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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安頓下來

  柴昭看了一眼李瑤娘和李敬安,意有所指地道:「李敬平比你們大那麼多,平時一定經常欺負你們吧?你們是不是聯手也打不過他?」

  是啊,二哥那麼大,又那麼凶,他們的確打不過他,可他今天受傷了。

  李瑤娘和李敬安對視一眼,當即和四人告別:「我們不能離開家太久,爹娘要憂心的。」

  薛瑾當即叫來丙三:「你送他們回去。」

  李瑤娘和李敬安也沒拒絕,經歷過那件事之後,他們謹慎了許多,雖然都在村子裡,下山也不過一刻鐘的事,契丹人還與他們隔著一條河呢,倆人也不敢單獨出門。

  丙三送倆人回家,直到送到李家的門口,看著人進去才轉身離開。

  李存義聽說是鄭家的護衛送回來的,還出門看了一眼,只看到丙三的身影。

  他轉身就訓兩個兒女:「哪有客人到了門上,一碗茶不請就讓人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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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是護衛,人家護送你們回來,也當客氣有禮,不要覺得他們只是下人就輕慢了人家……」

  李存義絮絮叨叨說了許多,李敬安和李瑤娘都心不在焉地應下,眼睛不斷地瞟向二哥的房間。

  「你們看啥呢?」李存義發現他們不認真,有些生氣。

  李敬安回神,立即掏出懷裡收著的黃符:「爹,山上的陶仙長給了我們兩張黃符,讓你和大哥去把我和小妹的魂叫回來……」  這個他擅長,李存義立刻雙手接過。

  他仔細看了看,覺得符上的圓弧比他以往見過的都要順暢圓潤,當即道:「晚些你們大哥回來了,我就和他一塊兒去,瑤娘,你的呢?」

  李瑤娘也拿出自己的黃符。

  李存義滿意地點頭,叮囑道:「你們要好好的和薛柴四兄妹好好相處,那可都是能幹人,別跟你們二哥似的像個棒槌,白長那麼大個子,腦子是一點不長。」

  李敬安和李瑤娘一起點頭,覺得二哥可能是前世沒做好事,所以這輩子才那麼笨。

  看來人還是要多做善事,不然不僅連累今生,還會連累下輩子。

  李存義也只是順口罵了兩句二兒子,見他們心情已經恢復過來,當即指使他們去幹活。

  就算剛被揍了一頓,鼻青臉腫,屁股和後背都火辣辣疼的李敬平也被薅出來幹活。

  受傷咋了,農忙時節,只要不死,就都得干!

  他們要把樑上掛著的粟種取下脫粒,用水浮去空殼後挑選曬乾……

  山下家家戶戶都忙起來,即便河對岸住著契丹人,也要下地的。

  家中有耕牛的,趕著牛去耕地,淺耕埋土; 沒有的,則是家中壯勞力輪流拉犁,把人當牛用; 女子則拿著鋤頭在後面把過大的土塊砸碎,回來還要拌土挑水漚肥……  孩子們也不得閒,或是被趕到地里去把耕出來的土塊砸碎,或是留在家裡翻曬種子。

  總之每個人都被家中的大人指使得團團轉。

  山上的農家宅院裡亦是如此。

  李敬安兄妹倆一走,鄭謙便沖四人悠悠地一招手,叫過來道:「后稷教民稼穡,樹藝五穀;五穀熟,而民人育。薛柴兩家本就是耕讀之家,你們也不能只讀不耕,一會兒,你們就隨我去地里吧。」

  四人應下。

  種地嘛,柴昭熟。

  她三四歲就到地里玩了,五歲就能挎著竹籃去地里撒種子,用她娘的話說是,她個矮,播種不用彎腰,比他們所有人都省力。

  柴昭除了覺得撒種枯燥外,倒沒覺得特別辛苦,只是每年播種,她都能吃能睡。

  尤其是睡眠,往日出去玩回來還要到處招惹大人生氣,或是在床鋪上滾來滾去,播種時節就不同,常常剛挨到床鋪,她就趴下睡死了。

  她娘說她是精力耗盡,但柴昭覺得不是,她從不覺得累。

  現在也一樣,四人中,她是唯一總不跟在鄭謙身後的人,時不時要跑出去看一下田埂邊界,抓一把土,然後又蹦著跳回來,一點不見累。

  鄭謙現在教的也是種地的基礎,他知道柴昭懂,所以不拘著她一定要留下聽,他是在教薛瑾和薛令儀,這兩個都沒種過地,讓他驚訝的是,柴榮竟然一直有耐心在他跟前聽了全場。  不愧是長兄。

