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棉剛碰上掌心，陸野的右手便往回一縮。
希羅娜早有準備，五指扣住他的手腕，沒讓他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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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說的隨便走了走？」
幾道暗紅灼痕橫在掌心，邊緣殘留著極淡的空間波動，常磐之力才覆蓋傷口，皮肉便輕輕抽動，擠出一縷黑氣。
視線落向桌面，陸野避開了她的目光。
「擦傷而已。」
餐廳外傳來低吼，烈咬陸鯊伏在門邊，背鰭依舊繃著。
藥棉重新蘸過消毒液，按上傷口時又加了些力道。
「它不認同。」
客廳已經熄燈，餐桌只留一盞暖黃小燈，照著攤開的藥箱，還有那份熱過兩次的晚餐。
這次，陸野沒有抽手。
最後一道傷口處理完，繃帶繞過掌心，結扣收得利落。
「吃飯。」
「沒胃口。」
「那就先談常磐森林。」
陸野抬起頭。
桌子對面，金色眼眸迎著他的視線，沒有避開。
「大木博士說，空間波動出現在安全屋附近，你回來時，身上也帶著裂縫閉合後的殘留氣息。」
用過的藥棉被扔進托盤，碰出輕響。
「神奧發生過同類事件，我認得這種波動。」
沉默拖了片刻，陸野伸手拿水，杯沿剛碰到嘴唇，受傷的右手又抖了一下。
希羅娜看見了。
「還有。」
一根手指豎在桌面上方。
「你使用常磐之力時，控制力遠高於現有記錄，呆呆王上次出手，也已經接近冠軍級。」
第二根手指跟著抬起。
「每次天幕結束，你都會找理由離開，回來以後換過衣服，氣息也弱了不少，這種情況已經出現五次。」
第三根手指抬起時，陸野握杯子的力道重了些。
「娜姿和卡露乃確認過，天幕殘留的能量沒有消失，還在累積，那場討論我全程都在。」
最後一根手指也抬了起來。
「今晚，大木博士聯繫你，你去了常磐森林，半小時後，森林裡的異常波動歸零。」
四根手指收回掌心。
希羅娜依舊克制，只把每個字說得清楚。
「陸野，把你瞞著我們的事說清楚。」
餐廳靜了下來，只剩牆上的時鐘往前走了一格。
水杯停在手裡許久，陸野終於開口。
「天幕每次出現，都會留下大量時空能量。」
桌子對面沒有追問，也沒有催促。
「那些能量剛出現時比較穩定，普通儀器難以捕捉，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擾亂附近的空間。」
「寶可夢會先受到影響？」
「對，感知敏銳的寶可夢會焦躁，也可能失控，嚴重時會攻擊周圍的人，再放任下去，普通人也會受到波及。」
目光再次落到纏起的右手上。
「所以你把那些能量引進了自己體內。」
陸野喝下一口水。
「我的身體能暫時收納這些能量，再慢慢分解，前幾次留下的量不多，休息一晚就能恢復。」
「今天不同。」
這句話沒有詢問的意思。
拇指擦過杯壁，停在一處水痕上。
「能量積壓得太快，空間邊界已經被磨薄，今天出現的伽勒爾寶可夢，是從裂口另一側誤闖過來的。」
「另一側是什麼地方？」
「還不能確定，可能是受到天幕連接的某個區域，也可能是與這裡極為相似的世界。」
希羅娜的眉心收緊了些。
「你一個人封住了裂口。」
「缺口不大。」
「你的右手告訴我，處理起來沒這麼輕鬆。」
嘴唇抿緊又鬆開，陸野沒有辯解。
「已經處理完了，研究所的人正在架設監測裝置，短時間內不會再有寶可夢誤闖過來。」
「代價呢？」
「多休息幾天。」
「說實話。」
視線碰在一起，誰也沒有先移開。
希羅娜伸手碰上他的腕側，隔著皮膚傳來的脈搏又快又亂。
「從你坐下到現在，心率一直沒有降下來，傷口裡的能量也在排斥常磐之力。」
