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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兄弟鬩牆

  等了好一會兒,馬蹄聲和車軲轆轉過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前方月色下開始出現一輛車。

  柴昭趴著盯了一會兒,陶松還在等車走得更近一點好辨認呢,她已經一蹦而起,直衝出去:「三哥!」

  陶松伸手徒勞地抓了一把空氣,只能提著刀連忙追上去。

  跑了百來步,陶松終於看清車轅上坐著的人,大鬆一口氣,停下腳步看柴昭像幼鳥歸窩一樣朝車上的人投去。

  柴昭跑到車邊直接一蹦,柴榮伸手接住,一個用力把她抱到車轅上坐好。

  陶景升一臉嫌棄:「你差點把馬驚著。」

  柴昭聞言拍了拍馬屁股:「這就是匹駑馬,性子好得很,怎麼可能驚著?」

  一下車,雙方匯合,陶松就和柴榮告狀:「咱妹子真是太頑皮了,大家正打著呢,明明讓她縱馬跑出去了,她偏還回來,雖說大家心裡知道是自己人,會讓著點,但刀劍無眼,誰知道啥時候就戳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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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榮拄著拐杖往火堆邊走,笑問:「效果如何?可放跑了人?」

  「特意放了一個走,走前也喊破內配的軍服和武器了。」陶松頓了頓後道:「這件事的確多虧六娘,要不是她,我都快忘記這事,光顧著打架了。」

  柴榮不在意道:「忘了就忘了,沒忘有沒忘的路走,忘了也有忘的好處。」

  他坐到火堆邊,看見另一邊依舊被繩子綁著的三親衛,他抬手打了一個招呼。  親衛隊主:……

  雖然已經投降了,但他依舊氣悶不已,見陶景升和柴榮竟然都出現在了這裡,不由問道:「你們是怎麼出來的?」

  柴榮:「我是光明正大出來的。」

  陶景升:「我是偷摸著出來的。」

  倆人一起抬頭看了一下月亮的位置,安撫隊主親衛道:「別擔心,用不了多久張從賓就要死了,不會有人追究你們的。」

  隊主親衛。

  柴榮說的不錯,此時,張從賓便在生死邊沿。

  就在柴榮和陶景升駕著馬車拐入小路後沒多久,那個受傷的親衛一路疾馳過河陽城,趕在城門關閉時出城,正好和回城的宋序等人擦身而過。

  宋序和梁治等人扭頭看了一眼急匆匆打馬衝出城門的親衛,互相對視一眼後立即各回各處做好準備。

  當晚,宋序讓衙役們去通知坊正、里長等,嚴格宵禁,不許百姓外出,同時讓衙役、鄉勇等悄悄聚於縣衙內外,聽命行事。

  而梁治也回了河陽軍內營,和他要好的兄弟們串聯起來,當晚工坊點火加班,噹噹聲不斷,無令,不許閒雜人等進出。

  同時,軍營內部的一部分兵著甲而眠,刀就放在手邊。  親衛一路沖回中軍,直衝主帳。

  這番動靜瞬間驚動了不少人。

  應該說,在親衛打馬穿行河陽城時便驚動了人。

  住在城中的婁繼英當下覺得不對,立即召集人手; 而蘇半城亦消息靈通,當即不顧宋序的命令偷偷去節度使府里找他閨女。

  蘇惜儀一聽,立即坐直了身體:「從北城門進的親衛,渾身帶血,神色驚惶?」

  「是,底下的夥計是這麼說的,那親衛騎馬從鋪子前經過,他們看得一清二楚。」

  蘇惜儀眼中閃過亮光,既恐懼又興奮,她一把抓住她爹的手,低聲道:「爹,張季誠要完了。」

  「啥?」蘇半城傻眼了。

  蘇惜儀起身原地轉圈圈,肯定道:「一定是的,定是奉命去采仙草的人出事了。」

  蘇半城:……

  蘇惜儀捏著拳頭,又害怕又高興:「張季誠有三個仇人,恨不得生啖其肉,就是桃源醫館的陶神醫和他兩個弟子。這幾日他四處搜羅太行山中霍山石斛的圖紙,爹,你忘了,他也託過你。」

  「我沒忘啊,但這東西不是長在霍山嗎?都說太行山裡的是假的。」  「但也有人說是真的,不管是真是假吧,反正張季誠要的是真的,所以他派人四處找在太行山里採藥的藥農,抓住一個就問太行山裡有沒有霍山石斛,說有的就能活命,說沒有的當場便被砍死。」

