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道童模樣的夥計揣著手站在門前,攏著眉道:「陶大夫說了,三十萬錢,不二價,你們要做孝子賢孫,一個孝子拿出十萬錢來,保管你們爹活到六十。」
三個青年盹都不打一下,拍著大腿「哎呀,哎呀」的大哭起來:「求陶大夫救命啊——」
他們身後,白白胖胖的爹捂著胸口「哎呦哎呦」的叫疼。
看熱鬧的人對著藥鋪指指點點。
「陶大夫的心可真狠,哭成這樣了都不出來。」
「這事不怪陶大夫吧?全河陽,誰不知道陶大夫要價高?張家也不是出不起,我看分明是他們三兄弟不孝,三十萬錢對他們三兄弟來說也就抬抬手的事。」
正說著話,車咕嚕咕嚕滾過石板的聲音,圍觀的人往後看了一眼,立即側開讓開身:「快快快讓開,又來一個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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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立即讓開路,柴榮把板車推到白胖子前面,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嗷嗷哭的三青年,對站在門檻邊的夥計道:「陶大夫在嗎?我要求醫。」
夥計探頭看了一眼柴六娘,隨口道:「我家先生可不是想見就能見的,病人這樣的情況得費不少錢……」
柴榮舉起一根金條。
夥計立即站直,擼起袖子道:「我跟你一塊兒把人抬進去。」
柴榮沒讓他抬,他自己把人抱進去了,夥計則幫他把手推車推進店裡。 「你看,你看,這才是真心想求醫的,有錢出錢,沒錢也該出力,」群眾中有人看到柴榮亮出來的金條,立即興奮了,評論道:「像張家這樣的,既不肯出錢,又不肯哐哐磕頭出力的,陶大夫才不稀罕搭理他們呢。」
「哎呦,什麼病要花一根金條啊?」
「沒看見那孩子臉都泛青了,我都沒見她胸膛起伏,別是死了吧?」
夥計也這麼懷疑。
他讓柴榮把人放到病床上,然後拉了一下旁邊的繩子,柴榮耳朵一動,聽到後面響起了鈴鐺聲。
夥計拉完繩子探頭看柴六娘,懷疑道:「她還有呼吸嗎?」
「有,」柴榮肯定道:「她脈象比昨日還強了,在好轉。」
夥計:……
他一臉懷疑,但沒說反駁的話。
柴榮彎腰把六娘的手拿出被子,直起身時身後就站了一人。
他猛然一驚,回頭,中年男子已經越過他走到床邊。
他何時出來並走到他身邊的?他怎麼一點感覺也沒有? 夥計高興地叫他:「師叔,你看這個病人是不是很特別?」
「是很特別,」陶景升圍著柴六娘轉了一圈,抓起她的手摸了摸,又扒拉開她的眼睛看,這才掀開被子去解她的衣裳。
柴榮立刻上前幫忙。
陶景升看了他一眼,才垂下眼眸又猛地抬眼看向他。
柴榮一臉莫名的和他對視:「陶大夫,怎麼了?」
陶景升「嘶」的一聲,看看柴榮,又看看柴六娘,有些厭煩地收手:「我收費可不低。」
柴榮亮出金子。
陶景升也只是掃了一眼:「一兩的金條,嗤,都不夠她一天的藥。」
柴榮立即道:「我還有,只要陶大夫您能治好她,多少錢我都付。」
陶景升一臉懷疑地看他,打量了一番兩人的衣著後問:「你家很有權勢?」
柴榮頓了頓,點頭道:「鄙姓薛,出自河東薛氏……」
陶景升打斷他:「現在世家不值錢。」 柴榮:「我家和北平王府有故交,現在北平王趙德鈞效命於遼國,轄制幽州,陶大夫,不管是錢,還是權,都不是問題,只要您能把人治好。」
陶景升冷笑連連:「那就先來十兩金子,你給得出來,我就開治。」
說罷,陶景升收手站在一旁。
柴榮咬了咬牙,但此時時間就是生命,他沒有廢話,直接拿剪刀剪掉自己身上的衣裳,從裡面拿出藏著的金珠和金片,又去剪六娘身上的衣服和腰帶,連鞋子都被他剪開掏出一根金條。
丁零噹啷許多東西放在一起,最後把今天早上搶來的錢一換算,才勉強湊夠十兩金子,到此時,他手上只有一根不好換算成金子的玉簪子和一把銅錢。
他數了數,銅錢只有六百七十八枚。
不過柴榮面色不變,還對陶景升一再保證:「錢不是問題,待家妹好轉,我立即聯繫北平王府把錢送來,陶大夫只管放心治。」
陶景升冷哼一聲,看在錢的份上上前去看柴六娘。
他摸了摸她的胸腹,又把人翻過來摸了一把後背,驚詫:「她練過內功?」
柴榮緊張地點頭:「怎麼,練功有什麼問題?」
「練功保住了她的命,」陶景升沒好氣地道:「要不是她一身內力撐著,受此重傷,她活不過一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