手掌離開腕側，放回桌面。
「我要聽真正的代價。」
椅背承住身體，陸野繃了許久的肩膀終於鬆開幾分。
「吸收速度超過分解速度，負荷就會留在體內，最先影響體力和感知，繼續積累，可能會碰到精神層面。」
「靈魂呢？」
陸野沒有回答。
沉默已經把答案擺在桌上。
希羅娜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翻湧的情緒已經收回眼底。
「你準備獨自撐到什麼時候？」
「等大木博士找到替代方案。」
「需要多久？」
「不確定。」
「下一次天幕出現，也可能繼續釋放能量。」
「嗯。」
「新的裂口還會形成。」
「有可能。」
「你還是準備一個人去。」
杯壁承受著逐漸收緊的力道，陸野沒有作聲。
幾秒後，椅子向後移開，希羅娜站了起來。
陸野抬眼看她。
「你要阻止我？」
「這件事暫時離不開你，我不會讓你立刻停下。」
腳步停在窗邊，院外停著研究所的車輛，監測設備的指示燈在夜色里規律閃爍。
「真新鎮的人和寶可夢需要保護，你也一樣。」
她轉過身，語速恢復成處理聯盟事務時的乾脆。
「從下一次開始，異常坐標提前發給我，大木博士負責監測，我負責外圍封鎖，你的處理方式涉及核心秘密，我不會追問。」
陸野剛要開口，下一句話已經截住了他。
「這不是徵求意見。」
餐廳外，烈咬陸鯊抬起腦袋，配合地盯住陸野。
陸野轉頭看了它一眼。
「你們提前商量過？」
喉間擠出一聲短促回應，烈咬陸鯊沒有移開視線。
希羅娜的唇角總算有了些許弧度。
「現在商量也來得及。」
半晌過去，水杯落回桌面。
「好，下次出發前，我會告訴你。」
「還有娜姿。」
剛剛緩和的氣氛又沉了下去。
「她的超能力能夠檢查精神和靈魂層面的損傷，明天早上，把真實情況告訴她。」
「沒這個必要。」
「有。」
剩餘的繃帶被推到陸野手邊。
「裂口由你處理，外圍交給我，身體檢查交給娜姿，任何一環出現問題，行動取消。」
陸野盯著桌上的繃帶。
「你什麼時候開始替娜姿安排工作了？」
「從我發現自己沒法準確判斷你的傷勢開始。」
腳步走到門口，希羅娜握住門把，停了片刻。
「保護你這件事，只靠我還不夠。」
房門打開，又輕輕合攏。
原處只剩陸野，他坐了許久，連水杯都沒再碰。
烈咬陸鯊走進餐廳，用腦袋頂了頂他的肩膀。
「知道了。」
纏著繃帶的右手抬起來，推開湊近的腦袋。
「你也有份。」
一聲低吼算作回答，烈咬陸鯊轉身離開，那副乾脆勁兒，跟它的訓練家一個樣。
隔壁房間裡，娜姿睜開眼睛。
方才的對話被精神力完整送進意識，她沒有開燈，書桌上的筆記本自行翻到末頁。
筆尖懸到紙面，迅速寫下一行字。
【目標靈魂負荷疑似超過警戒值，明早強制檢查。】
寫完這行字，娜姿盯著紙上的強制二字，片刻後又補了一句。
【禁止拒絕。】
筆記本自行合攏。
研究所剛架好的監測屏上，平穩的綠色曲線忽然抬高。
值班人員還沒來得及發出警報，波動已經恢復正常。
記錄圖裡，只剩一個顏色極淡的紅點。
位置仍在安全屋附近。
第二天正午，一艘駛離伽勒爾的渡輪進入關都近海。
海風掃過甲板，貨艙入口的防塵布掀開一角，布料下面露出改裝摩托沾滿泥點的後輪。
船舷邊站著一名黑髮少女。
皮衣拉鏈停在胸口，灰藍色眼睛望向逐漸清晰的海岸，左腕纏著新編的皮繩，中央串著一枚磨損嚴重的金屬珠。
洛托姆手機發出震動。
少女低頭看向屏幕。
一張來自關都的照片占滿屏幕，背景是真新鎮的安全屋，照片中央的人站在灶台前，側臉被升起的熱氣遮住一半。
照片下方只有一個名字。
陸野。
渡輪廣播響起，提醒旅客即將靠岸。
手機收回口袋，少女轉身走向貨艙。
防塵布被一把扯下，改裝摩托的金屬車身迎著日光泛出冷光。
鑰匙插進鎖孔。
她跨上摩托，唇角終於揚起。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