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言把兩個兒子叫出來,讓他們給他們稱糧。
柴榮幾個都沒想到,講價能這麼順利。
幸虧里正和鄉老們在這裡啊~~
柴榮給了柴昭一個讚許的眼神,兄妹兩個都樂呵呵的。
初步鬥爭算他們贏!
粟、小麥和豆子稱好結帳搬到牛車上,薛乙三四人臉上都帶了兩分失望,顯然也是沒想到這麼順利,他們還想……
還想幹嘛?
他們自己都搞不清楚還想幹嘛,但肯定是沒想到這麼順利。
只有柴榮四兄妹高高興興的。
薛瑾和薛令儀覺得他們總算沒打起來,兄妹和新朋友沒鬧翻,值得高興; 柴昭和柴榮卻覺得李存義和李存言都是能退讓的人,這樣的人可以商量事情,可以合作,想來,接下來他們會相處得很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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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義和李存言沒感到快樂,只覺得這心臟砰砰直跳,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十二袋糧裝滿了牛車,柴榮讓薛乙三他們把糧食拉回家。 至於他們,既然下山了,當然要好好的逛一逛、熟悉一下塔河村,交一下朋友了。
薛乙三不由看向薛瑾兄妹。
柴昭知道他在擔心什麼,道:「放心,有我在呢,他們就算再遇上達魯古離刺那樣的人,我也能讓他們先跑。」
薛乙三不知道柴昭現在武功什麼樣,但既然她說有長進,那在契丹人手裡逃脫不難。
薛乙三收回目光:「你別帶著他們打架就行。」
柴昭:「就是打架我也能讓他們先跑。」
薛乙三沖她翻了一個白眼:「早些回來,我要試一試你的武功。」
柴昭一口應下:「行啊。」
本來她還不好提,畢竟三哥把十年之期取消了,但他既然主動提了,那她就卻之不恭了。
柴昭樂得嘴巴合不攏,非常貼心的幫他把牛車調頭,扯出袖子擦了擦車轅,恭敬的請薛乙三坐在車轅上,就好像上一刻還在懟他的人不是她一樣。
如此狗腿,薛乙三卻一點也不快樂,反而心口像堵了一塊石頭般。
他想,就這份能屈能伸,郎君就得學上好幾年,她卻能無師自通,無怪乎她和柴榮能在這亂世中活到現在。 薛乙三接過她遞過來的韁繩,坐在車轅上輕拍了一下牛屁股,沉著臉走了。
丙二跟著車後,從柴昭面前走過:「其實我也可以教你功夫的,我們的武功都是暗師教的,同出一脈。」
丙四跟在他身後走過,扭頭對柴昭道:「我輕功比丙二還好。」
丙三默默走過:「我隱匿功最好。」
柴昭雙手握拳,盈盈往前一拜:「三位先生,請——」
丙二帶頭從她眼前走過,跟上前面的牛車。
等三人都走過,柴昭這才直起腰來,臉上是燦爛的笑,怎麼也掩飾不住。
柴榮輕拍了她腦袋一下,往糧鋪里看了一眼後笑道:「走吧,去看看二弟和三妹的新朋友。」
薛瑾和薛令儀的新朋友,就是里正的小兒子和小女兒。
他們和薛瑾薛令儀年紀相仿,換言之,他們和柴榮柴昭也年齡相仿。
兄妹倆一個叫李敬安,一個叫李瑤娘,他們還有兩個哥哥,李敬康和李敬平。
不過他們都長大了,李敬康已經娶妻生子,李敬平也已經定親,算是大人了。 所以他們看著幾個少年就跟大人看小孩一樣,根本不屑於跟他們玩耍。
李敬平尤甚,他正處於自己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但大人還不覺得他懂事長大的尷尬境地。
所以為了標榜自己已經長大,他不僅不屑於跟他們玩,還要鄙視他們的交往和遊戲。
看見三弟和四妹高興的去迎薛瑾四人,就用鼻子噴氣,鄙夷道:「可別再走遠了,又惹來契丹人,還得我們去救。」
李瑤娘一僵,感覺後背密密麻麻的疼,整個人都動彈不得。
李敬安也臉色一白,僵在當場。
柴榮目光敏銳,一下看到李瑤娘手背上蔓延而起的雞皮疙瘩,見她身體微抖,整個人僵立不動,便知道她這是創傷應激。
他立刻推了推柴昭,他則笑容滿面的上前抓住李敬安的胳膊,自信滿滿地道:「怕什麼,來一個我們殺一個,來一雙我們殺一雙,之前我們能殺了他們,難道現在殺不得了?」
李敬安僵直的手臂微松,想,是啊,達魯古一家全死了,他們能殺達魯古一家,再來契丹人欺辱他們,難道他們殺不得嗎?
