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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家事

  柴守玉說到這裡便心痛不已,雖說太原和邢州相距不遠,但消息傳遞緩慢,打仗的時候,民間的信息通道更是斷絕,她根本不知道柴家莊慘遭屠戮。

  還是柴守禮帶著妻兒一身襤褸的找上門,她才知道家中遭此大難。

  可他也只是逃得快,其餘諸事不知,只知道仇人是衝著薛文芳一家來的,還有二弟夫妻兩個和父親都被殺了,其餘人,問就是雨夜混亂,看不清,不記得了。

  柴守玉既恨他不顧家,又憐他遭此大難,因此這段時間有些分裂,一會兒對他好,要給他做好吃的,做新衣裳,一會兒又拿棍棒揍他。

  情緒激烈之下,身體便不太好了。

  如今重新得了柴三郎和柴六娘的消息,雖然消息半好半壞,卻依舊打起精神,開心不少。

  她擦乾眼角的淚,堅毅道:「人既然還活著,我們就得把孩子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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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威立即點頭:「我也是如此想,我明日就去找兄弟們幫忙,再,再去府里打聽一下,汴京、洛陽和河陽的消息,還是得從府里打探。」

  府,說的就是節度使府了。

  柴守玉垂眸想了想,起身進內室,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把錢和一對金簪給他:「把金簪當了湊一湊,不夠再回來與我說,我想辦法給你弄。」

  郭威沒說推脫的話,接過後收進懷裡,頷首道:「你放心。」

  柴守玉看向呆呆坐著的柴守禮,眉頭緊皺。  郭威握住她的手,沖她輕輕搖了搖頭。

  自柴守禮投奔過來,他便發現他跟從前不太一樣了,雖然還是一樣混帳,卻沒了以前的機靈勁兒,柴家莊的事還是嚇到了他,他現在每日除了做柴守玉吩咐的事外,就是想盡辦法的搞錢喝酒,喝完就發呆,別說他們了,就是黃氏有時候也叫不醒他。

  郭威這才想起來黃氏,看了一圈後問:「嫂子和七郎呢?」

  柴守玉道:「上街買菜去了。」

  郭威點點頭,思索著得想個辦法把他的魂叫回來,總這樣頹喪下去,不僅他自己的身體受不了,妻子也要被他氣壞了。

  他就是見的血腥場面少了,被家人的慘狀嚇到了,或許應該把他丟到軍中練一練,上幾次戰場,或許能治好。

  柴守禮並不知道他妹夫打算以毒攻毒治療他的創傷應激症,只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長子和侄女還活著的消息並沒有讓他高興多少。

  到處都在打仗,到處都在死人,現在活著有什麼用?以後還是會死的。

  倒是買菜回來的黃氏聽說三郎和六娘還活著,當場抱著柴守禮大哭起來。

  被柴守禮拍了拍背推開後,她轉身就去抱還一臉懵懂的兒子,告訴他:「七郎,你三哥和六姐姐還活著!」

  柴七郎年紀雖然還小,卻也懂事了,聽說哥哥姐姐還活著,雖然姐姐一直欺負他,卻還是跟著高興起來,還去拉他爹,催著他去把哥哥姐姐接回來。  柴守禮煩躁道:「上哪兒去接?我可不知道他們在哪兒。」

  那天晚上混亂至極,他都不知道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只知道老二衝進屋裡拽著他們就往外推,讓他們從後院和薛文芳一家一起離開。

  他們剛走到後門,砰的一聲大門被撞開,黑暗中火把映著刀光,薛文芳那些護衛跟不要命一樣往上沖,瞬息之間,柴家的院子就被血光染透。

  驚慌之下,他只來得及扛起七郎,拽著妻子黃氏和薛文芳一家一起從後門衝出去。

  那天晚上實在是太恐怖了,又是打雷,又是閃電,等他跌跌撞撞跑出百八十步回頭看,就只來得及看見出來的薛文芳轉身帶著護衛又回去了,好像從院子裡接出來孩子,也不知道是誰家的……

  整個柴家莊成了一片火海,明明打雷下雨,卻滅不掉火,他抱著小兒子和妻子躲在山裡待了兩天,覺得事情過去了,這才戰戰兢兢下山。

  柴家被燒成了廢墟,村里不少人家也受了波及,死了很多人。

  他想回家收殮屍首時,一支二十人的騎兵又進村,直接把柴家圍起來翻找,也不知道在找什麼,他哪還敢回去,當即就帶著妻兒往太原走。

  路上他打聽過,柴家村慘遭屠戮,柴家上下十餘口人全死了。

  柴守禮什麼都不知道,只能悶頭往太原走,但因為受了驚嚇,又淋了雨,七郎高熱,他們只能先躲起來治病。

  這一場病把他們身上的錢都花光了,還典當了身上所有的東西。

  結果,七郎的病剛好,柴守禮就接著病倒,最後全靠黃氏支撐,給人洗衣做飯,勉強養活父子二人……  柴守禮好了以後,他們一家三口是乞討著到太原的,當時石敬瑭正和朝廷在打仗,到處是潰散的逃兵和流民,他們一家三口能活下來,全靠運氣。

