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景升回頭看葛風:「明日我就給你師兄傳信,讓他來接你回去。」
葛風撲通一聲跪下,抱住陶景升雙腿,嚎道:「師叔,你不要趕我走,我以後真的再也不闖禍了!」
陶景升一頭黑線,掙扎著要把腿抽出來,葛風抱得更緊了。
陶景升深吸一口氣道:「只是讓你回去避避風頭,且你跟著我有何用處?能教你的我都教你了,餘下修行皆看自己。」
「那為啥只有我走,師叔你不走?」葛風緊緊地抱住他的腿哭嚎道:「您就是想丟下我,不然去哪兒不能帶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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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走,我還留在河陽城,你先出去避避風頭,過個一年半載,你要是還想回來,再回來找我就是。」
「騙鬼呢,我要避啥風頭,我今日殺人都沒人看見,你一襲白衣,連臉都沒蒙,你不比我危險嗎?你都不避風頭,我為啥要避?」
總之一句話,葛風他不走!
陶景升:……所以他最討厭帶孩子了,尤其還是自家的孩子,不能丟,不能不負責任。
他扶額嘆息,壓下心火,和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離家這麼久,難道你就不想你師父和師祖嗎?」
葛風一頓,抱著陶景升的胳膊鬆了松,反應過來又箍緊了,道:「師父說,門中師叔醫術最好,您又不願收徒弟,不能讓您衣缽後繼無人,所以讓我跟您學,學不會不能回去……」
「我親自給你師父手書一封,這兩年你也學了不少,回去鞏固一番,再說了,棲真堂以煉丹為主,你看我這幾年煉丹嗎?你可以與我學醫術,但我們棲真堂的本事也不能丟,你先回去和你師父學煉丹的本事,過兩年我再回去接你出來歷練。」 葛風抬頭看他,一臉懷疑:「真的?」
「真的,出家人不打誑語。」
葛風哇的一聲大哭,抱緊他的腿嚎道:「我們是道士,又不是隔壁山頭的禿驢,師父說您最愛說大話了,還說不會打誑語,這話一聽就是騙人的……」
陶景升:……
他額角青筋暴突,要不是不適合,他一定要回去問問他師兄,平時到底是怎麼詆毀他的?
雖然難哄,但陶景升還是堅持勸說葛風離開。
他隱有直覺,接下來中原會更加混亂,河陽一帶怕是會捲入戰火之中。
他一個人,來去隨風,不管死活都無畏,但帶上葛風就不一樣了。
門中出一個醫武雙修的苗子不易,何況他還姓葛,更不能在外頭出事了。
不過這些話不能告訴這傻小子,就讓他以為他是在甩包袱吧,反正一定要把人送走。
葛風哭了半天,見師叔就是不心軟,就知道他是鐵了心要送他走,只能抹了抹臉上不存在的眼淚,爭取把眼睛揉紅一點,再可憐巴巴的抬頭看陶景升:「師叔,那柴榮和柴昭兄妹倆怎麼辦?」
陶景升:「他們該治病治病,該製藥製藥。」 葛風眨眨眼:「師叔要帶著他們?」
陶景升敲了一下他腦袋道:「你忘了,新的節度使沒幾天就要來了,我都說了我會留在河陽,你咋記不住?」
所以避風頭什麼的真的是一個藉口而已……
這下,葛風是真的想哭了。
原來師叔一直在找送走我的理由……
葛風情緒低落,直到太陽出來都沒緩和過來。
柴昭卻睡了一個好覺,她與晨光同時醒來,同時睜開眼睛。
一睜開眼睛就瞥見下面的兩伙人還在對峙。
