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抬頭看了兄妹倆一眼後道:「師父。」
柴榮:「他身上有藥味。」
青年:「家師是大夫。」
柴榮眼睛晶亮:「那你呢,你不是大夫嗎?」
青年直起腰上下打量一番倆人,最後目光看向柴六娘:「不必費勁,她活不了多久了。」
柴榮生氣地站起來:「你這人怎麼這樣,我還借你鏟子了。」
青年低著頭推土,道:「看她的臉色和肚子就知道,她是受了內傷,別說現在沒藥,就是有藥也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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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非要治呢?」
青年道:「我學藝不精,剛剛學會給人把脈,看不了。」
柴榮臉色難看,他起身把周圍看得見的行李都拉過來堆在車上,抱著六娘躺在上面減輕顛簸。
這一路上到處是丟失的行李、趴在路邊的屍體,很少有人能和他們一樣停下來挖個坑埋人。
那把鏟子是有人路過看柴榮拿著一把劍挖土,出於好心送給他的。 柴榮問青年:「除了洛陽城,這附近哪裡有好大夫?」
青年想了想後道:「你往南去吧,伊闕關,十八里舖,都可以找到大夫。」
他頓了頓,還是道:「十八里舖的柳家藥鋪,他家的止血藥不錯,不過……」
他看了一眼柴六娘的臉色,微微搖頭。
柴榮沒有管他的定論,抬起手推車:「鏟子送你了。」
他回頭看向來路,那裡斷斷續續,或背或扛或相互扶持走出不少難民。
但沒有鄭謙、薛乙三、趙美,更不要說一開始就分開的薛瑾和薛令儀。
全是陌生的人。
後面的人過來告訴柴榮:「後來來了一隊官兵,說是姓劉,馮公領來的,把契丹人帶走了,那個姓張的狗殺才也帶兵走了。」
「趙美呢?」
「誰?」
柴榮:「那個挾持了新皇子的小郎君。」 「哦,那小郎君被官兵押送走了,不知是死是活。」
後面的人陸陸續續告訴柴榮:「馮公說新皇帝有仁德之心,不會再縱容將士掠殺百姓,但誰敢信吶,凡是出城的,大家都四處跑了,我們運氣不好,慌不擇路,跑到北邊來了,還得繞個路往南。」
北邊全是契丹人和新皇帝的行營,誰敢去?
柴榮也不敢冒險,他從遠方收回目光,沉默地抬起手推車就走。
他得治好六娘,治好了她再去找鄭謙他們,否則,他一個人將毫無意義。
柴榮加快了腳步,他幾乎不知累,也不知餓,從初見太陽之時走到下午,終於看到伊河邊上的十八里舖。
這裡有官方驛站、民間的客棧、茶寮、飯館、糧鋪,也有藥鋪。
類似於現代的大村落集市或是小鎮。
柴榮在路上隨便扯住一個人就問柳家藥鋪,很快就在眾人的指點下找到柳家藥鋪。
比記憶中的柴家藥鋪子正規一點,有正經的店面,有中藥架子,還有坐堂大夫。
柴榮把車推到門前,上前去抱六娘。
店裡的夥計探頭看了一眼,眼睛瞪大,立即張開手攔住:「等等,等等,我們這裡不救死人。」 柴榮:「她沒死,她還活著!」
夥計看了眼臉色發青發黑的小姑娘,尤其是,她一頭一臉一身的血,他今天已不是第一次見這樣的病人了,知道他們都是從洛陽城裡逃出來的,連忙道:「這一看就不成了,你可別砸我們的招牌,你到別處去尋醫吧。」
柴榮忍著氣,凌厲的瞪著他道:「把你們東家叫來,他會治的。」
「哎,我說你這人……」
柴榮舉起一根金條。
夥計一肚子抱怨的話就咽了回去,他張了張嘴,還是轉身朝里喊了一聲:「爹,你快來看呀——」
柴榮在大夫的示意下輕輕把六娘放到床上。
大夫先是摸了摸她的脈,然後扒拉開她的眼皮看了一會兒,這才淨手道:「將她衣裳脫了。」
他皺了皺眉,看向柴榮:「你是她何人吶?」
柴榮:「哥,我是她哥。」
大夫就讓那探頭探腦的蠢兒子出去,他和柴榮一起把小姑娘身上的衣服脫了。
看到她外衣裡面套的那件鎖子甲,大夫眉頭微跳,待看到鎖子甲後面還帶著一枚箭頭,把衣服褪去,這孩子後背青得都泛紫了,其中可以看出掌印。 這掌一看便知出掌者力氣不小。
但更讓大夫在意的是她左右上腹呈不規則圓形的兩團青紫。
像是手肘擊打出來的傷,這種傷……
怎麼像是這小姑娘從後背抱住兇手,兇手以手肘擊打脫身的傷害?
和大夫一樣,柴榮認出這是手肘傷,定是鄭元昭想要擺脫六娘糾纏時以手肘擊打。
大夫已經不抱希望,加上她肚子微鼓,輕輕一按,便知是腹下出血。
「她這……」
「能治吧?」柴榮緊盯著他看,眼中寒光凜凜。
大夫眼睛掃過他旁邊地上的行李,那有一把帶血的劍。
他很怕他說不能治,他就要一劍捅死他。
因此顧慮,大夫話在嘴裡一禿嚕,道:「我試試,但你別抱太大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