柴昭也抓住李瑤娘的手,用力的抓住,疼痛通過手腕傳至大腦,讓李瑤娘回神。
柴昭偏頭沖她笑:「你就是三姐姐常提起的瑤娘姐姐?我叫柴昭,家中行六,三姐說你們之前受了大苦,你要不要跟著我們一起習武啊,習武之後就好了。」
李敬平跳出來道:「女孩子學什麼武?她待家裡就好了。」 李敬平扭頭對李敬安道:「你少帶著瑤娘出門,你把她帶得心都野了,本來家裡要給她說親的,出了這件事,好幾家想結親的都改了口風。」
又扭頭對李瑤娘道:「你這兩年少出門,慢慢人家就把這事給忘了,到時候再給你說親,你總要在及笄前定親吧?不然也太丟臉了。」
本來已經軟化下來,慢慢能動的李瑤娘一下又僵住了。
柴昭火氣騰騰的往上冒,雙眼冒火的去看柴榮:哥,能動手嗎?
柴榮微笑,捲袖子:「李二兄弟是吧,我跟你談談。」
不等柴榮上前,東後方的廚房裡一陣丁零噹啷,一個年輕女子拎著一根燒火棍就衝出來:「老二,你胡沁啥?」
李敬平看見她,嗷的一聲拔腿就跑。
年輕女子氣勢洶洶的追上來:「站住!你給我回來!我們都還在跟前呢,你就敢欺負瑤娘!」
薛瑾不動聲色的伸出左腿,李敬平砰的一聲摔在地上,快速爬起來正要繼續跑,卻被年輕女子追上抓住後衣領,揮著棍子就在他背上、屁股上亂打。
薛瑾抱著腿嘶嘶的呼氣,薛令儀連忙扶著他到一邊避難。
柴榮和柴昭沒躲,倆人一個扶著李敬安,一個抓著李瑤娘。
抓著李瑤娘的柴昭不僅穩住她身形,還不動聲色抓了幾塊石子,李敬平一掙脫開,石子就砰的一下從指間射出去,正中他的膝蓋…… 李敬平剛跑出兩步就膝蓋一軟倒在地上,再次被年輕女子抓住狠揍,他再也忍不住,「啊啊——」兩聲大叫,狂躁道:「打我作甚,我又沒說錯,女子就是要貞順安靜,她要不出去亂走,怎會惹來這些禍事?」
「爹娘都沒說瑤娘有錯,你憑甚說她有錯?」年輕女子乾脆放開他,後退一步,雙手握住木棍劈頭蓋臉就打下去。
這力氣可比一手執棍時大多了,本來她還避開他的頭臉,這下好了,她怒氣上來,不管不顧這麼打下去,刷刷幾下臉上就見了血印子。
年輕女子越打越氣:「她好好的在自家地里走著,平白被狗咬了一口,你不去罵瘋狗,反倒責怪好好走路的人,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我哪有?嫂子你少污衊人,我沒罵瘋狗嗎?我都扛著刀與他們一起把瘋狗砍死了,我是說,明知外面有危險,就該不往外去,命是自己的,她不自己保護自己,怪誰?」
嫂子手一頓,被他給繞進去了。
柴昭:「這話一聽看似有理,實則無理,若有一日契丹人說不想看見任何一個漢人,難道你也要困死家中,畢生不出門嗎?」
李敬平一噎,來不及說話,一個年長婦人站在門口,沉聲道:「素娘,他還不知錯,抽他三十棍,等他爹和大哥回來,再揍。」
李敬平疾呼:「娘——」
朱素娘得了婆婆的命令,揍起他來更沒有顧忌。
李敬平被打得嗷嗷叫,因為是老娘發話,他還不敢跑出院子,生怕他爹回來會揍得更狠,只能滿院子跑。
朱素娘拎著棍子滿院子攆他,三步就能抽兩棍,抽得他哭爹喊娘。 柴昭就發現李瑤娘在李敬平的哀嚎聲中慢慢恢復了,至少她握著的手軟和了下來,不再梆硬梆硬的。
柴昭若有所思,看來被「嚇著」的人可以治癒的法子還挺多的嘛。
柴昭還是從三哥那裡知道「創傷應激症」的,他說,她偶爾夢中哭泣驚醒,不肯信任除他以外的人,就是創傷應激。
她覺得她只是被嚇著了,以她的經驗,如果從樹上掉下來後總夢見從樹上掉下來,那就去爬一百棵樹,掏一百個鳥窩,橫著掏,豎著掏,跳著掏……