  鄭謙讚許地沖他微微點頭。

  柴榮有「三郎」的記憶,自然知道這時節地里應該怎麼做,但眼睛會了,手不一定會。

  所以他得再聽一聽。

  記憶里,柴三郎八歲時就被叔叔扶著手教了扶犁,只是他力氣小,只淺淺地學過一點,九歲時倒是自己犁完了一畝地,但差點犁到了腳,嚇壞了叔叔嬸嬸,讓記憶里的爹按著他打了一頓,從那以後他再沒碰過犁。

  當然,第二年未及農耕柴家莊就出事了。

  去年沒機會,今年柴榮想再試試。

  這個時代,農耕還是大流,他不能仗著有別的本事就不學這個。

  將來他和妹妹要是單過,家裡也是要種地的。

  薛乙三他們扛了犁過來,正在笨拙地要給牛套上。

  但牛很不聽話,在他們手上時不時地晃一下腦袋,犟得很,死也不願意伸腦袋去套繩。

  柴昭看見了哎哎的叫停他們,衝上去接住牛繩,摸著它的腦袋安撫了一陣,抱怨道:「哪有這樣強按頭的?」  薛乙三沒好氣地把犁往地上一丟:「那你來。」

  「我來就我來。」柴家也是有牛的,雖然柴昭沒套過犁,卻沒少放牛,她拿著犁的套子看了又看,一時沒分辨出來哪條繩是哪條。

  柴榮連忙上前接過。

  他循著記憶里的樣子,也摸了一把牛的腦袋,讓它放鬆之後輕輕把繩子套在它身上,一直拉到身後,把犁也給套上。

  兄妹倆輕而易舉把犁套上,柴昭也不管是不是自己套上的,得意地看了薛乙三一眼。

  薛乙三:……

  柴榮給了她腦袋一下,讓她前面牽牛。

  「哦。」這個一直是三哥的活,她這是第一次做,還有點緊張呢。

  她還記得上次柴榮不小心把犁抬到了腳前,差點叫犁把腳給剷平的事,連忙探頭往後看他。

  柴榮對她笑了笑,回憶起叔叔教他的,把犁放正後微微前傾,把犁頭按進土裡。

  他問鄭謙:「鄭先生,是要淺耕還是深耕?去年秋天可有深耕過?」

  「深耕,這是之前地主家賣不出的地,已經丟荒三年,去年不曾秋耕。」  柴榮看著光禿禿,還有焚燒痕跡的地一怔。

  鄭謙道:「蕭家來了以後,我讓薛乙三放火燒的,這上面都是雜草,燒成灰還能做肥,開春到了,蟲卵也開始復活,一把火燒過去,今年的蟲或許還能少一些。」

  柴昭:「人家剛來您就放火燒田,這麼大一片,沒嚇著人吧?」

  鄭謙扭頭沖她微笑:「應該沒有,蕭家一晚上沒人出面,他應該理解我們的。」

  才怪。

  反正蕭家住到村子裡以後很安靜,鄭謙其實已經做好與他們對碰一次的準備。

  只是沒想到昨天趙美會找來,還把柴榮兄妹給帶來,將兩邊壓了多日的火一下撲滅。

  他想,昨日他們既然退走了,之後便算是安全了。

  鄭謙回神,讓柴昭牽牛,柴榮犁地,他則帶著其他人一起將犁出來的大土塊敲碎。

  他們只幹了一個多時辰,犁地三分。

  這塊地太難耕了,即便他們的牛是壯牛,還是要時不時停下休息。

  柴昭餓得前胸貼後背,恨不得掏出懷裡的人參養榮丸吃上兩粒,終於聽到鄭謙說收東西回家。  她立刻把繩套解下來,也不管別人,牽著牛就回家。

  鄭謙笑著搖了搖頭,以為他們是累了,招呼著大家帶上農具回家。

  柴榮卻知道她是身體不如前,這是餓狠了低血糖。

  他把犁塞給薛乙三,跨步追上去:「六娘,我這有包子。」

  他從懷裡拿出一個布包,布包里是一個油紙袋,他把油紙袋遞給六娘,抱著她坐到牛背上。

  柴六娘借力跨腿坐在牛背上,打開油紙包看見熟悉的包子,驚喜不已:「是野菜肉包。」

  柴榮牽著牛往前走,回頭笑道:「早上素心給我拿了三個,我覺得多了,就留了一個,現在冷了不好吃,但可以先墊墊肚子。」

  柴昭已經聽不進去了,連連點頭,狠狠地咬了一口,都來不及嘗味便咽了下去。

  這一個包子下去,她感覺更餓了,但的確沒那麼難受了,她緩過勁兒來看向柴榮。

  柴榮也正抬頭關切地看著她,見她眼睛明亮有神,便知道她緩了過來,不由微微一笑,牽著牛加快了速度。

  身後鄭謙若有所思地從兄妹倆人身上收回目光。

