篩一遍泥土,把石塊,粗顆粒都撿出來。」

  眾人應下,四人負責一堆,仔細篩選,兩個人鏟土,兩個人篩土,輪著來,這樣幹活不累。

  等把泥土都篩一遍,柴榮就讓伍一副下去請村民上來教大家打土坯。

  他是會了,但他覺得自己會的不精,還是應該和柴昭他們一起和當地的村民再學一次。

  村民也是老早請好的,是先前上山來給他們找泥土的村民。

  叫李存嗣,和里正是一輩,但很年輕,才二十來歲,看上去和薛乙三他們差不多大,屬於輩分高,年紀小。

  鄭家先前給了一籃雞蛋,所以哪怕李存嗣正在地里忙,一被叫,也立即扛著鋤頭上山來。

  他教他們怎麼打土坯。

  泥土和水攪拌,攪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切碎的稻草、麥草秸稈、麻筋等。

  加水繼續攪,他教他們怎麼看水,然後再把攪好的泥巴鏟進模具里,地面一定要平整,出來的磚才會是平整的。

  李存嗣這時候才發現他們把這一塊的黃泥也給鏟了,不僅鏟了,還給錘平了,是一個三丈乘三丈左右的平台。  溪水嘩啦啦從旁邊流過,李存嗣呆住了,愣愣地問:「你,你們咋把這一塊地都給剷平了?這,這看著一點兒也不像是山了。」

  柴昭:「那像啥?」

  「像村里打穀子的場子。」李存嗣說完一驚,後知後覺:「你,你們不會要把這塊打成場子,以後在這裡打穀子,打麥子吧?」

  柴榮頷首道:「是有這個打算。」

  其實是為了更好的習武。

  他們現在就在半山腰上習武,地面不平,柴昭跟只猴子似的不受影響,他們三個卻是半個月崴了三次,還是在不同地方崴的,以至於現在都崴出經驗來了,每次落地一不對,立刻變換重心。

  但每次一崴就要停下練到一半的刀式,所以柴榮當時挖土時就特意規劃了。

  他一定要挖出來一個習武的平台。

  好在這是幽州。

  幽州多黃土。

  山坡黃土更多,適合打土坯的土還挺多的。

  反正都要挖土,那當然要既挖出足夠用的土,又能挖出一個平台。  為此,他還讓素心纏了一條很長很長的線,大約十米左右,專門用來找平。

  現在,土坯也可以打在這塊場子上,等秋收穀子,穀子也可以晾曬在這裡,簡直完美。

  李存嗣欲言又止的看著他們道:「雖然這場子離你們更近,但從山下搬運谷穗上來也太累了,還不如在山下打好了再往山上搬。」

  柴榮笑道:「這個自然也是可以的,只是打完之後也要晾曬的。」

  「曬在院子裡就是了,你們院子那麼大,你們看,那頭樹那麼多,等到夏秋鳥雀肯定也多,穀子曬在這兒,那是給人吃的,還是給鳥雀吃的?」

  柴榮還真沒想到這一點。

  柴昭卻目光炯炯地盯著對面的樹林,反問道:「鳥雀很多嗎?」

  李存嗣肯定的點頭:「非常的多。」

  柴昭很高興,且滿意。

  柴榮把話題拉回來:「李大哥,打平後呢?」

  「打平之後靜等一刻鐘左右就可以把模板抽了,放另一邊繼續打模。」李存嗣問:「村裡有三套模板,里正家裡放著一套,你們借了沒?」

  「借了就好。」李存嗣又教了一遍他們,怎樣的泥是攪好了可以打坯:「水不能多,也不能少,一定是不稀不淌,抓泥時攥緊,指縫只有微微的水珠,落地的泥摔開,不能散成碎末,也不能粘手甩不掉才算好,這幾樣少一樣都算沒拌勻。」  柴榮應下,他身後的薛瑾不知何時掏出了小本本記錄,柴昭和薛令儀一左一右的看他記,倆人就沒動筆。

  李存嗣見他們像做學問一樣記怎麼打磚,不由樂:「這不難,村裡的青年都會打,都是爹教兒子,兄長教弟弟,一時打壞了也不要緊,只要不上牆就行,反正這泥到處都有,就是費點勁,不費錢。」

  他嘆息道:「你們咋選擇這個時候蓋房子?正是農忙的時候,不然大傢伙都能幫忙,兩三天功夫就能幫你們蓋起來。」

  柴榮笑道:「蓋房子倒是不難,只是這磚陰乾需要不短的時間,我們打算慢慢囤著磚,等到磚和木材都備好了,再選日子開建。」

  李存嗣一想也是,笑道:「的確是備材料最費時間,也是你們講究,竟然還打土坯,山下好多人家都是直接做個屋架子,拌了黃泥就抹上去,放著幾天陰乾了,再搭上房梁,堆上茅草就算建好了。」

  柴榮笑道:「打土坯只是多費些功夫,並不費錢,我們家人多,所以有功夫做這事。」

  李存嗣目光掃視一圈,看見這一堆青壯,咋舌:「那的確是。」

  他們當中年紀最小的是柴昭,卻也是個半大孩子,可以當大人使喚了,完全不缺勞動力。

  這麼一想,李存嗣滿眼羨慕的看著柴榮。

  就這丁口,即便是外來的,誰敢欺負他們?

