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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蠱惑

  很顯然,張從賓雖然把內外兩支河陽軍都給了蔡朗,卻並不甘心把好處給蔡朗獨享。

  河陽軍裝備好,尤其是城內那支河陽軍,自新灌鋼爐落成,工匠們一日不停,一直在打造新武器,打下來的都先武裝自己人。

  石重信在時很大方,梁軍備官當時又想著和柴榮大幹一場,所以囤了不少材料。

  如今倒是便宜了自己。

  李彥珣死後,河陽軍群龍無首,梁軍備官當即雞賊的給他拉攏的人換新武器。

  而與他守望相助的盟友有一半是柴榮介紹的,他們手底下都有柴榮舉薦進去的兵。

  那些武器也是優先那些兵。

  張從賓要兩軍調換武器,又讓柴榮帶工匠去修理武器,正是給了他光明正大接觸他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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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場議事他們直論到夕陽西下。

  柴榮出帳時看了宋序一眼,倆人目光短暫對上,卻又默契的挪開。

  張從賓等他們所有人退出主帳,當即倒下。

  親衛立即扶著他躺下,然後悄悄去請陶景升。  陶景升默默地拎著藥箱進帳,掃了一眼剛走沒多遠的那群人。

  也不知道武夫都這麼蠢,還是說張從賓已經病得神志不清,這個時候請他,讓沒走遠的人看見,豈不暴露自己的弱點?

  何況,他能瞞住誰啊?

  他跟柴榮柴昭住在一起,難道他還能瞞著自己人不說嗎?

  陶景升進去抓他的手把脈,手指搭上去不到一息便眉頭一皺,這脈……

  他看了眼嘴唇發白,脂粉也沒掩飾住憔悴的張從賓,扭頭對親衛道:「打水來,給大將軍淨臉。」

  望聞問切,他怎能隔著一層脂粉看他的臉色?

  等張從賓擦乾淨臉,陶景升給他扎了幾針回血,讓他能夠睜開眼睛來聽命令張嘴看舌苔,一眼,陶景升就確定了,看來他們得趕緊跑了。

  陶景升面無表情的抽出針來,對張從賓道:「心脈受損最要緊的就是靜養,大將軍這樣費心勞力是在透支壽命。」

  張從賓:「我壽命還剩多少?」

  陶景升:「有藥又能安心修養,自然無虞。」

  張從賓一聽就放心的繼續作:「藥管夠,此時卻不能不費心,否則,不僅我,你們亦會萬劫不復。」  他們才不會呢。

  陶景升一臉淡然,直接不進耳,給張從賓扎了一套針,讓他好受一點,確定自己是在好轉,不會找他麻煩就行。

  陶景升收拾藥箱正要離開,突然聽到張從賓問:「陶神醫,柴榮和柴昭都是你的弟子?」

  陶神醫手一頓,扭頭道:「不是,只是兩個病人。」

  張從賓扯了扯嘴角:「陶神醫不必否認,三陽城誰不知道陶神醫鐵面無情,只認錢,不認人?您若能為病人做到這份上,外面也就不會有這麼多非議了,他們就是您的弟子吧?」

  陶景升直起腰來,轉身定定地看他:「你想幹什麼?」

  「我聽親衛們回稟說,從城中買回來的藥材都是柴昭在處理,我的藥也一直是柴昭在熬,包括你們熬的藥膏、搓的藥丸子,都是她在做,所以,柴榮擅冶煉,而柴昭擅醫,她將來要繼承你的衣缽?」

