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昭說完就有些後悔,她好像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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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夜色已降,陶景升沒發現她的懊悔,習以為常的回懟:「你可以選擇不吃。」
柴昭:「那還是要吃的……」
柴昭不僅吃,還吃了兩大碗米飯,還嫌不夠,但瓮里沒飯了。
伍一副看得目瞪口呆,這碗可不小,他們三都只吃一碗,其實他多煮的這一碗是給看上去兇巴巴,非常不好相處的陶景升吃的……
伍一副咽了咽口水,對陶景升解釋道:「我,我是想晚上可以少吃一些,所以只煮這麼點,明日我再多煮一點。」
陶景升:「你是對的,晚上是要少吃。」
他掃了一眼瓮,問道:「再多煮,這瓮能盛下?」
伍一副一愣,想到,那的確是不能的。
柴昭表白道:「我也沒吃飽,只有六分而已。」
潛台詞是,多煮,她還能吃。
伍一副一臉驚住了的模樣。 柴榮和陶景升卻習以為常,柴昭飯量大,他們是一早知道的。
倆人早已習以為常,並為她找到了理由,身負習武天賦,根骨奇佳之人,飯量大是正常的。
柴榮也想六娘長成一個強大的人,只有吃得夠多,才有足夠的力量去對抗這亂世。
吃完飯,四人略作收拾便休息。
柴昭雖然困極,卻一時睡不著,她就盤腿坐在木床的一角調息。
陶景升今日已經練過功,就找柴榮說話:「你說,張從賓現在是死是活?」
柴榮沉吟片刻道:「要看他身邊的灰衣人夠不夠靈醒,逃走的親衛肯定回去報信了,要是沒人提醒張從賓,他們兄弟倆已經會鬧起來。」
陶景升想了一下張從賓的身體狀況,頷首道:「希望他能被張季誠氣死吧,不然,就只能寄希望於藥膏了。」
他可是費了好大勁培育出一瓮有問題的青黴素,將其和之前的一罐藥膏攪合在一起。
沒有經過再提純、再培育和煉製的青黴素,雖然從傷口上進入血液的發作期會長一點,比不上直接口服,但以張從賓的傷勢和傷口的位置,一旦上藥,必死無疑。
青黴素過敏的發作時間非常快,陶景升初期給病人們試藥時,有幾個傷重的對此藥過敏,發作的非常迅速,他拼盡全力也沒能把人救回來。
那些人並不怪他,因為會給陶景升試藥的,都是傷重不治和拿不出錢來治療的流民、乞丐、被拋棄的傷兵…… 試藥,是陶景升給他們的生路。
所以,死的人對陶景升感恩戴德,死人的家屬也不鬧。
雖然時間不長,但正值多戰之時,所以陶景升一直不缺試藥的人,這也讓他對這種藥的使用方法、用量等有了更深的研究了解。
陶景升可以肯定,只要張從賓用上那罐藥膏,他必死無疑。
這也算是為河陽百姓做貢獻了。
不過陶景升對柴榮和柴昭的選擇很好奇:「石敬瑭是你們的仇家,你們就沒想過驅狼吞虎,利用張從賓去報仇?」
「想過,」柴榮並不隱瞞,直接道:「在張從賓沒攻來前,其實我考慮的是范延光,畢竟,他沒反叛前,誰也沒想到他會背叛石晉。」
「但范延光太過無能,既然決定起兵,竟然沒多少準備,智力和武力都欠缺,實在不能與石敬瑭相鬥。」
柴榮道:「張從賓剛進城時我也想過,但他比范延光還不如,太蠢了,他起義的名號分明是正義的,卻行不義之事,不能收服民心,跟著他,遲早也是死,還要違背良心,算了。」
柴榮道:「我就算要投主,對方至少大義上無大錯,腦子也得在線才行。」
陶景升冷笑道:「有志於皇位的人,有誰是真有大義的?」
柴榮面無表情道:「我不管他內里如何,至少他裝也要給我裝出大義來,最好還得裝一輩子。」 陶景升挑眉,臉色和緩了許多:「記住你今日說的話,你和柴昭真有大義自然好,沒有,就是裝也要裝一輩子。」
柴榮默默吐槽:這是在點他和六娘虛偽嗎?