  這一次過來,柴守禮的心氣就沒了,他覺得人生在世,能活一天是一天,所以他把每一天都當做最後一天來活。

  他直接對年紀還小,尚且懵懂的柴七郎道:「我尚且不知能活幾日,怎能把時間浪費在找他們上?咱家被滅門了,最親近的只有你大姑,他們既活著,就該自己找來,沒找來怪誰?」

  柴七郎哭哭唧唧道:「一定是沒有錢,爹,你給三哥六姐送一點錢去吧。」

  柴守禮:「我們都是討飯過來的,他們怎就不能討著過來?你姑父也沒錢,你讓我從哪兒找錢送去?」

  他扒拉開抱著他大腿的小兒子,皺眉對黃氏道:「還愣著幹啥,把他帶下去,哭哭啼啼成何體統,一會兒妹夫煩了,直接把我們趕出去。」

  郭威青筋微跳。

  柴守玉開始找棍子:「文仲,你把棍子收哪兒去了?」

  郭威默默地把棍子遞給她,嘴裡勸道:「娘子消消氣,大哥不是有意的,我看他多半還沒醒過神來,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柴守玉拽著柴守禮狠狠揍了一頓,這一次,她似乎忍耐到了極點,沒有讓黃氏把孩子帶下去,以前她教訓柴守禮都會讓黃氏把孩子帶出去的。

  這一次她揍完還對柴七郎道:「七郎,你不要學你阿爹,三郎是你哥哥,六娘是你姐姐,兄弟姐妹之間當相互扶助……」

  柴守玉說到這裡一頓,想到被寄予厚望的弟弟,一時哽咽:「但你也不要怪你爹,他是被嚇著了,你姑父說得對,他還沒醒過神來,你這幾日好好帶他,讓他心竅歸位,找你三哥和六姐的事用不著你們,我和你姑父來找。」  黃氏立即拉著柴七郎乖巧的應下。

  柴守玉擦了擦眼角,對嫂子客氣有禮:「嫂子帶他回屋上藥吧,這幾日除了挑水別讓他出門了,免得出去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勾著去賭錢。」

  黃氏應下。

  等一家三口離開,柴守玉才扶著丈夫的手坐回椅子上。

  郭威給她揉著肩膀和手臂,低聲勸道:「你別總是動怒,大夫說你身體不好就是思慮過甚,怒氣攻心。」

  柴守玉這才覺得有了依靠,抓住他的袖子低聲哭泣起來,郭威心痛不已,連忙抱住她道:「你放心,我一定把三郎和六娘找到。」

  郭威安慰了她半天才安慰好人,柴守玉擦乾眼淚蹙眉道:「若他們和薛家兄妹分開了,他們會不會來太原投奔我們?」

  郭威欲言又止。

  「你有話就說,作甚吞吞吐吐的?」

  郭威:「只怕是他們自己不願來太原,上次提及收養榮兒的事,我看他很不情願,且倆人皆年幼,他們記住我們在太原的住址了嗎?」

  柴守玉一時也不敢肯定,但……

  「不管願不願意,他們不知大哥還活著,親戚之中我最親,我就是他們的依靠,怎會不來?」  柴守玉哭道:「難道柴家落敗至此,他不願過繼,我還能勉強他嗎?」

  郭威安慰她:「孩子都一根筋,想的自然少些。」

  夜裡,花了不少錢才從村里借了一間屋落腳的四人湊在一起煮粥,做餅備乾糧,一邊幹活一邊說話。

  陶景升就問倆人:「既然你們在太原有親戚,為何不去太原投奔親戚,而選擇去幽州?」

  柴榮垂眸不語,默默地揉面。

  他能怎麼說呢?

  他雖然有少年的記憶,對太原遮了一層紗的姑姑姑父卻沒多少感情,而且,他能夠感知到,每次提及或想起這個親戚時,內心深處便生起一股排斥之感。

  柴榮很相信這具身體的判斷,他既然排斥去太原,那他就不去。

  而且,他也不知道太原的親戚對原身了解多少。

  他連六娘這個孩子都瞞不過,難道能瞞得過那些親戚?

  但他與六娘共患難,兄妹情深,她也願意相信他與三郎一體,接受他是哥哥,但太原那些親戚願意嗎?

  所以柴榮自己也是不想去太原的。  但他不知從何說起,唯有沉默,只能看向六娘。

  六娘低著頭在拍面,察覺到大家視線都落在她身上,她就抬頭掃了三人一眼後道:「要聽實話嗎?」

  三人一起點頭。

  柴昭道:「我就見過大姑三次,雖然她對我們是很好,但我阿娘也說過,親戚之間該客氣的要客氣,大家都客氣有禮才能處得長久。」

  ? ?我犯了一個錯誤,柴守玉是妹妹,柴守禮是哥哥,我得把這兩章都改一下,語境也得修改,大家可以明天早上起來再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