  陶景升:……你可太會猜測了。

  要不是柴榮傷了腿,又是要做背包,又是要算計這個算計那個的,這些熬藥搓藥丸子的活都應該是他的。

  柴昭雖然也細心,藥丸也都是按照他給的方子配的,但她做的藥藥效就是不及柴榮。

  但這不是她的問題。

  因為一般大夫也是她這水平,她能幾個月學到這個份上,已經比一般人強很多了。  是柴榮,他嗅覺靈敏,手感很強,他在配藥時並不是完全遵照他開的藥量。

  有時候他摸著藥材,會知道這一把藥梗味更重,藥性更強,於是少抓幾片; 有時候他抓了一把藥草,又能感知到它採摘過早,藥性稍弱,於是在他開的藥量上多抓了幾根……

  於是,由他配出來的藥,搓出來的藥丸子藥效就是要更好。

  陶景升自是能做到這一點的,葛風也可以。

  陶景升是天生就五感強,尤其是嗅覺和手感,所以天生就會,葛風卻是從小做藥童,學了好幾年才學會的。

  所以,柴榮才是和他一樣,天生的學醫之才,可惜,他根骨不行,手指粗大,關節微僵,所以不是習武之才。

  就連悟性也一般,所以想要以悟性練內功彌補根骨上的缺陷都不行。

  而缺了內力,即便他配藥再厲害,望聞問切也有天賦,依舊做不了頂尖的醫者,但做一個厲害的大醫是沒問題的。

  柴昭嘛……

  這小妮子倒是根骨極佳,習武的悟性更是一等一的好,她才喝下解藥多久啊,關竅全沖開了,內力已經恢復了一大半。

  但就是……

  想起她用稱一點一點的稱藥材,嚴絲合縫,要是黃芪多出一分來,她能抽出刀來把一片黃芪切成四五份,一點一點的稱夠數。  這兄妹倆要是能中和一下天賦就好了,或是將所有天賦集於一人身上多好?

  偏偏二人各占一半,讓他教他們二人時總是惆悵不已。

  以上這些內情只有他們三人知道,連葛風都因為離開得太早而不知道,陶景升也沒有向張從賓解釋的欲望,只是以一種「你真夠愚蠢」的目光看他。

  張從賓直接避開他的目光,因為他怕他再對視會忍不住讓親衛砍死他。

  如果問張從賓傷好之後第一個想殺的人是誰,他會回答:非陶景升莫屬。

  不是覬覦他的婁繼英,也不是心思浮動的親弟弟,更不是屢屢在他面前冒犯、挑撥離間還嘰嘰喳喳的柴昭,而是總是以一種輕蔑目光掃視他的陶景升。

  他再是神醫,他也要弄死他,這人活著實在是太影響他心情了。

  若不是他現在急需他救命……

  「陶神醫不必為他們遮掩了,我知道,柴昭不僅繼承你的醫術,她的箭術和輕功也好,蔡朗調查回稟說,那日巷戰,她箭殺了我不少士兵,中箭的都出自她的弓,身負劍傷的都是死在你手下,而柴榮,認真算來,他只殺了一個半人。」

  陶景升眉眼微跳,沒想到他們都被抓了,張從賓還會往深處調查,那……

  「柴榮和柴昭為何那麼急著殺李彥珣?是因為只有他知道柴榮是丐幫副幫主,可以用丐幫威脅他?」

  陶景升掀起眼瞼看了他一眼,而後輕輕一笑:「大將軍這是在威脅我?可柴榮和柴昭現在為你效力,尤其是柴榮,他都是你的副軍備官了,怎麼,你還要為一個已死的、不怎麼忠心的降將與我們算帳?」  「當然不會,」張從賓放鬆的笑道:「陶神醫誤會了,現在柴榮兄妹是我的人,你們三人與我命運與共,是本將現在最信任的人,我疼你們還來不及,又怎會與你們算帳?」

