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房完工後的第二天，一通電話攪亂了安全屋的清靜。
「陸野君，常磐森林裡發現了三隻伽勒爾寶可夢。」
門把手剛擰緊半圈，停在陸野掌中。
手機另一端，大木博士少見地遲疑了幾秒。
「巡邏隊今天清晨發現了它們，沒有訓練家標記，也查不到寄存記錄，可圖鑑資料和遺傳譜系全都對得上。」
「把位置發給我。」
「你最好先來研究所一趟，親自看看。」
窗外天色已經不早，陸野擱下螺絲刀。
「我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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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樣本室亮著白燈，三個觀察箱並排擺在長桌上。
第一隻毒電嬰蜷縮在軟墊里，體型比同類小些，察覺陸野靠近後，它抬起腦袋叫了一聲，精神還算穩定。
旁邊的來電汪趴在箱底，耳朵耷拉著，尾巴隔幾秒掃過墊子，身上找不到明顯傷痕。
走到第三個箱子前，陸野停了下來。
玻璃後面的寶可夢通體慘白，枝狀突起貼在身體兩側，暗淡雙眼對著箱外。
伽勒爾太陽珊瑚。
這種地區形態本該生活在遙遠海域，此刻卻出現在常磐森林。
檢測報告遞到陸野面前，紙頁還留著印表機的餘溫。
「它們體內水分充足，胃裡殘留著近期吃下的食物，來電汪的爪墊也沒有長途遷徙留下的磨損。」
大木博士推正鏡框，目光轉向三個觀察箱。
「它們進入常磐森林，不會超過一天。」
三份報告翻到末頁，陸野合上紙張。
「發現地點在哪兒？」
區域地圖在桌面鋪開，紅筆圈出的三個坐標彼此分散，連起來恰好圍成一個歪斜的三角形。
三角形中心落在森林深處，地圖上的標註是低頻研究區。
陸野的手指停在那個位置。
「中心區域有人去過嗎？」
「巡邏隊只檢查了外圍，進一步封鎖的申請已經提交，可人員趕到還要一段時間。」
地圖折起，收進口袋，腳步徑直轉向門外。
大木博士的眉頭皺了起來。
「天快黑了。」
「出現時間不到一天，源頭可能還在活動。」
樣本室的門被陸野推開，走廊里已經亮起夜燈。
「等封鎖隊趕到，痕跡也許早沒了。」
研究所外，地平線上的最後一點暮色正在退去。
進入常磐森林後，陸野關掉手電，將波導擴展到感知極限。
五十米內，生命氣息一層層浮現。
樹冠里睡著的波波，草叢中覓食的小拉達，灌木後收攏花瓣的臭臭花，都沒有異常。
路線對準三個坐標的中心，腳下濕葉不斷陷進泥土。
十分鐘過去。
又過了五分鐘。
附近的寶可夢逐漸減少，生態分布仍與大木博士留下的記錄相符。
低頻研究區已經到了，陸野卻停在邊緣，沒有繼續靠近。
前方聽不見異響，也看不到異象。
波導卻偏了。
原本平穩的感知邊界接連震顫，方向短暫錯亂，幾隻待在正前方的野生寶可夢，氣息竟從側面闖進意識。
膝蓋抵住落葉，掌心貼上泥土，潮氣立刻滲進皮膚。
波導收束成一股，貼著地下探向前方。
三米，兩米，一米。
感知碰到某處的剎那，強烈的錯位感刺進腦海。
喉間壓出一聲悶哼，陸野立刻收回部分力量。
前方空間出現了一處接觸面。
兩個相隔遙遠的地區被某種力量短暫接通，毒電嬰與來電汪還有伽勒爾太陽珊瑚，正是從這裡掉進了常磐森林。
異常區域直徑接近三十厘米，邊緣仍在一點點擴張。
照這個速度發展，天亮以前，大型寶可夢也能從另一端鑽出來。
坐標和波導數據被手機逐項記錄，發送給大木博士。
消息剛發出去，異常區域忽然震動。
附近幾棵樹的枝葉一齊偏向中心，地面上的枯葉憑空少了幾片。
支援來不及了。
手機塞回口袋，靈界能量從陸野體內湧出。
深色光芒沿手臂聚入掌心，抵上空間異常的邊緣。
第一段封閉。
腦中的錯位感減輕少許。
第二段封閉。
太陽穴跳得發疼，右手末端傳來灼痛。
空間接觸面受到外力，擴張速度突然加快，細小的吸力從中心傳出，泥土和落葉成片向前滑動。
身體伏向地面，另一隻手撐進濕土，陸野才穩住重心。
靈界能量貼著邊緣，逐寸向前推進。
一半。
三分之二。
缺口只剩手掌寬，波動卻全擠在最後這一段。
呼吸越來越重，眼前的樹木疊出雙影。
抵在邊緣的右手沒有撤開。
深色能量倏地收緊，將剩餘缺口強行推回原位。
林間一下安靜了。
落葉不再滑動，偏折的波導回到原來的方向，幾秒過後，那處空間異常徹底脫離感知。
陸野仍維持原來的姿勢，許久才把手收回來。
五根手指在泥土裡留下深痕，末端布滿細小的能量灼傷。
土痕被掌心抹亂，他背靠附近的樹幹坐下，胸口仍在起伏。
灌木後探出幾片葉子，一隻走路草藏在那裡。
紊亂的氣息讓它觀察了片刻，葉片又縮回草叢。
五分鐘後，樹皮硌著掌心，陸野借力站了起來。
大木博士的回覆已經到了。
封鎖隊正在趕往坐標點，研究所也會連夜架設空間監測裝置。
屏幕上只留下裂口已關閉五個字，能量消耗的事半句沒提。
回到安全屋時，夜已經深了。
客廳還亮著燈。
希羅娜坐在沙發上，電視黑著，手邊的茶早已涼透。
她沒有上樓休息。
房門推開，兩人的視線碰了片刻，陸野先轉開臉。
「還沒睡？」
沙發上的人沒有回應。
腳步繞過客廳，徑直走向樓梯。
「我有點累，先回房間。」
「你去了常磐森林。」
鞋底停在第一級台階上。
「隨便走了走。」
「衣服上沾著森林東側才有的紅褐色濕土。」
茶杯落回桌面，希羅娜站了起來。
「右手也在抖。」
陸野把手收進掌心，藏到身側。
「夜裡有點冷。」
樓梯旁傳來低沉吼聲。
烈咬陸鯊從陰影中抬起頭，視線始終盯著陸野的右手，背鰭繃了起來。
腳步停在樓梯口，希羅娜隔著三級台階看向他。
「從你進門開始，烈咬陸鯊就一直盯著你的手。」
她停了一下，目光沒有移開。
「它上次有這種反應，是在天冠山碰到空間異常的時候。」
陸野沒再接話。
三級台階橫在兩人中間。
希羅娜沒有追問空間異常從哪兒出現，也沒有問他在森林裡做過什麼，她看過他缺少血色的臉，視線最終落在緊握的右手上。
「把傷口給我看。」
「睡一覺就好了，陸野。」
希羅娜轉身走向廚房。
餐桌上早已擺好藥箱和溫水，旁邊還有一份重新熱過的晚餐。
椅子被她拉開，椅腳擦過地面。
「過來。」
陸野望著桌上的藥箱，半晌沒有邁步。
藥箱的搭扣彈開，希羅娜低頭整理藥棉，冷不防補了一句。
「大木博士剛才打過電話。」
陸野終於抬起了眼睛。
那雙金色眼睛也正望著他。
「他說，常磐森林裡的空間波動又出現了。」
「這一次，就在安全屋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