  薛乙三眉頭緊皺,看了柴昭好幾眼,身後的丙二和丙四對視一眼。  薛令儀扛著鋤頭,收回擔憂的目光,薛瑾從她手上接過鋤頭,一次扛兩把,默默地去追牽著牛走遠的倆人。

  素心已經做好了午飯,菜放在灶頭上熱著,看見他們回來,她立即讓丙三擺桌子上菜。

  伍一副一整天都在院子裡幫忙,見狀立即上前幫忙。

  不到一刻鐘,桌子就擺好了。

  柴昭洗完手,已經乖乖坐在桌前等著吃飯。

  鄭謙道:「吃完飯休息兩刻鐘便來讀書,乙三他們繼續去耕地,從今日開始,上午做農活,下午讀書。」

  柴昭道:「上午讀書腦子更清醒吧?」

  「所以你們耕作時可以背書,還可以多加思考,這地要怎麼種才更好。」

  柴昭嘴巴微張,第一想法就是,她會更餓的。

  飯菜端上來。

  素心今日中午悶了米飯,粳米和小米混在一起煮的,黃黃白白的,還挺好看,柴昭打了滿滿的一碗,還往下壓了壓。

  但她捧著碗沒動,等鄭謙開筷之後才開吃。  鄭謙一直留意柴昭,見她能連吃三大碗米飯,面上不顯,心內卻一嘆。

  趙美去上京了,雖說莊子交給他,從此以后庄子的收益給他,但從播種到收穫還需好幾個月呢。

  契丹南下,莊子受災也嚴重,還死了好幾個佃戶,鄭謙想夏收減租至一成,如此一來,夏收小麥收穫後他拿到的出息不會很多。

  而除了吃,四個孩子也要讀書。

  書是很貴的。

  看來,農耕之餘,他還得到幽州城走一走,和趙延壽聯絡一下感情。

  想到這裡,他目光看向柴昭,他得把這孩子帶上,若不能獻策掙錢,好歹能吃兩頓。

  一去一回,一個六娘的食量可抵路費,不虧。

  想通之後鄭謙神清氣爽,對四人微笑:「快吃,吃飽了我來考校一下你們的功課。」

  這話主要是對柴榮和柴昭說的,畢竟分開半年,他得看看他們的進度。

  柴昭吃得津津有味,嗯嗯點頭,一點不怕被考校,不過……

  她從碗裡抬頭,問道:「那我啥時候習武啊?」  鄭謙微笑以對:「時間都是擠出來的,六娘聰慧,我想一定有辦法平衡。」

  殷勤扒飯的柴昭動作一頓,看看鄭謙,再看看沖她微笑的陶景升和面無表情的薛乙三,第一次感覺到人生黑暗。

  柴榮默默地吃飯不語。

  他以前讀書的時候很苦,早上六點多去學校,晚上十點回家,可現在看來,穿越之後也沒好多少,該學習的時候還是得學習。

  下午柴昭和柴榮跟著薛瑾兄妹一起讀書,到傍晚,夕陽開始變得絢爛開始,鄭先生就給他們放學。

  通常這時候,薛瑾和薛令儀會休息一下,兄妹兩個自己玩一下,因為他們上午已經練過武功。

  但現在,他們上午要干農活,傍晚文課結束後就得去習武了。

  薛令儀自從那件事後對習武長了十二分的心,只是世事總不能如願。

  她也想醍醐灌頂成武林高手,但這不是努力就可以達到的。

  她練了好幾個月的馬步,到現在也只能堅持一刻鐘左右不抖。

  但柴昭扎馬步一刻鐘就跟喝水似的,薛乙三還時不時地從身後踹她一腳,她晃了一下就穩住了。

  汗水從薛令儀額角滑進眼睛,她自己覺得痛苦,也替六娘覺得痛苦。  但柴昭面色堅毅,似乎不覺得。

  她一口氣扎到太陽落山,天邊的晚霞逐漸消失,柴榮他們三個扎完馬步,已經各自練完一套刀法和一套拳法,此時正手腳發軟地坐在草地上看六娘繼續扎馬步。

  薛乙三解開手上的帶子,踢了踢她:「行了,給你半刻鐘的休息時間。」

  柴昭緩緩直起身來動了動腳踝和腿。

  柴榮立刻送上水壺和一塊糯米糍。

  糯米糍是素心做的下午茶,每個人大概有兩塊,柴榮把自己的留給了六娘。

  柴昭吃完,只感覺神清氣爽,看向薛乙三。

  她知道自己遠不及他,所以先手最好,她還在喝水呢,突然把水壺往柴榮懷裡一丟,疾如閃電般攻向薛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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