  哦,經過契丹人一事,本來也沒人敢欺負他們。

  柴榮打發走李存嗣,就帶著他們開始準備打土坯。  土被篩成了三大堆,他指使柴昭幾個從中間挖開,從溪里打上水邊倒邊攪拌,如此從裡到外,一點一點全部攪拌好。

  他抓了三把泥,確認水分足夠了,就讓薛乙三幾人把草蓆抱來蓋上。

  這是他們自己用麥草編的草蓆,草蓆蓋在攪拌好的泥土上,柴榮道:「明天開始,我們開始切麥草、秸稈這些東西,和村民們買好了吧?」

  他轉頭問伍一副。

  伍一副點頭:「聽說是我們要建房子,他們都不要錢,一家送了一板車,都堆在院子裡了。」

  柴榮道:「明天分批拿到這裡來鍘了,全部切碎。」

  伍一副:「那麼多,只怕用不完。」

  柴榮道:「還有陶先生的家呢,打完這兩堆土坯之後繼續打,不要怕打多,有多餘的,可以拿去建雞棚,或者送給山下的村民也可以。」

  陶景升挑眉:「我還以為你們這段時間忙忘了呢,原來還記得要給我修房子呀?」

  「記得,記得,」柴昭連聲道:「師父,徒兒都替你記著呢。」

  一旁的薛乙三冷哼一聲。

  柴昭立即扭頭笑道:「二師父,我也沒忘了您的叮囑。」  從幽州城回來的第二天中午,柴昭就在鄭謙和大家的見證下給薛乙三哐哐哐磕了三個響頭,正式認他做師父。

  柴昭那天心都是提在嗓子眼的,雖然以前和陶景升說過了,但她還是怕他們打起來。

  事實證明陶景升心胸很寬大。

  他並不在意柴昭拜誰為師。

  他甚至道:「要不是棲真堂有規矩,修習九轉丹心法的必須是棲真堂的內門弟子,我一點也不想收你為徒。」

  他道:「我總有感覺,收你為徒,將來會惹來大麻煩。」

  「師徒名分這等東西只歸世俗,薛乙三看重這等世俗規矩,我不看重,以後出門,你大可以說你是他的徒弟,除了去棲真堂和遇見棲真堂弟子,你不要說你是我徒弟。」

  柴昭隱約感覺自己被嫌棄了。

  不過兩個師父的確沒有打起來,就……還好吧。

  柴昭撫慰了一下自己的心靈。

  不過小小的她在小小的心裡比較過兩位師父,覺得陶景升嘴上說不在意,其實心裡還是在意的,反正,薛乙三有的,陶景升一定要有;

  薛乙三更不必說了,很多時候他都直接杵在她面前。  唉,天賦太高了也不好,三個哥哥姐姐都太不爭氣了,不能為她分擔一點。

  哦,還是可以的,比如,三哥在學醫上超有天賦,每次輪到學醫,陶景升都會緊盯著三哥。

  還有三姐。

  薛令儀在學醫上也極有天賦。

  薛瑾嘛……

  柴昭瞥了他一眼,他除了武藝,其他各項都比她強一點,但也只有一點。

  他醫術天賦比不上三哥和三姐,但武功天賦又在倆人之上。

  鄭先生說他很穩,三哥說他很均衡,柴昭覺得他樣樣通,樣樣不精。

  想想還有點可憐呢。

  薛瑾敏銳的感覺到她的目光,扭頭問:「怎麼了?」

  「沒怎麼,」柴昭收回目光道:「明天誰出來習武就順手挑一擔草吧,很快就搬上來了。」

  「是個好法子,」柴榮笑道:「天黑了,我們回去吧。」  天黑了,鄭謙和丙二也回來了,倆人正在院子裡洗腳。

  素心把晚飯做好了,正拿著一把干艾草在熏,柴昭一進院子就「哎」了一聲問:「這個時候天還冷呢,蚊子沒出來,熏啥?」

  鄭謙用帕子捂著臉咳嗽,對素心揮了揮手,等她把艾草拿走了才道:「熏我,清河村有幾個村民在前段時間的倒春寒中感染了風寒,一直未愈,我今日過去看了一下,已成時疫,所以回來便熏一下。」

  陶景升蹙眉:「時疫?」

  「是,我正想請陶先生明日隨我同去看一看。」

  陶景升微微頷首:「也好,柴榮跟我去。」

  柴榮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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