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曼秋到基地時，白牛正在把明天的早餐數量從七份改成五份，她看了一眼，問少的是誰，白牛說自己和老余路上吃，手指還停在取消鍵上，余長斌從裡面出來，說自己根本不知道這頓已經被安排到路上。
「先訂回來，」柳曼秋拉開椅子，「缺的不是兩份包子。」
她帶來的表只有一頁，白牛放大到收支那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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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期九萬七千元可用款，五萬一千元人員款按日期付了，場地與器材、固定訓練支出兩萬四也已扣走，帳戶還剩兩萬二。
最後一批一萬七的人員款，七天內要發，另外五千是留給運轉的最低餘量，鄭旭暉用筆尖點著那條線，叫白牛別把它填成明天買耗材的錢。
柳曼秋說耗材已經算在前面的固定支出里，這五千得留著出意外時付。
桌上沒人再談早餐，兩張列印紙從白牛手裡分開，一張是已到帳，一張是預計到帳，舊平台的十六萬躺在後面，酒店那份尚未滿足交付條件的款也在後面，誰都不能先花。
「保證金呢？」柳曼秋問。
「專戶那一百二十萬不動。」
她點頭，將原先扣著的一張方案推給鄭旭暉，可以新增二十萬投入，但自己的最終持股要從百分之十二提高到百分之二十，未來兩個月的預算另行重排，人員成本希望談下百分之十五。
白牛沒翻第二頁，先看隊員坐著的方向，「他們昨天還問下月租房要不要續。」
「所以現在談，不要等發薪日只剩一句再等等，」柳曼秋說，「員工願不願改，得分別談清楚，這張紙不是簽了就能扣他們工資。」
鄭旭暉將方案看完，推回桌子中間，沒有揉，也沒把投資兩個字說得難聽，柳曼秋確實帶了錢。
但他沒法在最後三局開打前，讓隊員拿原來的薪水替資格做第二次下注。
「這一輪不改約，二十萬先不接。」
柳曼秋沒收紙，問他是不是因為隊員都在這裡才說得痛快，鄭旭暉把原來的付款日期找出來，指著七天後那一行，說人在不在，簽過的日期都在，真要談新條件，等這批按原約發完再坐下來。
白牛將前面已付的憑據開啟，逐筆對上名字。
有一筆是隊員自己要求拆成兩次收，他在備註里補清楚，免得只看轉帳數額，以為誰已經提前拿走下個月的錢。
「那就給我看這七天怎麼過。」
白牛把計算器拿近，等他逐項說。
鄭旭暉拿來舊工作室的訂單本，兩張急單原先排到後天，客戶都在城裡。
另一張是馮璐瑤練習琴的檢查與調整，前天約過，比賽時間臨時緊了，他還沒確認能否赴約。
三單報價，一千八、一千六、兩千二，白牛心算到五千六，柳曼秋已經把材料與出行的六百寫在下面，餘下五千歸舊工作室，不能直接算新俱樂部收入，鄭旭暉說按原來的六四分，他與白牛各自同意後可以借入。
「我那兩千也借，」白牛說。
柳曼秋看著兩人的名字，把借款欄畫好，先不填到帳日，接著問三單要做到幾點，鄭旭暉翻出客戶發來的故障影片，說兩架不是重做整台，零件已經提前備下。
「你先把工時說完。」
「前兩家各不到一小時，最後一架按檢查結果，超出今晚能做的範圍就停。」
她把方案放回包里，沒有再勸多交股份，只留下那張收支表，提醒白牛這五千最多補一小段，資格戰打完也要去追該結的款，不能讓調音師每晚從另一個區跑回來發工資。
