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整個家都恢復了生機，也多了兩分熱鬧。
不僅素心，丙二和丙四臉上都帶了笑。
有孩子和沒孩子是不一樣的，孩子可以帶來生機； 有主心骨和沒主心骨也是不一樣的，主心骨可以帶來安穩。
此時丙二三個就覺得既安心又快樂。
薛乙三和丙三要養傷，丙二和丙四卻不用，薛乙三直接讓他們拿錢去買兩件好一點的外袍，再去租輛馬車。
這個丙二和丙四熟，他們做護衛時就經常幹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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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倆人趕著車去城外遊了一圈，回來時車上就帶了不少東西。
有布匹、有一盒亂七八糟的首飾、三包錢，甚至還有兩袋糧食。
丙四把糧食提進廚房，對素心道：「這下好了，不用買糧食了。」
素心：「我今日已經上街買了一斗……」
「吃完這一斗就不用買了，等這兩袋吃得差不多了，我們再出城。」
薛乙三剛吃完藥，緩緩走出來掃了一眼他們帶回來的東西，問道：「人殺了？」 「沒有，只是揍了一頓，我還給他們留了一袋糧食呢。」
薛乙三滿意地點頭：「把東西交給素心整理、入帳。」
丙二和丙四高興地應下。
倆人一邊清點那一堆亂七八糟的首飾，一邊感嘆：「還是打劫來錢快啊，難怪那麼多人一離開故土做了流民或逃兵就去落草為寇。」
倆人又是興奮又是懊悔：「早知如此，之前就不應該去做力工，去打劫土匪多好？」
薛令儀在一旁眉頭緊皺，忍不住問：「若人人都如此做，天下民生何以為繼？」
薛瑾連連點頭，道：「乙三叔，長此以往，我們在幽州怕是也無立足之地。」
薛乙三不以為意：「土匪沿路打劫商旅，幽州且不派兵剿殺，難道會為了幾個劫匪反過來對付我們？別忘了，我們是走在路上被土匪打劫，只是武功高強，沒讓土匪得逞罷了。」
丙二丙四連連點頭，反過來勸郎君和女郎：「不會有事的。」
「哪有什麼天下人人？這世上能打劫土匪的可沒幾個。」
他們決定休息幾天再出去一趟，這一趟拿回來的錢夠他們生活很久了。
幾乎在同一時刻，柴榮把一本冊子翻開放在柴昭面前，溫聲教導她：「你要記住，我們生活所需之物皆來源於生產資料，而所有的生產資料皆通過人來獲取。」 「土地、礦石、水源、森林，這些都是生產資料，人從中獲取的糧食、鐵、水和獵物獸皮可以進行再生產，也可以直接消費，是看用途來定義他們的含義。」
柴昭看著冊子上密密麻麻的數字，抓了抓臉問道：「這和丐幫的帳冊有什麼關係？」
柴榮就敲了一下她腦袋，道：「你嫌棄丐幫所有人三日賺的錢都沒有我一次多。」
柴昭：「這是事實呀。」
「但我想告訴你的是，生產資料也分級，高級和低級，信息就屬於高級，而高級中也分級。」柴榮道：「經過處理的情報和單純輸出一條信息是不一樣的，而我，是拿著信息處理過後還生成了推論和結論，相當於一本完整的規劃案，這是屬於高級生產資料，我理應得到這些高價報酬。」
「但是，這樣的交易非常狹窄，能提供的人不多，而需要這部分供應的更少，整個河陽城，目前也只有三個目標客戶，縣令、張德發和蘇半城，若有幸，石重信也有可能是下一個目標客戶。」
柴昭都聽懂了，但她連不到一起：「然後呢，和這帳冊有何關係，和一開始的話又有什麼關係？」
柴榮：「通過給人出謀劃策賺回來的錢，實際上就是一堆石頭，我們不能吃，也不能直接穿在身上，真正消耗的生活產品一直來源於最普通的百姓，最普通的生產活動。」
「說白了，我的行為投機，不僅我，這世上有相當一部分人並不生產生活資料，靠投機在攫取利益，外面的土匪、小偷、節度使、甚至是皇帝，都在從普通百姓身上搶奪東西。六娘，你現在看不起的這些微小之力，實際上是他們在支撐這個世界運行。」
「試想一下，我從縣令那裡賺回來十兩銀子，但天下農民沒有耕種、織女不再紡織、藥農也不曾採藥和種植藥材、力工不再搬運和運輸，我拿著這塊銀子能做什麼？買不到糧食、衣物、藥材，所有自以為是的高傲之徒都會死。」
柴昭嘴巴微張，她素來敏銳，只是略一想想就渾身一顫。
柴榮：「世界的根基在於這些看似最微小的百姓身上。」 啪嚓一聲，柴昭柴榮兄妹立即抬頭看去，就見陶景升站在門口，右手捏碎了門框。
柴昭和柴榮齊齊往後倒仰，驚疑不定開始回想他們今天幹了啥？
他們今天沒幹什麼啊？
不就是在葛風被他師兄帶走的時候和他手拉著手哭了一場嗎？
陶景升這都要算帳？
見陶景升面色不對，兄妹兩個緊張的咽了咽口水：「我，我們錯了。」
先不管哪兒錯，先認錯再說。
陶景升卻是充耳不聞，只盯著兄妹倆看，半天才幽幽的道：「民惟邦本，本固邦寧。你們的老師沒教你們《尚書》嗎？」
陶景升的眼睛太紅，以至於柴榮不敢不答，他硬著頭皮道：「我，我們還小，沒學到《尚書》……」
他讀的書太雜了，而且從小課本上就喜歡摘抄，他肯定學過相關的，但不記出處。
《尚書》都有什麼內容來著？
不管了，尚書是儒家經典，儒家的經典是什麼？ 柴榮試探性的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陶景升眼中的紅光微弱，鄙視的掃了他一眼。
柴榮卻鬆了一口氣，腦子回籠，來回念了兩遍「民惟邦本，本固邦寧」之後福至心靈道：「我沒讀過民惟邦本，但我讀過以民為本。」
提起這個，柴榮底氣足了許多，側身擋在柴昭面前，問道：「陶神醫，我們今日沒做錯事吧？」
陶景升已經恢復，只是眼底還有些泛紅，掃了兄妹倆一眼道：「沒做錯事，你們慫什麼？」
柴榮&柴昭：……因為你剛才真的很恐怖啊。
倆人打又打不過，跑也跑不掉，就只能慫著了。
陶景升拖來一張椅子，大馬金刀的坐在他們對面，抬了抬下巴示意道：「繼續。」
繼續幹什麼？
哦，教導啊~~
柴昭瞬間領悟，大聲道：「三哥我知道了，天下百姓最重要，沒有他們就沒有我們，不管我們本事多大，賺多少錢，最後我們吃的喝的都是最普通的百姓生產出來的，我不能對他們不好，更不能看不起他們！」
柴榮也大聲道：「說得好！你學得非常的棒，今天的教學就到這裡，這本帳冊你拿回去看，算出總數後再交還給我，好了，時間不早，回去睡覺吧！」 「是！」柴昭一口應下，立即和柴榮起身分開跑了。
堂屋裡一下只剩下端坐著的陶景升，半晌，他哼笑一聲，起身彈了彈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塵，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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