他也就算了,新身裝老芯,的確不是啥單純之人,可六娘卻是至純至善,至仁至義,他憑什麼惡意揣測六娘?
柴榮不太開心。
陶景升卻是點到即止,不肯再談,直接閉上眼睛調息。
柴榮也只能重重的合上眼睛,儘量調整自己的呼吸。
只有藥農一個蜷縮在木床的最里側,膽戰心驚的聽著倆人說著他聽不懂的話。
雖然聽不太懂,但聽著就很厲害。
而且,柴郎君看上去年紀小,卻能和陶神醫一來一往,不落下風,好生厲害。
伍一副是知道陶神醫的,當然,陶神醫一定不知道他。
可河陽死要錢陶神醫,杏林大夫、藥鋪、藥農,誰人不知,誰人不識?
他們藥農平生所願就是採到一株珍貴的藥材賣給陶神醫,陶神醫若再因為這株藥材煉出什麼神藥,救了什麼重要的人那就更好了。 錢倒是其次,有此一事,採到藥的藥農也可以青史留名了。
當然,是在他們杏林界青史留名。
憑此名,他們不僅餘生不愁,只怕連子孫兩代都不愁了。
所以,太行山中果真有霍山石斛嗎?
這算是他帶的路,此功勞怎麼也有他一份吧?
他心裡默默算了算,暗想,他也不多要,只要四分之一,不,五分之一功勞就好。
只要外人問起來的時候,陶神醫能提一嘴是他領的路便可,如此他回到河陽城也可以吹噓好多年了吧?
伍一副想著想著沉入夢想,因為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晚上他做了一個非常美好的夢,早上醒來時臉上都是笑容。
惹得柴昭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伍大哥,你有啥開心的事嗎?」
昨天還是大叔,今天怎麼就是大哥了?
伍一副也不介意被叫小了,沖柴昭樂道:「我是覺著今日運氣不錯,說不定真能採到仙草。」
不知道他預感準不準,但柴昭就是信他,還給他找藉口:「都說採藥之人的感覺很靈驗,你和太行山又熟,說不定你預感真能成真。」 伍一副一聽高興,就見柴昭轉身對陶景升道:「陶大夫,要不你算一卦?」
陶景升瞥了她一眼道:「不算。」
「為啥,你不是道士嗎?」
「只有迷茫難抉之事才需卜卦,我們採藥是什麼迷茫難抉之事嗎?找得到就采,找不到就下山,何必在這等上動搖自己的心境?」
柴昭:「作何解?」
「要是卜出不好的卦象,你是不是就不去了?」
柴昭猶豫起來。
「看,這就是不卜卦的原因,你猶豫了,所以接下來不管去還是不去,你的心境都會有變化,甚至不管是繼續還是下山,你都會懊悔。」
柴昭若有所思起來:「原來如此……所以做事就應該多堅定些,心情反而會好是嗎?」
柴榮摸了摸她的腦袋笑道:「心境也會更開闊。」
柴昭就明白了,接下來再不問卜卦的事。
雖然接下來的路也很難走,還有兩次,馬差點帶著人滑下山坡,她也沒有覺得不該進山。 只是沿路不斷吐槽張從賓異想天開:「他竟然想我們一天就能回去,他知道太行山里這麼難走嗎?」
伍一副心虛道:「我,我當時瞥了一眼圖紙,就想著先應付他們,本想帶他們去另一邊的懸崖的,那一處好走,只要一天就能進去,只是,想要一天之內回到軍營的確有些困難,可我實在是害怕,小將軍要快,我也便不敢說不。」
柴昭立即安慰他:「我不是怪你,是他們太欺負人,哼,以為想要就能得到,也要看老天爺給不給他這份面子。」
柴榮見她吐槽之後反而走得越來越精神,就不阻攔,由著她嘰嘰咕咕的從各個角度罵張從賓和張季誠傻缺。
等她走累了,精神也萎靡不振了,他就給她上課,就此事延展開來,告訴她張從賓在時間預估上的錯誤,故下結論、做事之前一定要做夠足夠的調查,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調查還得講究方式方法,像張季誠這樣舉著大刀威脅人的,得到的答案就有可能像伍大哥美飾過的一樣,因為害怕和恐懼,不敢說出實情。」柴榮道:「所以對一件事的調查,不僅要全面,放緩態度,保證信息的真實性,還要多調查一些對象,保證信息的準確性。」
