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昭一聽,恨不得把那棵樹盯出火花來,好看清楚下面有沒有長出來的石斛。
站著看還是太危險,她就蹲著看,趴著看,還探出上半身歪著腦袋看。
嚇得柴榮蹲在她旁邊牢牢按住她的腰,生怕她一個不小心翻下懸崖。
柴昭窮盡各種方法都沒看到,著急起來:「沒看到呢?」
陶景升很淡定:「石斛只用莖條,我當年看著他採摘的,留下了根莖,只要不是環境突變,一定能再長出來。」
伍一副也轉了一圈回來,興奮地道:「我大約知道此處為何能長石斛了。」
柴昭趴在地上扭頭:「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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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此處向東,向陽,而北面又有那座山壁擋著。你們沒發現嗎?此處要比其他地方氣溫略高一些,因為北風被北山擋住了。」
柴昭:「可陶大夫說,石斛向陰。」
伍一副一臉嚴肅道:「所以它才會長在那塊大石頭下的石縫裡。」
柴昭驚訝不已,還能這麼解釋?
陶景升也一臉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嗎? 他對再次長出石斛更有信心了。
不等三人反應,他便如白鶴展翅般朝那處飛掠而去。
三人忍不住驚呼一聲,那處距離他們甚遠,大約十餘丈,最主要是,懸崖石頭橫生,峭壁難穩住身形,萬一落不到那棵樹上,掉下懸崖,這一眼看不到底的懸崖……
是真的可能會把人摔成肉醬的。
柴昭都驚得瞪大了眼睛。
陶景升卻輕輕鬆鬆落在了那棵樹上,然後掰掉兩根樹枝探頭往下一看。
陶景升朗聲大笑,山谷中瞬間充滿了他的笑聲。
柴昭一聽便知道穩了,忍不住揮了一下拳頭,樂滋滋地扭頭去看她哥。
柴榮也眼睛大亮,然後就把她往回拖:「快起來。」
柴昭就順著他的力道往後挪,結果才挪到一半,就見陶景升起身,空手就踩著崖壁上的樹、凸出的石頭一路斜向上飛回來,半空中一翻身落在了原地。
柴昭此時都沒完全挪回來呢,她愣愣地抬頭看他,只覺得此時的陶景升都是模糊的:「沒有?那你笑啥?」
陶景升垂眸掃了她一眼後道:「誰說沒有?」 柴昭就呲溜一下身子往回一縮,雙手撐地就站起來,瞪眼問:「既然有,為何不採?」
陶景升道:「知道石斛什麼時候採摘最佳嗎?」
柴昭:「開花之時。」
陶景升挑眉,有些意外:「你怎麼知道?」
柴昭一臉莫名:「你說的呀,你說那人為了等它開花,特意守了它許久,若不是開花時最佳,他幹嘛要等它開花?」
陶景升臉色微僵,片刻後自在地點頭道:「不錯,的確是開花時最佳。它一般需要三到五年才開花,所以一株石斛最佳的採摘時間是三到五年。」
伍一副是藥農,在一旁補充:「石斛若不採摘,開花結果之後莖稈也會萎縮脫落,而後又從根部發芽重新生長,得在它萎縮,卻又正開花之時採摘,其藥效最佳。」
柴昭:「您上次來是什麼時候?」
「三年前。」
柴昭眼睛大亮:「它現在有花苞了?」
陶景升搖頭。
柴昭:「……您不會也想學那人在此守花吧?」 柴昭後退一步,拒絕道:「我不行!它若已有了花苞,讓我等上十天半個月我還能等,要讓我等上一兩年,不行!」
陶景升瞟了她一眼道:「兩年,你這一身的毛病也差不多治好了,何苦要等它?」
柴昭鬆了一口氣:「那您怎麼不採?」
「又不是我要吃,誰吃的藥,誰去采。」
柴榮皺眉,一臉不解:「陶大夫,您還要跟我們計較這個?」
柴昭卻愣了一下後問:「你要教我輕功嗎?」
陶景升這才正視柴昭,一臉嚴肅道:「輕功是眾多武功中有捷徑走的少數功夫之一,循序漸進的法子就是練跑,在腿上綁沙袋跑跳,以及修習內功,將內力灌注於雙腿,不論是何種輕功,這都是必須要練的法子。」
「必須要練的,加上各輕功獨有的步伐,便是各種迥異的輕功,但少有人知道,所有的輕功其實都有一條捷徑走。」
柴榮和柴昭同時心頭一跳,柴榮正想要阻止,柴昭已經興奮地接口道:「跳崖?」
陶景升挑眉,頷首道:「不錯,老鷹要讓小鷹最快學會翱翔,就是把它丟下懸崖,生死一線間,小鷹會覺醒它的天賦,人亦然。」
柴榮臉都黑透了:「她是人,不是鷹?」
「有什麼區別?」陶景升道:「飛不起來都會死。」 柴榮:「她分明可以安全、循序漸進地進行,為何要走這樣危險的捷徑?」
柴榮扭頭和柴昭道:「六娘,當下並非要命之時,你不應該讓自己陷於危險之中。」
陶景升:「小鷹在老鷹的看顧之下都沒有勇氣跳下懸崖,將來又哪來的勇氣去捕捉獵物?」
柴昭本就堅定的眼神更加堅定了。
柴榮:……這要是別人,他肯定不攔著。
這要是在語文的閱讀理解上,他還會非常贊同陶景升的話。
但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他活生生的妹妹。
柴榮就不行,他抿了抿嘴,對柴昭道:「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陶景升在一旁道:「志不求易,事不避難,臨難不避的膽氣最是難得。」
倆人皆目光炯炯地盯著柴昭看。
伍一副站在一旁都替她為難,這可怎麼選,可真難啊?
柴昭卻沒多猶豫,她只垂眸思索了一瞬便抬眼,一臉嚴肅地對柴榮道:「三哥,我覺得陶大夫說得對,此時臨難而避,將來呢?」 柴榮張了張嘴,他看了一眼陶景升,還是緩緩後退了一步,讓開被他擋著的懸崖。
他知道,陶景升不僅是在練六娘的輕功,更是在練她的膽氣。
陶景升甚是滿意,走上前去指點柴昭:「記住,提氣於胸,落腳在踵,起如飛鳥,落則如貓,意先於行,身隨步轉,氣,要貫於湧泉。」
陶景升看著她的側臉,問道:「記住了嗎?」
柴昭一臉嚴肅地點頭:「我記住了。」
「好,現在就下去。」他把手放下,大有她不跳下去就推她一把的架勢。
柴昭卻不用他推,她將他教的在心裡默念了兩遍,發現和薛乙三教的基礎差不多,甚至薛乙三教了更具體的輕功口訣,她將兩邊一結合,往下看了一眼,瞄準了那棵樹後縱身就是一跳,速度快到陶景升眉眼都跳了一下。
柴榮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