柴昭抹了一把臉,扭頭問柴榮:「他們不累嗎?」
柴榮往街道遠處看了一眼,看到有人騎馬奔來,就低聲道:「台階來了。」
隱匿了一晚上的河陽縣縣令帶著衙役騎馬跑來,擋在了崔九州和都虞候之間,他先呵斥了一番崔九州。
崔九州低頭照單全收,卻依舊不許他們進木棚區,也不交出禍首。 河陽縣縣令臉色漲得通紅,表現得非常憤怒,當著都虞候的面把崔九州罵得狗血淋頭,然後轉身對著都虞候卑躬屈膝,請他們先回去休息,他來和崔九州談,一定爭取把禍首抓出來送到節度使府上。
都虞候有了面子,也拿到了可以給上面交代的話,這才轉身領著士兵們退去。
等人走遠,一直弓著背的縣令直起腰來,掏出手帕擦了擦臉和手,轉身面對崔九州,臉上的憤怒像潮水一樣褪去,他蹙眉道:「你們在搞什麼,誰讓你們把屍體吊到牌樓上的?你知不知道,因為那四具屍首,今日大街上一個人也沒有!」
崔九州:「實在找不到他們四人的家眷,吊起來,或許他們的同袍看見了會幫忙收屍,我等也沒料到,他們竟然就看著屍首那麼掛著不收。」
縣令打量著崔九州,片刻後笑了一聲:「沒想到啊,沒想到,崔郎君現今也會開這樣的玩笑了。」
崔九州垂眸低頭。
縣令想了想後道:「我要是讓你隨便選個人跟我走充作禍首,你是不是也不交?」
崔九州:「縣令若一定要拿人,就拿崔某人吧。」
「哼,然後你們新成立的勞什子丐幫幫會就可以光明正大的鼓動城中百姓作亂了?」縣令指了指崔九州,卻不像是多生氣的模樣:「我能給你拖兩天,這兩天你最好老實點,再祈禱新的節度使能在兩天內到達,否則……哼!」
崔九州立即道:「縣尊,河陽城發生這麼大的事,昨晚上死於節度使府親兵之手的普通百姓亦有不少,您不應該上告洛陽嗎?」
縣令蹙眉,他並不想得罪萇從簡,那就是個瘋子,萬一看他不順眼一刀砍了他,他死了都沒處說理去。
崔九州鼓動他道:「縣尊,萇從簡呆不了幾天了,河陽城終究是新節度使在管,那位可是新朝二皇子,若不提前將事情上報,這位新節度使一無所知的接收河陽,將來百姓將怨恨傾注其身,若讓他知道了……」 縣令臉色一青,若有所思間就已經下定決心。
他抬頭看了一眼崔九州,意有所指道:「崔九郎,你們最近最好安分點,再鬧出事來,不僅你們這群小乞丐,就是那頭的醫館也保不住!」
警告完崔九州,縣令這才帶人匆匆離開。
崔九州雖居心不良,想借他的手催促新節度使到來,但有一點他說對了,要是不上報,之後河陽城要是出事,二皇子細查下來一定會追究他的責任。
讓新節度使儘快來河陽城,這一點他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柴昭爬下屋頂,提刀走到崔九州身邊,剛才他們的對話她都聽到了,扭頭問道:「他會上報嗎?」
崔九州站了一晚上,此時鬆懈下來晃了晃,他動了動麻木的雙腳,頷首道:「他會的,責任這東西,誰都不想背。」
柴榮則是回頭看了一眼依舊安靜的木棚區,對崔九州道:「我帶人出去探路,要是沒人把守,就把能送走的人都送走。」
都擠在木棚區,不僅危險性更高,還加大木棚區的生存壓力。
這本就是個快要崩潰的區域。
崔九州應下:「我去組織好他們,就算不能送出城,藏到別的區域去也行。」
外面各個路口果然有暗哨盯梢,柴榮只能帶人退回去,通過小乞丐們的路線把一些家在城中的人悄悄送走。 與此同時,縣令的密信也悄悄送出河陽城,渡河送往洛陽。
兩地相距不遠,早上出發的信,有馬的話,午時過後就能送到洛陽。
石重信很快收到信,他本想過兩天再去河陽城接收,萇從簡從河陽調到許州,總要給他帶東西的時間。