不僅柴昭把這話記住了,旁邊牽著馬的伍一副也記住了,只是他臉紅通通的,心虛不已,覺得都是他先前撒謊連累了他們。
柴榮開解了他很久才讓他將兩件事分開。
他們現在可不是給張從賓採藥,而是給自己採藥,所以他騙張從賓的事早過去了,跟他們現在吃的苦受的罪一點關聯也沒有。
反而,他們還得謝他,要不是他做嚮導,只怕他們還不能這麼順利的進山呢。
又走了大半日,他們終於走到一座山峰的頂部,一上頂,陶景升立即道:「不錯,就是這裡!」
不用再看圖紙,他快步走到正東的懸崖邊往下看。 柴昭從馬上爬下來,快速的跟在他身後,就站在懸崖邊上探頭探腦的往下看。
站在五步開外的柴榮:……
他做了一下心理建設,深吸一口氣,這才走上前。
這座山頂很小,再往北有一條小小的崖道通往另一座山,而他們是從西南方爬上來的,所以東面和南面都是高聳的懸崖,西面則是陡峭的高坡。
說真的,剛才那條路,要不是伍一副對著圖紙看了半天帶他們上來,他們仨有一個算一個,誰都找不到路上來。
就算是來過一回的陶景升也找不到。
東面的懸崖下並不是光禿禿的,而是植被茂密,崖壁上長了不少草和矮木,還有些許藤蔓,亦有不少山石裸露。
柴昭回身抓了一塊石頭就往下丟,然後側耳聽,聽到石頭砰砰許久後才啪的一聲,因山谷效應,遠遠的從山底往上傳。
不用柴昭給出結論,只是聽這聲柴榮便知道這懸崖很高。
人摔下去,粉身碎骨都是輕的,只怕會像西瓜一樣炸開,直接變成一趟肉泥。
柴榮咽了咽口水,不敢太靠近站在懸崖邊的倆人,甚至還不讓倆人太靠近,一直在催:「六娘,你離陶大夫遠一些,彼此間要站遠一點,萬一互相被絆倒就不好了。」
柴昭乖乖的挪動腳步,陶景升卻是橫了柴榮一眼道:「你當我們是你?不說我,柴昭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之人,誰要是掉下去了,離得近了還能拉一把,離得遠才叫危險。」 伍一副也不怕高,他可是藥農。
所以也走近崖邊往下看,看了半天后問:「哪有石斛?」
柴昭立即跟上:「是啊,哪有石斛?」
她視力好,可是一寸一寸的往下找,根本沒找到和草藥圖一樣的草。
陶景升指著斜下方的一株樹道:「那株樹下有一條極細的崖縫,當年石斛就長在那條縫裡,那株樹下是一塊伸出來的大石頭,算是一個平台,當年那人就坐在那裡等,等石斛開花。」
「我是偶爾路過,先是見了人,才順著那人看到探出半株花穗的石斛。」
柴昭:「這裡人跡罕至的,您怎麼會路過這裡?」
陶景升沉默。
柴昭見他不答,雖然好奇得想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卻知道這樣不好。
她可是被三哥教導過的,知道有些事不能追問,追問是不禮貌的,所以忍下了好奇心。
「當年那人亦是愛藥之人,我看著他採摘的,他特意留了根須,並未連根拔出,這也是我這幾年一直想找到此處的原因。」
柴榮心中一動:「陶大夫,您跑到這裡來開醫館,不會就是為了找到這裡,看會不會長出第二株霍山石斛吧?」 陶景升沒反駁。
柴昭撓了撓腦袋問:「這不是本末倒置嗎?您那麼想要霍山石斛,去霍山找不好嗎?」
陶景升冷笑:「你以為霍山中的石斛就好找嗎?石斛本來就稀少,他們的位置只掌握在極個別藥農手上,他們不說,外人根本找不到。」
「而石斛是貢品,朝廷只要想起來就會命藥農進獻,完不成任務他們就會死,所以霍山石斛是他們保命的東西,根本不會輕易采了賣給別人,我既然有緣在此見過一株,自然要等這一株,何必為了一株藥去逼迫霍山的藥農,沾染上因果?」
? ?還有一章,會很晚,大家明天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