  蘇半城:……

  「你,閨女,你也沒告訴我他是這麼個惡魔,我,我還以為你在這邊過得不錯呢。」

  所以他剛剛還替張季誠擔憂,畢竟他閨女剛嫁給他,這就要死了……

  現在想想死了也不錯。

  他立即去拉蘇惜儀:「我們現在就回家,就說你想爹了,不對,是爹想你了,讓你回娘家陪爹兩天。」

  「兩天之後他要是還活著,咱就再回來,他要死了更好,你就自由了,到時候爹再給你找個好夫婿。」

  蘇惜儀捏緊了手中的帕子,猶豫了一下後果決地搖頭:「不行,張從賓病重,也不知他們兄弟二人誰輸誰贏,去採藥的親衛這樣跑回來,要是張季誠動手也就算了,他們兄弟兩個打起來,生死各半,可要是其他人動的手,他們兄弟聯合起來對敵呢?」

  「我現在走了,等張季誠回來,怕是懷疑我們和外人勾結害他。」

  「可你留在這裡也太危險了,萬一張季誠敗了,他們一定會打進節度使府,到時候你……」

  蘇惜儀咬牙道:「怕什麼?大不了就是一死,爹,女兒知輕重,大不了再降一次就是,總要保住您和蘇家的基業,不然女兒豈不是白給張季誠做妾了?」

  蘇半城苦惱地抓了抓腦袋,恨不得以頭搶地。  他幾次想要開口,覺得蘇家的基業沒了就沒了,大不了他們父女兩個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但想到其他地方未必比得上河陽城,留在這裡有基業在,好歹不至於太過悲慘。

  就是太苦了他的女兒。

  蘇半城抱著女兒嗚嗚痛哭,他可只有這一個女兒啊。

  蘇惜儀卻越發堅定,推著父親讓他趕緊回去,門窗緊閉,暫時不要出門。

  「閨女,你,你……」

  「爹,女兒知道輕重,我一定活著的,你放心,千萬放心……」

  蘇半城一萬個不放心地走了。

  而此時,中軍主帳親衛剛剛做完匯報。

  張從賓臉色泛青,捂著胸口坐起身來:「你確定,他們裡面穿著中軍的軍服,拿著中軍的武器?」

  「是,我們看得真真的,絕對沒錯。」親衛道:「柴昭大喊他們是小將軍派來的,他們全都一言不發,只一味撲殺我們。」

  張從賓一張嘴就哇的一下噴出一口血來,心神俱傷。  灰衣人嚇了一跳,連忙扶住張從賓。

  張從賓呼吸劇烈,胸口像被石頭砸到一樣鈍痛,然後是細細麻麻的刺痛。

  他伸手指向帳外,灰衣人反應過來,立即踢了旁邊的親衛一腳,向帳外示意。

  親衛立即跑出去請陶景升。

  但他在帳外喊了幾聲,帳內也沒反應,他和守在帳外的親衛對視兩眼,猛地掀開帘子進去。

  裡面一片昏暗,一個人也沒有。

  點亮帳篷一查,這才發現帳篷的后角被割開了一個口子,床鋪是冷的,茶水也是冷的,人不知道走了多久。

  親衛愣了一下,立即跑回去稟報:「大將軍,陶景升不見了!」

  張從賓瞪大了眼睛,緊緊攥住灰衣人的手,嘴唇發抖:「什麼叫不見了?」

  「就,就是不見了,在帳篷的后角發現一個被割開的口子,或許是從那處逃了。」

  「逃?他中了散功丸,中軍巡邏隊伍這麼密,他怎麼逃得出去?」

  灰衣人抱緊了他,目光微閃,很長時間不開口說話的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地道:「您是懷疑他被人擄走了?」  張從賓眼中閃過寒光,緊攥著灰衣人的手腕道:「看來三弟已經等不及要取我而代之了,來人,去把小將軍請來,就說我有軍國大事與他商議。」

  親衛應聲而去。

  張從賓抓緊灰衣人的手,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你不是擅追蹤之法嗎?你去找陶景升,一定要把他找出來,中軍防守嚴密,他一定沒出營。」

