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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買不到

  「大姑只是親戚而已,我的家人只剩下三哥了,去幽州一是因為我們答應了鄭先生他們要在幽州匯合,做人當守信;二是,我們和老二老三是最緊密的合作者,我們有一樣的目標,一樣的仇人。」六娘一臉嚴肅道:「我們已經長大了,可以自己討生活,也可以自己報仇雪恨。」

  「大姑有大姑的日子要過,非必要,還是不要把他們一家拉下水了。」

  柴榮訝異,他沒想到柴昭竟然想了這麼多,小小的人兒思慮如此深遠周全。

  他一時懊悔又心疼。

  他總覺得她活潑開朗,但實際上她內心敏感且周全。

  柴榮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陶景升垂眸思索,抬頭看向窗外,正巧是東北方,那是幽州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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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好,幽州若失,於中原百姓是劫難,你們過去,或許是一個機會。」

  柴昭敏銳地抬頭:「啥機會?」

  陶景升回神,瞬間收斂情緒,面無表情道:「小孩子別問太多,該幹什麼就幹什麼。」

  柴昭哼哼兩聲,剛才凝重的氣氛消失。

  他們用了半個晚上的時間烘烤好麵餅,全部收進布包後第二天天沒亮就離開村子,朝太行山深處走去。  幾乎一夜沒睡的村民們察覺到他們離開,皆大鬆了一口氣,這才翻了一個身繼續睡。

  太行山並不好走,伍一副找的已經是能收購藥材的進出路了,勉強可過馬車,但依然難行。

  但走山路有一個好處,他們很少碰見大量的潰兵,零星碰見幾個,也都是一兩個人,猛地看見四人,他們自己先嚇一跳跑了。

  所以,他們這一路雖慢,卻也算順。

  所以走著走著,就走到了伍一副最遠到達過的地方。

  伍一副指著螺旋上升,幾乎看不見路面的山路道:「往上走上一天有一個大村子,那大村子周邊還有三個小村子,那山裡的人世代隱居,我也是採藥偶爾發現的,但山路崎嶇,車上不去,我每次都帶一匹騾子上,購了藥材便回到下面那個小村子,從那裡出山回家。」

  「我聽人說過,過了那個大村子直接向北,翻過三個山頭出山去便能到幽州。」

  柴昭這段時間與草木為伍,有時三五天才能碰見一個小村子,都快忘記人長什麼樣了:「這麼快就要到幽州了?」

  陶景升:「可見山中無歲月說的是真的,我們已經在山裡走了十二天。」

  他拎起布袋在她面前搖了搖道:「還剩下最後三個餅,再不補充,你餓死吧。」

  柴昭不客氣道:「在山裡怎麼可能會餓死?這段時間我們也沒少打獵吃東西,我沒感覺餓。」

  陶景升冷笑連連:「那是因為有餅有鹽巴墊著,我們鹽要吃完了,餅也要吃完了,沒有五穀,沒有鹽,你就算是一頓一隻野雞也會餓的。」  柴昭:「我不信,除非從現在開始你每頓給我一隻雞吃。」

  陶景升直接扭過頭去不搭理她。

  柴榮已經往前探了一段山路,發現車的確進不去,當即道:「把行李拿下來分一分,把車棄了吧。」

  伍一副心疼,卻不得不同意,帶不走,總得有取捨。

  柴昭和陶景升一邊鬥嘴,一邊把自己的行李搬下來往馬背上掛。

  伍一副到底心疼東西,和柴榮道:「往下一里多有個岔路,那裡有一塊平坦些的草坪,我把車放在那裡吧,山下那村子距離這兒三四里遠,偶爾會到這上面來採藥打柴,要是看見了,或許能用上。」

