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來在勞役上餓死的民夫,並不是真的一點食物沒有,而是他們得到的配給糧極少,卻需要付出大力氣,輸出遠大於吸收,每一次抬手、揮手都是在消耗生命力。
所以勞役中常有力夫倒下就再也爬不起來,直接猝死。
柴榮和縣令據理力爭,為工地上的力夫爭取到三升的日給糧,女役兩升半的日給糧,然後直接承包了整個工程的伙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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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給糧直接發到柴榮手上。
柴榮給柴昭的另一本冊子上就是工地上的帳冊。
寫明了他每日用多少糙米換了鹽、蔬菜和肉,每一組工地又煮去多少糙米。
現在,以工代賑已經開始十天,但耗費的糙米比預計的要少。
帳冊旁邊還有柴榮的批註,可見搭配少許鹽、一定量的蔬菜和肉可以減少主食的攝入,耗費的錢財比單純攝入主食更少。
柴榮決定,每十日工程會結算一批多出來的糙米,主要給主管伙食的人員。
帳冊上沒寫,但柴昭秒懂,如果這些伙夫能從明面上拿到好處,也就不會在暗中動手腳。
這將會省去他們很多事情。
柴榮這麼費心,並不是一文錢不賺,他沒有從伙食上賺錢,而是光明正大的從每日的工費中抽成。 一人一日一文錢。
錢交給丐幫,丐幫保證他們的活計,還會保護他們在工地上不被衙役欺辱、鞭笞……
現在帳上記的就是這一筆錢。
非丐幫弟子,是一日一文錢,但丐幫弟子,則要上交三成,以維持丐幫的運作。
柴榮決定參照歷史上丐幫的分會,將幫眾分出來,分開管理,目前都還在摸索中。
但目前,整個河陽城的乞丐,不論大小,幾乎都被他囊括在內了。
那晚的營救過後,他們丐幫就得到很高的威望,就連那些一直看他們不順眼的大乞丐,也不再覺得他們只是一群小屁孩,不屑搭理他們。
現在他們主動歸附,崔九州在和眾人商量過後,決定收入他們,只是暫時放在外圍。
手腳俱全的,能打工就打工,不願意打工,還是偷奸耍滑的,就繼續去乞討,反正地盤是固定的,只要保證他們不互相爭奪地盤打架就行。
丐幫對外圍乞丐的管理很鬆散,這也是柴榮的意思。
要允許個體差異存在,只要關鍵時刻大家能團結起來,互相保護就行。
他們不能強逼一個習慣乞討為生的人去兢兢業業地工作,因為,他們就是不想工作啊~~ 別看柴榮現在想得這麼開,一開始他可氣炸了。
覺得一個大男人有手有腳,以前也就算了,找不到工作,現在都給你安排工作了,為什麼還能懶惰成這樣?
但因為經歷的太多,柴榮迅速調整自己的心態,督促崔九州給丐幫分會,如此,不同的分會有不同的管理規則,根本規則不變,他的心態這才變好。
這麼費力的情況下,一百一十人,其中有六十人是丐幫的人,十天也才給丐幫賺了兩千三百文。
三哥後來幫縣令畫了一幅城樓瞭望塔的圖,縣令就高興地賞了他兩匹絹布和三貫錢。
畫圖的人只有一個,但壘出城樓,建出瞭望塔的是這些力夫。
若沒有他們,三哥的圖就只是一張圖,並不值錢。
看似靠自己聰明才智賺到的錢,實際上倚仗的根基是這些出賣力氣的百姓。
站在高台上的人知道他們腳下的磚石其實並不是磚石,而是這些不曾被他們看在眼裡的普通百姓嗎?
我也是普通百姓。
柴昭瞬間把自己歸屬在其中,開始由此思彼,越想越多,想到柴家村,想到祖父和父母,又想到丁一,最後想到被割出去的幽雲十六州,最後大罵一聲:「石敬瑭你個王八畜生!」
已經躺下的柴榮嚇得蹦起來,隔了一道牆問她:「你怎麼突然罵起他來?」 柴昭:「他根本就沒心,踩著我們上位,這天下還有沒有道理,竟讓一賊子當了皇帝。」
柴榮躺回床上,翻了個身繼續睡,嘟囔道:「罵完就睡吧,明天還得早起呢。」
柴昭嘀嘀咕咕罵了石敬瑭好久,感覺氣消了,這才把算好的總數填上,也拉上被子睡覺了。
天要變冷了,這個月月底必須要把冬小麥種完,不然就要來不及了。
柴昭念著家裡的地憂愁地嘆出一口氣來,半天才抽出一點腦容量思念鄭先生和薛瑾幾人。
「也不知道他們在幽州匯合了沒有,在幽州過得怎麼樣了?」
柴昭眼眶微紅,也不知道此生還能不能和他們相見,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一直在幽州等他們。
第二天,醫館一開門,門前坐著的人立刻起身,目光炯炯地盯著柴昭看:「六娘子,還真是你啊!」
柴昭從自己的記憶里翻出他來,驚訝不已:「大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