  灰衣人低聲應下,安撫住張從賓就要出去找人。

  張從賓從身後叫住他,捂著胸口問:「你擅毒,所以散功丸的藥效就是三個月,沒有解藥他們不可能恢復對不對?」

  灰衣人回頭沖他點頭。

  張從賓沖他扯出一抹笑,欣慰地道:「那就好,如今我唯一能信的人就是你了,等把陶景升找出來,讓他治好我的病,我便送你去與你的妻女團聚。」

  灰衣人一臉木然地應下,不過卻轉身回來,將陶景升留下的藥膏從抽屜里拿出來交給親衛,啞著聲音道:「神醫留下的藥,一會兒給大將軍上一些。」

  親衛應下。

  灰衣人轉身出帳,身後跟著兩個親衛。

  三人舉著火把進入陶景升的帳篷,看到角落裡放著板車,板車上還放著一些亂七八糟的行李。

  比如他們的被子、衣物等,尤其是柴昭的那個大背包,裝得滿滿當當,特別顯眼。  灰衣人上前打開背包看了一下,發現裡面除了衣裳、鞋襪之外,竟然還有三個木碗和三雙筷子,三個勺子,還有一個用衣服包了好幾層的小瓮。

  灰衣人:……

  他放下這複雜的背包,去看他們的床,他在空氣中聞了聞,又看了看地面上的腳印,大致能推斷出陶景升的行動軌跡。

  他走到那個開的口子前,想了想,還是從那裡鑽了出去。

  他在營地里四處亂走,落在親衛眼中就是他跟沒頭蒼蠅一樣,前進四五步,後退兩三步,換一個方向又前進,又後退……

  就在他們等得有些不耐煩時,主帳那裡一陣喧譁,他們猛地一轉頭,就發現主帳火光沖天,一聲尖叫響徹大營:「小將軍殺了大將軍——」

  親衛們看到突然嘈雜而起的大營,悚然:完了,徹底完了!

  他們轉身朝著主帳就奔去。

  灰衣人頓了頓才緊追而上。

  一衝進主帳,便見張季誠舉著刀與帳中留下的四個親衛對峙,還有兩個親衛已經被砍翻在地。

  張季誠正在尖叫:「不是我!我都沒碰大哥,我剛靠近他,是你們,是你們栽贓陷害!」

  灰衣人立即去看床榻上的張從賓。  張從賓還沒死。

  他正雙手捂著脖子劇烈呼吸,眼球外凸,看見灰衣人,他立即朝他伸出一隻手,著急地示意自己的鼻子,還扯開了胸前的衣裳。

  那上面沾滿了藥膏,顯然,剛才他正在上藥。

  灰衣人疾步上前,將他扶起來,伸手去按他的脖子:「大將軍,您是不是不能呼吸了?」

  張從賓立即點頭,眼淚點點地看著他。

  灰衣人坐在床邊,背對著張季誠等人,張嘴無聲地問他:「我妻女在何處?」

  張從賓瞪大了眼睛,沖他微微搖頭,然後拉著他的手放在他的脖子上,示意他快救他。

  灰衣人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起身跪在地上道:「大將軍,您放心,卑下必不負您所託,一定會為您報仇雪恨!」

  他猛地轉身面向張季誠,大刀出鞘,朝著張季誠就殺去。

  張季誠臉色微變,急忙抬刀相擋。

  砰砰幾聲,帳中的桌椅都被灰衣人劈碎,好幾次,張季誠的鼻尖,腦袋、肩膀都與刀鋒錯過。

  張季誠知道自己打不過他,他可是江湖人士,武功一等一的好。  他是武將,力氣也大,但更多的是馬上功夫好不好?

  張季誠一邊躲避一邊大喊:「不是我!姓喬的你公報私仇,大哥,你這是中毒,顯然是姓陶的乾的,不是我啊——」

  他剛剛打開地圖打算今晚勤勉一下,突然被叫到這裡來,一進帳就被質問把陶景升藏到了何處,他冤枉死了好不好?

  「大哥,你快讓他住手啊,真殺了我,放過真兇,那才是仇者快,親者痛!」

  張從賓捂著脖子,著急地示意親衛,他說不出一句話來,連呼吸都困難,只能寄希望於親衛能領悟他的意思。

  好在這幾個親衛跟在他身邊許久,他們很快領悟,沖灰衣人大叫道:「大將軍命你停下……」

  噗的一聲,灰衣人一刀齊肩砍落一條胳膊,落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

  疼痛延遲到達大腦,張季誠過了兩息才啊的一下慘叫出聲。

  但灰衣人沒停,直接噗的一聲將刀刺入他的心口。

  然後當著張從賓的面拔出刀來,轉身對瞪大眼睛的張從賓道:「大將軍,開弓沒有回頭箭,這是您說過的,既然已經叫破是他動的手,那就千萬不能留他了。」

  張從賓顫抖著手指向灰衣人,呼吸越發困難。

  灰衣人持刀上前,對他道:「您是藥膏中毒了,定是小將軍和陶景升勾結在您的藥膏里下毒,當今世上能解此毒的,除了陶景升,就只有我妻子了,將軍,您快說把她們藏在了何處?我去把她們接來為您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