  陶景升覺得有點噁心,微微皺眉。

  張從賓:「我只是確定一下柴昭是不是你的弟子,她是不是擅醫?」

  「是。」陶景升懶得跟他拉扯,反正這又不是實情,此時柴昭越有籌碼越被看重,所以陶景升直接承認了:「柴昭的確於醫術上極有天賦。」

  陶景升差點咬到自己舌頭,他暗暗警告自己,果然,做人不能太虛偽,這謊說得有點大,老天爺都要看不過眼了。

  張從賓心滿意足的躺倒在床。

  陶景升新開了一張藥方,還特意開了一味軍中沒有的藥,親衛可以拿著這張藥方去城裡添藥。

  這人奇奇怪怪,頗有毛病,陶景升心生不好的預感,想到河對岸也要打過來了,還是讓城中的大夫趕緊跑吧。

  他與同仁堂相交多年,就當是日行一善了。

  陶景升將藥方丟給親衛:「去同仁堂里抓藥。」

  一個親衛拿著藥方離開。

  躺倒在床的張從賓緩慢的呼吸了幾下,終於讓心臟好受了一點。  果然不能一下說太多話,但該說還是得說。

  他又吩咐一個親衛:「明日申時後將柴昭找來,我有話吩咐她,我若沒醒,你們叫醒我。」

  陶景升蹙眉,直覺不太好。

  而在主帳不遠處,將軍們還沒完全散去。

  他們議事結束才走了沒多遠就聽到匆匆的腳步聲,扭頭一看就見陶景升挎著一個藥箱進入主帳。

  眾人當即目光一閃,都不太願意走了。

  不知道是誰率先站住腳步跟走在旁邊的人說話。

  旁邊的人也非常配合,同樣停下腳步認真傾聽,然後回答……

  有一有二就有三,於是你停我也停,大家就都停下來了。

  沒別的話說,除了互相攻擊外,就是繼續討論剛才的事,順便拉攏一下柴榮,讓他修武器的時候先修他們營的。

  你搶我也搶,大家搶搶不止。

  柴榮笑著跟他們打太極,轉身就找上宋序,當著眾將軍的面和宋序道:「宋縣令,剛才帳中的話你也聽到了,當務之急是應對河對岸的進攻,軍備尤其重要,所以還請宋縣令出一份公告,征全城工匠為我所用。」  宋序愣了一下後當即拒絕:「不行,先不說一日的時間夠不夠徵集工匠,便是夠,沒有刺史府的正式公文,我也不能發布這樣的公告。」

  柴榮淡然的道:「不是一日,是一夜,現在宋縣令便回城,一切都來得及。」

  宋序還要拒絕,柴榮就道:「宋縣令不願,那就是想讓柴某在大將軍面前失信被殺,既如此,在死之前,我命軍備所大索河陽城,將所有工匠找出來與我陪葬。」

  宋序:……這人演戲演得是不是太投入了?讓他都有兩分相信了。

  他猶豫了一下,覺得剛才的拒絕已經足夠表達出他對柴榮的厭惡、不滿和陌生,於是臉色青青白白,很煩躁的道:「我會下令的。」

  說罷,他狠狠甩了一下他的官袍大袖。

  在場的人中只有他一個文官,也只有他身著七品縣令官服,也只有他有條件把袖子甩得這麼好看。

  袖子幾乎打在柴榮臉上。

  柴榮卻毫不介意,還拄著拐杖跟上宋序,追在後面道:「宋縣令,在下還有些細節要與您商談,柴某也不是什麼工匠都要的,要優先鐵匠和木匠……」

  柴榮追著宋序走遠,將軍們惋惜不已,柴榮還沒答應他們先修哪個營的,但讓他們追上去問,又捨不得放棄主帳的消息。

  張季誠臉色臭臭的,沉著臉驅趕他們:「事情已經談妥,你們也該離開了。」

  除了張季誠手底下兩個嫡繫心腹參將,其餘人都一動不動。  不想當將軍的參將不是好兵,所以他們只當沒聽見張季誠的話,扭頭繼續和身邊的人討論如何打退洛陽的進攻,但仔細聽,全是一堆廢話。

  張季誠臉色難看,但快走到軍營大門的宋序臉色卻恢復了正常。

  他走到空曠之處,附近正好無人,便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一瘸一拐的柴榮,面色複雜:「我沒想到你在叛軍營中也能如此受歡迎。」

  柴榮面色淡然:「宋縣令亦然,不僅官職依舊,能來參加此等機密的議事,可見大將軍對你的重視和信任。」

  宋序:「縣衙現在是我一半,叛軍一半,他們和縣中的官吏還不一樣,官吏們晚上回家,他們晚上也住在縣衙里,現在我一家老小都在他們的包圍盯視之下,他知道我跑不掉。」

  柴榮:「陶大夫和家妹被拘在軍營之中,身家性命全被他捏在手心,所以他信任我不是更理所應當嗎?」

  宋序沉默,片刻後問:「你想說什麼?」

  「張從賓活不了多久了。」

  宋序眉眼一跳:「你說什麼?」

  柴榮抬頭看他,面色淡然:「好話不說第二遍。」

  這是啥好話?

  但仔細想想,這還真是好話。  宋序壓下激動的心,穩住心神,低聲問道:「你們有多大的把握?」

  柴榮一臉無語的看著他:「現在是陶神醫在給他看病。」

  也是,懷疑誰也不能懷疑陶神醫啊。

  閻王要人三更死,陶神醫能留至五更。

  自然,陶神醫要人三更死,閻王難留至五更。

  宋序咽了咽口水,激動過後反應過來,連忙問道:「可你們不是中毒散功了嗎?張從賓若被治死,你們怎麼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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