從樹上下來可以滑著下,跳著下,爬著下,還可以摔著盪鞦韆一樣下……
反正,不管出什麼意外,她都能下樹,如此自信滿滿,自再不會在夢中被掉下樹嚇著。
所以,她被張彥澤屠村嚇到了,那她就要殺張彥澤,殺張彥澤的那些手下,將嚇到她的人全殺了,她要學習,要掌控自己,掌控所有,「嚇著」這病自然就好了。
所以對李瑤娘被「嚇著」,她的建議就是習武,將來跟著她去手刃幾個契丹人,這病自然不藥而愈。
但現在看,似乎打她哥也行。
這麼一想,柴昭就鬆開她的手,到牆角邊抽出一根棍子塞她手裡,真誠的道:「你要不親自上手抽幾下?或許你的病好得更快。」
李瑤娘回神,猛地從那鋪天蓋地的打中回神,連忙道:「不,不,我,我沒病。」
柴昭眉頭一皺:「怎麼沒病?嚇著也是病,我們還年輕,不能諱疾忌醫知道嗎?」 柴昭堅持她有病,一定要她上手揍一下李敬平。
李瑤娘差點哭了,連連拒絕:「我,我咋能打兄長?」
「怎麼不能,錯了就能打,我大伯比我大姑大,我大伯做錯了事,我大姑都直接上手的。」
李瑤娘不敢動手,柴昭就要握著她的手上手,主要是她手癢很久了,但李敬平又沒招惹她,這是人家的家事,她貿然插手不好,正好借一下李瑤娘的手。
她可是握著李瑤娘的手,這算李瑤娘打的,可不是她…!
柴昭力氣大,把李瑤娘拖到跟前,從後面抓住她的右手握住棍子,正好朱素娘攆小雞仔一樣把他攆到了跟前,他就要跑過去時,柴昭眼疾手快,握著她的手揚起便狠狠一抽……
「嗷——」
木棍從他左肩直接抽到右腰,咔嚓一聲,棍子斷了,李敬平捂著左肩倒地,嗷嗷的慘叫。
這叫聲有點悽厲,嚇得朱素娘都停了手。
正一陣雞飛狗跳,李存義步履匆匆的趕回來,看見家中亂成這樣,鬍子都快飛了:「你,你們這是幹啥嘞?」
正瞪大眼睛的李瑤娘手一抖,立刻丟掉手裡的棍子。
柴昭擠在她身邊小聲嘀咕:「別怕,別怕,一會兒看我的,你娘和你大嫂這麼好,你爹肯定也是好的,你二哥高低得再挨一次揍、」 柴昭說的沒錯,李敬平看見他爹回來,頓時跟只鵪鶉似的,立即收聲不叫了,也沒敢告狀。
黃娘子上前,沒讓朱素娘開口,當然也沒讓客人們出頭,就平鋪直述的把事情說了一遍。
說完後對李存義道:「孩子們都大了,我是管不住了,我力氣又小,再打他們也不知道疼,我管好女兒和兒媳婦,前頭的人和事你得管好。」
李存義轉圈找棍子,衝著李敬平:「你現在是出息了,你娘你嫂子管不住你了是吧,那老子能不能管住你?」
李敬平蹬著腿後撤,嗷嗷叫著認錯:「爹,我知錯了,我知錯了,娘你救救我啊,我真疼,我,我後背被打壞了!」
「你嫂子能有多大力氣?你弟弟和你妹妹被契丹人用繩套套住脖子拉了半路,你不說心疼還責怪他們不該出門,你現在知道疼了,早幹嘛去了?」
李家教子,按說外人應該識趣的離開。
薛瑾和薛令儀倒是想謹遵禮儀,但柴榮和柴昭一動不動,反而興致勃勃的看著,倆人就不好跟著動了。
而且薛瑾腳尖被踩了一腳,現在還疼呢。
於是四人圍觀了一下李敬平被二次揍的全過程。
這次他不敢跑了,結結實實的被揍了一頓,最後是自己哭著回屋的。
咦~~ 柴昭一臉嫌棄,就這還敢說自己長大了?
她挨爹媽揍時從來不哭。
? ?四千字。
? 我真是美美睡了一覺,斷斷續續的睡了十二個小時,感覺活過來了。
? 原來中醫是對的,最好的恢復手段就是睡覺!!!
? 昨天缺的還是明天再補吧,今晚我要早點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