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莎米奈把平板放到餐桌中央，屏幕亮著工程規劃圖。
三維建模線條把安全屋外輪廓往外推了一圈，面積差不多翻倍。
新增區域用藍色虛線框出來，房間旁邊貼著編號和面積數據。
「以太的工程隊最快四十八小時內完成主體框架，材料從枯葉市倉庫調，直升機轉運，今天下午能到。」
希羅娜站在窗前，手臂交叉在胸前，金色瞳孔落在真新鎮清晨的街道上。
幾個早起散步的老人沿著通往大木研究所的碎石路慢慢走。
「不行。」
平板邊緣被露莎米奈的手指按住，她抬眼看向窗前背影。
「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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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往窗外看一眼就知道。」
希羅娜沒有轉身。
「真新鎮居民總共不到三百人，現有基礎設施按這個人口規模配套。」
窗玻璃映出她的側臉，晨光貼在金髮邊上。
「你上次擴建，已經讓這棟房子成了全鎮最大建築，再擴一倍，這裡就要變成以太基金會的關都分部。」
露莎米奈把平板拿起來擱到腿上，後背靠回椅背，碧綠色瞳孔里那套董事會用慣的耐心又被翻出來。
「你的建議，是讓新來的人睡帳篷？」
「我的建議是，這個鎮子有自己的秩序，別讓我們中間任何一個人的資源和意志把它蓋過去。」
沙發那邊，卡露乃把一條腿搭到另一條腿上。
筆尖在雜誌封面點了幾下，琥珀色瞳孔在希羅娜和露莎米奈之間來迴轉。
娜姿縮在沙發角落，赤足踩著坐墊邊緣，紫色瞳孔半闔。
精神力的觸鬚在她頭頂上方豎起，接住客廳里越收越緊的氣壓。
莉莉艾從樓梯上下來，看見餐桌邊這個場面，腳步停在最後一級台階上。
銀白色頭髮從肩上滑落，碧綠色瞳孔先看母親，再看希羅娜，手指攥住裙子側縫。
廚房門開了。
托盤先從門後出來，六杯分裝好的早餐咖啡擠在上面。
每隻杯壁貼著不同顏色的小標籤，標著口味和濃度。
陸野把托盤放到餐桌上，視線掃過客廳，在露莎米奈手裡的平板和希羅娜面向窗戶的背影之間停了半秒。
「擴建這件事，我有個想法。」
兩道視線同時落到他身上。
褲子後兜里的紙被他抽出來，摺痕壓出白邊，展開鋪上餐桌，是他凌晨四點用鉛筆畫的平面圖，線條比不上以太基金會的三維建模細，功能區倒是一眼能看懂。
「主屋不動，院子西側搭三個輕型活動板房做獨立臥室，單人間，每間十二平，隔音材料我來選。」
陸野的手指沿著圖紙移動，指甲邊緣還留著昨晚洗碗後沒幹透的水痕。
「公共空間重新規劃，廚房擴大共享化，客廳保留，東側空地做訓練場，寶可夢活動區和人的生活區用植被帶隔開。」
露莎米奈低頭看那張圖，碧綠色瞳孔掃過鉛筆線條，速度比看以太建模時快，畢竟這張紙上的邏輯不用翻譯。
「宿舍。」
這個詞從她嘴裡出來，落在桌面上。
「功能分區。」
陸野換了個說法。
「空間先按功能分配，誰住哪間臥室可以商量，公共區域屬於所有人。」
窗邊的影子動了，希羅娜走到餐桌旁，低頭看圖紙，每個標註只停一下，隨後直起身看他。
「施工周期。」
「有人幫忙的話，兩天。」
希羅娜的視線越過餐桌，落到沙發角落裡那個赤足縮著的人身上。
「娜姿。」
坐墊邊緣的腳趾蜷了一下。
娜姿睜開眼，紫色瞳孔掃過圖紙，嘴唇動了動。
「超能力搬運材料，定位框架結構，可以做到，誤差控制在兩毫米以內。」
「那就今天開始。」
陸野把圖紙拿起來重新折好，塞回口袋，順手把咖啡杯推到每個人面前。
輪到露莎米奈那杯，他的手多停了一下，把杯子轉了半圈，讓把手朝向她習慣握的位置。
露莎米奈看著杯把的位置，碧綠色瞳孔里那層董事會才有的冷色退下去，她把平板從腿上拿起來放回桌面，屏幕自動鎖上，黑了。
「材料我來出。」
希羅娜沒有反對。
下午兩點的陽光落在院子西側，空地曬成一塊暖亮顏色。
娜姿站在空地中央，閉著眼，雙手平舉在身側，精神力從掌心向外鋪開，形成一個看不見，卻能被寶可夢感覺到的半球力場。
院子角落裡，卡露乃的仙子伊布豎起耳朵，希羅娜的烈咬陸鯊把剛張開的嘴合回去，安靜趴回原位。
預製牆板從堆放區離地，紫色光浮在板材邊緣，移動軌跡貼著圖紙標註的位置推進。
金屬支架旁邊，陸野左手扶住連接處，右手裡的電動螺絲刀貼上接縫，旋轉聲短促，鎖緊聲一下接一下。
他的動作節奏固定，每顆螺絲從接觸到擰緊，耗時相差不多，呼吸和手臂發力配合得熟，帶著長期培育工作留下的準頭。
第三塊牆板被娜姿送到位，不用等他開口，板材懸停的位置已經對上他下一步要固定的高度，角度偏差用肉眼看不出來。
屋檐陰影下，卡露乃看著這一幕，琥珀色瞳孔在兩個人之間往返幾次，偏頭對旁邊的希羅娜開口。
「他們不說話也知道對方要什麼。」
希羅娜沒接話，只把手裡端著的咖啡喝了一口。
主屋方向傳來腳步聲。
莉莉艾跑過來，手裡托著工具盒，銀白色頭髮被風帶起又落下。
她在陸野身邊停住，氣息有點急，工具盒遞出去的角度和時機正好卡在他放下螺絲刀，準備拿下一個零件的空隙里，這套接力早就練過許多遍。
陸野從工具盒裡取出扳手，偏頭看她一眼。
「謝了。」
莉莉艾笑了一下，碧綠色瞳孔被午後陽光照得發淺，她退回半步，繼續站在旁邊等下一次遞接。
院子裡的椅子上，露莎米奈坐著，喝空的咖啡杯擱在扶手上，碧綠色瞳孔一直看著女兒和陸野配合施工。
時間拖得有點久，杯底殘留那點咖啡液在陽光下冒出細小熱氣，後來也涼了。
希羅娜走過來，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手裡多了一杯新倒的咖啡，遞到她面前。
露莎米奈把視線從女兒身上收回來，看了一眼那杯咖啡，又看了一眼遞咖啡的人。
兩個人都沒開口。
咖啡杯被接過去，露莎米奈喝了一口，目光重新回到院子中央。
陸野正在用手指測量兩塊板材之間的縫隙寬度，莉莉艾蹲在旁邊，把密封膠遞到他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