  這馬車算不上好,卻也耐用,好東西不應該被浪費,柴榮點頭應下:「你去吧,我們在這兒歇一歇等你。」

  伍一副應下,把馬車拉到下面去放好。

  他解了車後騎著馬回來,因為是駑馬,跑得不快,但爬山很厲害,耐力還很不錯。

  伍一副就覺得這馬很適合他。

  四人四匹馬,各自分了一點行李便朝山上去。

  越往山上走,草木越茂盛,伍一副有三年沒到過這裡了,見藤蔓這樣蔓延出來,便知道山裡的人也很久沒出來了。  一直走到晚上都沒到村子,只能在山裡停下休整。

  陶景升只拿出一個餅子,分成了四份給他們,又帶著柴昭四處掏鳥窩、捉野雞,晚上,四人都是餓著肚子睡覺的。

  柴昭摸了摸肚子,悄悄和柴榮道:「好像是得吃五穀,光吃肉,還是餓的。」

  柴榮摸了摸她的腦袋道:「那是因為沒鹽了,吃的肉也不夠,不然足夠的肉配剛才那點餅子是不會餓的。」

  但漢人是農耕民族,的確更適合吃五穀。

  柴榮低聲哄她道:「快睡吧,睡著就不餓了。」

  柴昭翻了一個身。

  第二天一大早四人將火星全部踩滅,還埋上泥土,這才牽著馬繼續前行,翻過這座山往下,一直近午時,他們才看見山下飄上來的炊煙。

  四人對視一眼,都興奮起來,牽著馬就加快速度。

  不錯,為了安全,下山他們都沒騎馬,而是牽著它走。

  伍一副一臉興奮地帶著他們衝進村子。

  這村子和外面的村子看上去差不多,只是氣息更加寧靜平和。  或許是吃飯的時間,不少人坐在自家門口或是坐在樹底下,看見生人進村,立即站起來。

  伍一副目光一掃,當即選了一個看上去還眼熟的人打招呼:「春生,你爹呢?」

  叫春生的青年男子盯著伍一副看了好一會兒,眼睛一亮,叫道:「是你,收藥材的伍大哥!」

  春生一臉興奮地去看他們馬背上的行李,見只有幾個包裹還愣了一下,然後道:「我爹走了。」

  伍一副也怔了一下:「咋走的?他年紀也不大……」

  春生:「脖子腫走的。」

  伍一副有些惋惜傷懷,他跟春生爹最熟,因為他爹還是獵戶,也會採藥,他每次進山都跟春生爹買好多藥材。

  柴昭:「啥是脖子腫?」

  伍一副打起精神,解釋了一句道:「他們這裡山水不淨,有些人老了就會脖子腫,運氣不好的,腫上兩三年人就沒了。」

  柴昭沒見過這樣的人,一時不能想像。

  伍一副對生老病死已經習慣,很快打起精神來,和春生道:「你家吃飯了沒?我們都餓了,跟你買飯吃。」

  春生目光掃過四人,遲疑地點頭,和村民們打了一聲招呼就帶他們回家。  春生姓范,在這個村子是大姓。

  這個村子有六個姓,有兩個姓是大姓,人口差不多。

  范春生家是很典型的泥草合在一起的土房子,上面鋪的是茅草,房屋很矮,但有個不小的院子,院子裡放了不少簸箕在晾曬東西,柴昭看了一眼,是藥材。

  廚房裡正在冒煙,她聞到了麥粥的味道。

  范春生的妻女正在煮粥,見丈夫帶客人回來,她很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四人,也很快認出伍一副,當即熱情地招呼四人坐下。

  對他們上門吃飯也沒表示反對,她立刻又洗了一口大一點的瓮煮粥。

  她煮的麥粥,是直接把麥子淘洗一遍就放水煮,沒有脫殼。

  柴昭看在眼裡,沒有說話。

  她吃過麥粥,小的時候,知道一些很窮的人家裡不脫殼,一些不是那麼窮的窮人家裡則是脫殼後摻一半煮……

  柴家條件要更好一點,大部分時候是吃大米粥、小米粥,麥子大多是磨成麵粉使用,但偶爾也會吃麥粥,卻是脫殼後將殼磨成粉,每次往麥粥里添一點,口感比不脫殼的麥粥強很多。

  春生拉著伍一副坐在院子裡說話,主要是打探外面的消息。

  陶景升和柴榮安靜地坐在一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從進村開始,三人便是這樣的狀態,哦,柴昭不是了,她現在出了隱身的狀態,不知何時走到了廚房邊看她們燒火煮粥。

  看了一會兒,她還鑽進去蹲在那小女孩的身邊,抬頭一臉乖巧的問春生的妻子:「嫂子,你叫啥?」

  春生妻子這才看見柴昭,嚇了一跳:「我,我娘家姓溫,排行二,外面人都叫我溫二娘子,小娘子是跟著伍大哥進山來收藥的?」

  柴昭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道:「溫嫂子,我姓柴,家裡排行六,您叫我六娘就行,我就是給伍大哥跑個腿,我們來你家吃午食是不是麻煩到你了?」

