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美靜靜地看著,直到他們消失在暗霧之中,這才收回目光看向張彥澤:「張將軍,新帝是想要一座空城,還是一座萬民歸服的京都?」
張彥澤眼睛微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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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馮道也正跪在北洛行宮的帳外,哀嚎痛哭:「陛下,您是想要一座空城,讓中原百姓悔痛前朝末帝,還是得到一座民心歸服的京都?」
馮道,他在聽說契丹大軍渡過黃河之後就立即駕駛馬車直奔黃河渡口。
在鄭謙等人出城時,他已經走進石敬瑭設在黃河邊上的北洛行宮,上交降表。
他計算著契丹大軍離開的時間,只覺得心臟跳動得越來越快,他害怕。
害怕再慢一步,整座洛陽城都要陷於血色之中,所以跪下之後就大聲哀哭,既是哭洛陽城中的百姓,也是哭這世道。
石敬瑭本來還想晾一晾他,一聽見他嚎哭,連忙奔出帳來將人扶起來。
他拿喬是拿喬,卻不能讓人知道他拿喬。
畢竟馮道德高望重,傳出去,他還怎麼入主洛陽,接手舊朝廷?
石敬瑭安撫他:「馮公安心,朕已經下令,不准將士劫掠百姓。」
馮道問:「那若有人藉口搜查前朝餘孽,大索京城呢?」 「這……」石敬瑭道:「前朝餘孽不清,新朝不安,將士們何錯之有?」
「陛下,前朝皇室盡隨末帝自焚於玄武樓,那麼大的火,便在此處也可窺見火光,如今城中哪有前朝餘孽?百官盡皆服心。」
馮道連忙道:「陛下若不信,可親自往洛陽城一觀,百官自願上書降表。」
石敬瑭樂呵呵道:「真沒有前朝餘孽,自不會有人驚擾洛陽百姓。」
馮道追問:「契丹軍呢?」
石敬瑭笑眯眯:「契丹軍亦然。」
馮道追問:「那不知陛下打算將契丹軍安排在何處,派何人看住契丹軍?」
石敬瑭皺眉。
馮道見了,心一凜,立即壓下急躁,眼淚嘩啦啦的流,又可憐兮兮起來:「陛下,新帝入京,不僅洛陽的百姓,整個中原,四方諸侯國都看著,您待民以親和,民便回以順服,您待民以暴酷,民便回以反抗,我等自是相信陛下的心胸和寬仁,但士兵驕縱,大戰之後常起劫掠,政令若不通,或是下達晚了,前後便是天壤之別。」
一直沉默的桑維翰聞言也上前,對石敬瑭道:「陛下,臣願親往洛陽,下達您的恩旨,約束各部,安撫洛陽百姓。」
馮道立即轉身誇讚桑維翰:「還是桑學士深明大義。」
雖然馮道心裡恨死了他,卻還是能如常地展開笑臉誇讚他。 桑維翰呼出一口氣,很好,至少馮道沒有明面上罵他,可以為盟。
石敬瑭也叫馮道哄得心情不錯,很乾脆地下旨,並派了一支隊伍給桑維翰和馮道,讓他們去洛陽城宣旨。
馮道趁機建議,將契丹軍安置於洛陽城外的天宮寺里。
石敬瑭一聽,垂眸略一思索便答應下來。
既然要安頓契丹軍,那僅靠桑維翰這個文士過去就不夠了,他轉身叫來自己的心腹大將劉知遠,讓他領兵過去:「讓張彥澤退回來,你親自護送契丹軍區天宮寺,不許他們驚擾洛陽百姓。」
劉知遠抱拳應下。
三人手持聖旨離開。
而此刻,洛陽城外還是劍拔弩張,只有百姓走動逃離和小聲啜泣的聲音。
趙美緊緊地抓著石重信,只是刀往外挪了半寸,不再壓著他的脖子。
張彥澤手搭在腰間的弓上,手指輕點,隨時準備給他致命一擊。
薛乙三持劍倒退走入人群中,人群默契地散開,而後又合攏,將他掩於人群之中。
他們不知道這位壯士是誰,但是他將他們從契丹人手下扔出來,又持劍攔在契丹人馬前,給了他們一線生機。 人群之中,薛瑾跌跌撞撞地上前扶住薛乙三:「薛叔!」
薛乙三伸手攥緊他,對護著薛令儀的丙二丙三使了一個眼色:「走!」
「薛叔,大哥和六娘還沒回來。」
薛乙三感受到腰腹處的黏膩,扯著薛瑾就朝遠方去:「我們先走!」
薛瑾咬緊了牙關,忍不住回頭看,但後面影影綽綽,屍首遍地,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鄭謙混於人群中,只走了百來步就一頭扎進了稻田裡。
下一刻便有五六雙手將他從泥水裡拽出來,然後抬著離開。
他們認得他,他一直在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