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為啥
四人年紀還小,不太懂「移鎮」的含義,哦,除了柴榮。
鄭謙再次驚嘆於他的聰慧,著重對薛瑾兄妹和柴六娘道:「皇帝讓石敬瑭去鄆州當節度使。」
柴六娘敏銳地問道:「這是壞事嗎?不都是當節度使嗎?離我們很遠嗎?以後是不是很難找他報仇了?」
鄭謙直接略過她後面一堆問題,道:「此舉會逼反石敬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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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柴六娘問:「為啥?」
「皇帝怕是忘了,他當初會造反,也是因為被閔帝強制移鎮,」鄭謙嘆息一聲道:「都說以史為鏡可知興替,以人為鏡可明得失,但實際上,即便有前車之鑑,後來之人還是會掉入同一個坑裡,真正能夠以史為鑑,改變歷史的沒幾人。」
柴六娘張著小嘴聽了半天還是沒聽明白,煩躁道:「移鎮為啥就要造反?鄭先生你不是好老師,說了半天沒說到點子上。」
柴榮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對石敬瑭會造反,他早有準備,所以只是一驚,並不意外,他也是最快接受這個事實的人,所以他代替鄭謙回答:「移鎮就是,石敬瑭只可以帶上自己的幕僚和親兵去鄆州,其餘兵馬、勢力都要留在河東,對藩鎮節度使而言,移鎮就意味著失權,一旦移鎮就只能任人宰割。」
鄭謙頷首。
柴榮:「要是他們雙方關係好,石敬瑭有把握移鎮之後皇帝不會清算他,他有時間在新鎮發展起來,還有不反的可能性,但雙方關係已惡劣至此,彼此猜疑擺在了明面上,皇帝這個時候強制石敬瑭移鎮,和直接宣戰只差一紙公文了,石敬瑭一定會反的。」
鄭謙嘆息一聲道:「聖旨已經發出去五日,再無轉圜的餘地。」
他心灰意懶地揮手道:「反就反吧,餘下的事我們已經插不上手,我會儘快安排好戶籍,若河東和邢州我們回不去,就留在洛陽。」
鄭謙保證道:「我會賺錢養活你們的。」
這話不是空話。
鄭謙這兩天其實已經在找新工作,哦不,是新主公了。
他跟馮道比較合得來,正打算去他那裡打工,但馮道清貧,給出的工錢養四個孩子勉強,再要養五個死士就困難了。
馮道也知道他負擔重,所以想把他介紹給李崧或者呂琦。
但呂琦因為上次忍耐不住提前把契丹和親,安撫石敬瑭的事告訴了鄭謙,結果第二天事情朝另一個方向發展,他就自覺沒臉——————
昨天鄭謙去找李崧,遠遠地看見他來找李崧,還沒打招呼,他轉身就走。
看來他面子上一時還過不去。
有這樣的前情在,鄭謙是不可能跟著呂琦了,甚至李崧都在猶豫。
畢竟他和呂琦抬頭不見低頭見,對方要是總羞於見他的幕僚,雙方還怎麼共事?
鄭謙就知道,他只能先在馮道這裡干,不過他還可以兼職。
四個孩子,柴榮和薛瑾同齡,再過幾年就成熟了,所以鄭謙也不隱瞞,道:「我們帶的錢不剩多少了,明公在洛陽倒是還有些故舊,但人情要用在刀刃上,為生計小事不值得去浪費人情。」
柴六娘聽得咋舌,同時欽佩得很,晚上就悄悄和哥哥咬耳朵:「鄭先生真厲害,你看到了嗎,他說生計是小事時好自信啊,三哥,我以後也要做鄭先生這樣的人。」
「行,在此之前你先好好習武,我明天陪鄭先生出門。」
「我也要去!」
柴榮:「你去問鄭先生,看他帶不帶你。」
鄭謙不帶她,理由很充分:「我是去工作,帶兩個孩子就已經夠招人嫌棄了,再帶一個,他們還以為我帶孩子上門蹭飯呢,有點丟臉。」
「那我們輪著來,」柴六娘秉持著別人有的她也要有的原則,叫道:「明天三哥和薛
瑾去,後天我和薛瑾去,大後天我和三哥去————」
一旁的薛令儀被素心推了一下,她下意識道:「還有我!」
柴六娘立即找到了同盟:「明天大哥和薛瑾去,後天我和三姐姐去。」
素心:
鄭謙勉為其難地同意了。
柴六娘心滿意足,拉著薛令儀回房:「幸虧你出面了,不然我還談不下來呢。」
素心焦急地跟在後面,一直站在走廊里的柴榮卻是滿意一笑,轉身回房。
薛瑾不解:「我們雖是以學生的名義跟著鄭先生,平日卻要做書童的事,大哥為何要讓六娘和令儀跟著去?」
柴榮:「鄭先生為什麼帶我們出去見那些人,六娘和令儀就為什麼要跟著去。」
薛瑾有些迷茫:「可她們是女子,我們跟著鄭先生尚會被非議,何況她們?」
柴榮心硬如鐵:「我們連死都經過一遍,為何要怕非議?要想獲得更多的生存資本,痛苦是必須的,尤其是在這亂世之中。」
「甚至,不是經歷痛苦就能有收穫的,」柴榮冷硬地道:「可能我們辛苦一場,被非議、欺辱,到頭來什麼都沒收穫。」
「但我們還是要去做,賭的就是萬一。萬一就有收穫了呢?」
薛瑾滿臉不解:「為什麼?」
「你覺得今天趙美為什麼特意叫小廝來給我們送信?」
薛瑾雙眼迷茫,搖頭。
柴榮:「固然他心好,但一定還有一個原因,他在示好,他覺得我們這一撥人值得投資,所以他願意頂著皇帝、其他節度使的窺視來聯絡我們。」
「趙美的境況也只比我們好一點而已,我們是無父無母,沒有根基的孤兒,而他是幽州留在洛陽的質子,我們要在洛陽活下去,都要很努力才行。」
「二弟,鄭先生把信交給朝廷就算是完成義父的囑託了,他現在養著我們是情義,我們卻不能視為理所應當,你不能只聽鄭先生的,真就走一步看一步,你得為自己,為三妹妹想想未來,當然,現在我們四人是一家,我們也要為彼此著想。」
薛瑾心裡嘟噥:才不是呢,你還是把六娘劃到你羽翼下,然後把我和令儀放到一起。
在你心裡,根本就還不是一家人。
薛瑾深知,有些事不能捅破,所以只在心裡嘟噥,但柴榮的話他聽進去了,真就認真思考起他們的未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