  溫二娘子連忙說沒有:「這就是多煮一瓮粥的事,不麻煩,不麻煩。」

  柴昭和她打聽這一頓飯的價格。

  溫二娘子爽朗地道:「一瓮粥而已,要啥錢,你們只管吃,客人來了,哪有連飯都供不上的?」

  柴昭和她了解了一下,原來他們這一頓不是午飯,而是早食,也是他們一天中最豐盛的一頓。

  山里村民只吃兩頓,早上起床幹活,等太陽升到讓人感覺到熱,並且開始招人討厭,心情開始變得煩躁時,他們就回來做飯。

  如今還不是農忙時節,所以他們都吃粥。

  像這樣濃稠的麥粥已經是待客中不錯的了。

  看出他們是誠心誠意的招待他們,柴昭開心起來,覺得那一瞬間的感覺錯了,正高興,院子裡傳來一聲幾乎破音的質問聲:「什麼?沒貨?」  柴昭看了一眼溫二娘,溫二娘臉上閃過迷茫和驚詫,立即把灶房交給女兒,一邊擦手一邊出去。

  柴昭立即跟上。

  院子裡,情勢已變,春生掐著腰不高興道:「你每次進山不都帶貨嗎?」

  伍一副臉上有些尷尬,道:「我這次不是進山收購藥材,是路過,所以沒帶貨,不過我帶了錢,我付錢的。」

  「誰要錢啊?」春生攏眉道:「山里錢花不出去,早在兩年前我們集市上買賣東西就不花錢了,全是以物易物,咱要錢有啥用?」

  伍一副一頓,拉著春生就勸,自然是說錢的好處。

  這個他也熟,山里很多村子的確是不收錢,只接受以物易物,所以他每次進山,還會帶貨,有從山裡進來的東西,也有山里幾個村子的物品交換。

  這幾個村子離得很遠,輕易湊不到一起,所以一些貨品交易還是很受歡迎的。

  所以對勸人他也很有經驗,但春生出乎意料的犟,不肯收一文錢,自然,也不肯賣給他們糧食。

  甚至,他連這頓早飯都不想請他們吃了。

  伍一副拿出一把銅錢塞給他,春生死活不要,差點把人趕出去。

  最後還是溫二娘上前拉住他,勸道:「哪有客人上門一頓飯不吃就走的?你不賣就不賣,好歹留伍大哥吃頓飯。」  春生嘀嘀咕咕:「春天糧食多精貴啊,他們四個人一頓吃我們家一天的糧食……」

  但被妻子瞪了幾眼後,他還是一臉不情願地同意了。

  春生接過伍一副手裡「無用的銅錢」,一臉不甘願地回堂屋,不搭理伍一副了。

  伍一副丟了一個大臉,溫二娘也覺得丟臉,一邊侷促地擦手,一邊和伍一副道:「伍大哥別介意,他就這樣,一根筋,犟得很,公爹在時就常說他,但二十多年了,就是改不了。」

  伍一副連忙表示是他們的問題:「實在不知道山里不收錢了,我上次來也花了不少錢購藥材的。」

  「那是因為那會兒還時不時有貨郎,還有伍大哥你這樣的人進山收東西,賣東西,錢可以用來買東西,我們偶爾也下山去別的大集市,可伍大哥你和貨郎們已經三年沒來了,兩年前我們村有一隊青壯出山換東西,才走了一天就跑回來三個人,說路上遇到了一夥山匪,東西和錢被搶了不說,人也被殺了,就回來了三個。」

  「從那以後村就封了,就咱這一天能來回的村子還有市集,更遠一點的地方大家都不去了,也不知道啥時候開始,大家手裡沒了錢,也就不愛用錢買賣東西了,基本上都是用物換物。」

  伍一副:……這是他沒想到的。

  陶景升三人更沒想到,再看向他們的馬時一臉複雜,難怪春生一直偷瞄他們的行李,原來是想跟他們以物易物啊~~

  柴榮卻關注另一點,問道:「既然沒有從外面買東西,錢怎麼會沒有了?」

  溫二娘理所當然地道:「花完了就沒了呀?」

  「花在哪兒了?」  溫二娘理所當然地道:「就在集市上買東西,買著買著就花完了。」

  柴榮:「當時誰家的東西最好賣?」

  「范三叔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