但收到河陽縣令的這封信,石重信坐不住了。
趙美嘲諷他:「你明知萇從簡為人,既然是為百姓,就應該收到聖旨後就積極去就任,最好震懾萇從簡,使他不能對百姓出手,可你為了給萇從簡做人情,一拖再拖,現在鬧出大亂子來,又怕河陽城會變成洛陽城,滿城百姓怨恨於你。」
石重信:……
他猛地合起信,起身道:「我明日就去上任。」
「你要想收服民心,我建議你即刻出發,現在就去,」趙美閒適的翻頁,揚了揚手中的書道:「想有所得,必有所失,表哥,河陽城的民心可比萇從簡那微不足道的好感有用多了。」
「最要緊的是,你自認寬厚,給了他足夠的時間,可萇從簡就是不領情呢?他可是一下從三城節度使調到了許州,開城投誠,供船渡河,這都是大功,皇帝覺得許其一個許州節度使,不殺降便是恩德,卻忘了問一問萇從簡,他想要得到的位置是什麼。」
石重信捏緊了拳頭,轉頭問他:「大美,是不是在你眼裡,我永遠比不上雍王表哥?」
趙美微微蹙眉:「好好的說著萇從簡,突然提起他做什麼?」
石重信:「你也會這樣教雍王嗎?」 趙美沉默。
石重信盯著他看。
趙美見他似乎非要一個結果,不由短促地笑了一聲,道:「雍王表兄不用我指點,他就是會收到聖旨後的第一時間出發,河陽已歸屬其治下,他只會想辦法保住治下百姓,而不是想用他們的性命和家財去做人情。」
石重信臉色青白交加,攥著拳頭轉身離開。
縮在角落裡的小太監李二三和戴多餘膽戰心驚的看二皇子離開,立即上前收拾茶盞。
戴多餘小聲道:「郎君,我們日子已經夠艱難了,為何還要去惹惱二皇子呢?」
趙美不在意地翻動手中書:「忠言逆耳利於行,我這是為他好,早去一晚上和晚去一晚上收穫的東西是不一樣的。」
他頓了頓後道:「於那座城中的百姓而言更是天壤之別。」
他知道刀懸於脖頸之上的感覺,並不好受。
石重信帶了一隊人馬出京,很急,甚至都沒來得及通知河陽城。
到傍晚,他就快馬到了城外,萇從簡收到消息,整張臉皮都抽動了一下。
懷疑的種子猛地從心間蹦出來,迅速發芽長高。 新皇帝這是什麼意思?
故意在這個時候讓石重信來接手,在打他的臉,警告他,還是直接找藉口拿下他?
該不會,城中這次作亂是皇帝暗中搞鬼吧?
萇從簡當即吩咐刀斧手藏於兩邊,城東各個路口盯梢的人退回,收縮戰鬥圈。
「一旦二皇子有異動,刀斧手立刻誅殺,不必留情!」
眾人大聲應下,各自下去準備。
結果石重信沒來節度使府,而是直接去縣衙。
趙美只是想他早點出發,以安民心,可沒想他死在河陽,所以他臨出宮前,還是讓戴多餘跑去告訴他:「不要去節度使府,去縣衙,有事便讓令兵傳令,允許萇從簡提前離開河陽城。」
所以石重信沒有直接去節度使府,而是去了縣衙,並派了一個使者過去找萇從簡,表示節度使府事務和這個使者交接就行。
萇從簡要是急著去許州上任,也可以,河陽城事務,他再招各縣縣令來匯報便是。
萇從簡一聽,也怕石敬瑭父子有詐,不敢在河陽城多停留,當天晚上就決定第二天一早就離開。
還躲在木棚區裡的柴昭一行人莫名其妙就解除了警報。 等知道這是因為石重信入城後,柴昭張大了嘴巴:「石敬瑭的這個二兒子這麼大的威信?那他為啥不早點過來?」
柴榮卻覺得不太對,「那石重信年紀也不大,那天晚上他連張彥澤都鎮不住,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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