第一家是教聲樂的小機構，負責人把門口的招生牌搬開，領鄭旭暉進練習間，一邊解釋明早有學生，一邊又擔心臨時更換零件會不會另收錢，他把已確認的清單放在琴凳上，請對方先看數字再開琴。
底部的一處連線件鬆了，踏下去有雜響，學生以為是自己踩法不對。
前面墊了三層紙板，鄭旭暉讓負責人試一次，確認來源後拿走紙板，拆開那處連線，先將帶來的配件放在旁邊。
他把拆下來的舊件放進透明袋，負責人湊近問能不能不用換，先緊一下省錢。
鄭旭暉將磨損的孔位指給他看，說如果只緊，明天還得拆，備好的零件就在報價里，不用臨時加錢，等對方確認，才裝上新的。
對方不再攔，去搬開擋住插座的紙箱。
最後驗收時，負責人仍習慣往踏板下看，鄭旭暉讓他別盯那三張紙，正常踩，雜響消失後，對方才付了一千八，順手問另一家分店能不能也去。
「排到賽後，今晚只做這張。」
他把預約日期留好，沒接對方遞來的第二把門鑰匙。
第二家的問題在數個回彈遲緩的琴鍵，孩子將一小條練習貼紙塞進縫裡。
家長只知道老師嫌節奏拖，電話里說整台都壞了，鄭旭暉拆開檢查，先把那條紙取出來。
孩子躲在門後看，家長伸手要將人拽過來，鄭旭暉用工具柄輕敲了一下自己的清單，讓對方先來確認還有哪些鍵需要調整，孩子趁這一會兒挪到桌邊，自己交出剩下的幾張貼紙。
「還塞過別的地方沒有？」
孩子搖到一半，又點頭，指了指另一處。
鄭旭暉停下，讓他把位置逐個說完，原本準備收上的面板重新放到墊布里，那一處紙邊若不找出來，明天上課還會卡，家長站在旁邊沒再催快點。
處理結束，他讓孩子連續試過幾遍，才收起工具。
這一單一千六到帳，白牛發來問進度的訊息，鄭旭暉拍了已簽的驗收項，把手機螢幕上的一點灰擦掉，隨後在語音輸入旁停了停，改成打字說還差馮璐瑤那架。
右手食指在螢幕上漏按了一個字，他補上，把手機換到左手，樓道感應燈滅了，腳邊的工具箱還開著。
他蹲下來照亮鎖扣，用兩隻手將蓋子合好，再拎到門外叫車。
馮璐瑤的訊息已經到了，問他到哪兒，鄭旭暉發去位置，還想說一切正常，指尖碰到箱柄，細細的一陣麻意從按壓處傳來，他刪掉後四個字，改成今晚兩單做完，手有點累。
那邊很快回他，到了先吃東西。
車停到琴房樓下時，馮璐瑤拿著半盒沒吃完的飯等在門邊，她接過工具箱往裡提。
她試了一下嫌沉，乾脆放上前台的小推車，讓他自己把車推進去。
「你平時就這樣提著到處跑？」
「有電梯還好。」
「我問重量，沒問樓。」
她揭開飯盒，把筷子遞過來，先讓他把晚飯吃完，等碗底只剩幾粒米，才開啟練習間，讓他按已經約好的範圍檢查那架琴。
這架需要修整幾個細部，不必做整台重調，鄭旭暉把燈移近，先寫明今晚處理到哪裡，其餘留待覆查。
馮璐瑤坐在旁邊對照譜子，哪一處阻了她的練習，就試給他看。
這一段彈完，她翻到譜頁最後的折角。
馮璐瑤又試了一處弱音，聽完沒說全好了，指向左邊那兩個鍵，問是不是還要處理，鄭旭暉讓她按正常力度再來一次，確認屬於後續精調範圍，今晚的單子沒有含進去。
「那就寫著，別現在順手加。」
他原本已經朝工具伸過去，聽見這句，把新增專案填在另約時間下面，請她按已完成的部分驗收，馮璐瑤將譜頁壓住，沒有用客戶催工的語氣換他多做半小時。
鄭旭暉準備擦工具，手指捏著軟布停了一下，馮璐瑤沒催他把清單寫漂亮，只將驗收那欄留到自己完整試完，隨後把箱蓋輕輕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