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六娘穿好線,見三哥不動了,就催促他:「怎麼了,三哥,我們有針線了。」
柴榮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眶通紅,他止不住血,他止不住他的血。
柴六娘默默與他對視,片刻後撐起上半身,傾身過去:「我會縫,就跟縫衣服一樣不是嗎?」
但只是微微扯開布帶,血流的速度就加快,她視而不見,拿著針去扎皮肉,想要穿過去,但血液黏膩濕滑,她扎了兩下都沒扎過去,反而因為移開布帶,壓力減輕之後血流速度加快。
氣息微弱的丁一竟然在她的折騰下醒了過來,他仰起脖子看了一眼,輕輕一笑,大手握住她發顫的手,沖她搖了搖頭。
柴六娘伏在他身邊痛哭出聲,娘親離去的無力感再次侵襲而來,她想要抓住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抓不住。
「是,是因為我嗎?是因為我們嗎?」柴六娘一哭,就覺得心口腰腹都在疼,她大口大口地吐血,裡面有一塊塊血黑色的東西,也不知道是血塊,還是內臟。
柴六娘看得一愣一愣的,呸呸兩聲,把嘴裡的東西都吐出來,一下就釋然了,她高興起來:「丁一,我也要死了,你等等我!」
柴榮低喝一聲:「六娘!」
他悲傷又憤怒地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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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六娘心虛起來,呆呆地解釋道:「三哥,對不起,我可能不能陪你了,我真的好痛,我和丁一一樣,痛得快死了。」
柴榮抓著倆人,低聲哀鳴,他痛苦不已,他知道丁一需要手術止血,知道六娘內腑受傷,是比上次還要重的傷,需要內止血。 可他沒有藥,他準備的內傷的藥不知何時從被劃破的衣裳里掉了出來。
他沒有藥!
丁一在身上摸了摸,最後摸出一瓶藥來,他遞到六娘嘴邊。
柴六娘搖頭。
但只一下,柴榮就接過藥瓶,捏開她的嘴巴往裡倒,他有些發狠:「六娘,你不能丟下我,你想想,世上要是只剩下三哥一個人,我多可憐?」
「你可憐可憐我!」
柴六娘張嘴吃下去,但氣息還是在漸漸變弱,她小聲抱歉道:「三哥,對不起……」
丁一和柴榮靜靜地看她。
她也靜靜地回望倆人。
柴榮眼淚糊了一臉,他見過那麼多生死,只這一次,感覺自己也要跟著死去了。
來到這個陌生的時代,他能一直安靜,一直堅持,就是因為這個小姑娘啊。
她是記憶里的太陽,是自己在這個世界唯一的牽掛,如果她也死了,那他出現在這個世界的意義是什麼? 柴三郎不就希望他能保護好妹妹嗎?
為什麼?
為什麼他連保護都做不到,反而還要妹妹來保護他?
柴三郎攥緊了拳頭。
丁一輕輕地摸在她臉上,擦去她臉上的淚水,低聲喃喃:「你得活下去,六娘,你得活下去。」
「他們說我們是螻蟻,命比紙薄,但暗師也說過,命比紙薄當有不屈之心,我們從出生就是乞兒,乞食、乞衣、乞活……但,飢餓、寒冷、苦痛,我都熬到了現在,你比我強,你至少要活過我的歲數才行,只要你不屈服於上天,就一定能活,你一定能活!」
柴六娘問:「你多大了?」
丁一扯開嘴角道:「我二十三了。」
柴六娘:「那我還要活十四歲。」
「對,你至少得再活十四年。」丁一死死抓住倆人的手,打了一個抖:「我,我有點冷……」
柴榮連忙跪到車上將他抱進懷裡,揉搓他的後背,眼淚一顆一顆砸在他臉上。
丁一扯了扯嘴角,語氣嫌棄,卻並不躲開:「三郎竟也如此愛哭,這淚水都能給我洗臉了……」 他抖著嘴唇道:「我其實很高興,暗師不讓我們想太多,但總說些我們聽不懂的話,他那些話讓我很痛苦,我一直想不明白,但與你們在一起之後,我想明白了很多……」
丁一絮絮叨叨地說起來,似乎要把自己前二十三年少說的話都說出來:「我,我再不懼怕做螻蟻,我不怕他們,來世再做螻蟻,我也不怕……」
「對,」柴榮緊緊抱住他,告訴他:「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丁一,你不要怕,我告訴你,這世上真的有靈魂,真的有鬼魂,你會投胎轉世,你一定會投胎轉世的!」
柴榮堅定地道:「你會去一個和平的年代,和平的國家,那裡人人都可以吃飽,人人都可以穿暖,人人可以讀書,你不是螻蟻,你不是……」
丁一眼中迸射出一道光來,明亮地看著他:「真的嗎?」
柴榮狠狠地肯定:「真的。」
丁一心滿意足,眼皮低垂,握著六娘的手微微鬆開。
六娘親眼看著他眼裡的光消失,渙散,最後歸於無寂。
「嗚嗚嗚……」六娘抱著丁一的脖子大哭起來。
柴榮憋著眼淚,將她也抱進懷裡。
? ?好的,這一段關鍵劇情過去了,今晚沒有了,加了兩更,命如紙薄當有不屈之心,我會很想念丁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