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分鐘，從餐盒放上桌開始算。
唐妍菲將手機立在紙巾盒旁，按下倒計時，白牛剛探過來看一眼，她便把他那份飯推到空椅子上。
另一隻手朝洗手間方向指了指。
「先洗手，回來坐這兒。」
白牛邊走邊問是不是直播，唐妍菲說沒開，攝像組已經去吃自己的飯，別每回有個倒計時就先找能不能漲播放。
鄭旭暉拿起最近那隻盒子，被馮璐瑤換走了，「那份是周雷剛的，你的在底下。」
她點的是店裡的清淡套餐，主食與配菜分開，另備一瓶常溫水，昨晚折騰到很晚，鄭旭暉只吃了半份粥，今天這盒飯得先吃完，不能靠臨上場灌兩口水頂過去。
鄭旭暉掀開蓋，問她吃過沒有。
她拖了張椅子坐下，從另一袋裡取出自己的飯，說只吃了早飯，中午排練拖到最後十分鐘，剛好一起，她那份有辣椒，放得離他的湯遠一些，陳經宇進門就聞見辣味，坐下先問能不能換一口。
「你先把自己的主食吃了，」唐妍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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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看計時器，立刻去拆筷子。
張海聰落座時把眼鏡摘下擦了擦，熱氣往臉上撲，鏡片還沒擦乾，白牛已經洗完手回來，專門挑了兩人對面的椅子。
鄭旭暉低頭擺湯勺，馮璐瑤替他將外套從椅背拉開，免得袖口掉到飯盒裡，白牛看得很認真，筷子拿在手中半天沒撕包裝，唐妍菲將帳單放到了他筷子下面。
「五個人的餐費，你先核。」
白牛的視線落下來，馮璐瑤緊接著把送餐小票遞過去，外送費另計，她和唐妍菲那兩份個人餐已經各自結清，不在俱樂部的五人份里，「我以為你們……」
「以為我們飯也替他吃？」唐妍菲問。
陳經宇一口米飯還在嘴裡，聽見這句差點笑出來，張海聰用手背碰了一下他胳膊，讓他咽完再笑，馮璐瑤拿著自己的勺子，等白牛把話說完整，白牛拆開筷子。
「吃飯，吃飯。」
鄭旭暉這時才發現他想看什麼，沒去替那點期待配合表演，自己舀起一勺米飯，馮璐瑤偏過臉，低聲說認真吃，他答知道。
第二口夾菜時卻碰到了她伸來的筷子。
兩個人要拿的是中間那盒青菜，他鬆開一點，讓她先夾，她沒客氣，夾完將盒子推近，順手把他餐盒底下壓住的紙抽出來，上面還寫著維修井右門，背面是沒核完的比賽時間。
「吃完再看，不會有人趁你嚼飯把門拆掉。」
周雷剛正在另一頭喝湯，聽見門拆掉，接了一句遊戲裡真可能改，馮璐瑤抬眼望過去，周雷剛立刻低頭，再給自己夾了一筷子菜。
桌邊安靜了十來秒。
只剩勺子碰盒沿，白牛終於拆出一雙完整的筷子，最先拿到飯的他反而吃得最慢，計時器已走掉四分多鐘，自己的飯面還留著一整塊方形印子，手機就在這時亮了。
平台同事詢問第二期欄目素材的標註，盲聽題是否有賽後提示混入，白牛想站起來找電腦，唐妍菲伸手將手機拿過，看一眼問題，把它扣回他面前。
「標註昨天發過了，吃完轉路徑就行。」
「人家等著，」「我已經說十九分鐘後回復，你現在一隻手點手機，等會兒又說誰沒提醒你吃飯。」
白牛把嘴邊那句解釋咽回去，低頭扒了一大口，吃得太急又停住，張海聰將水往他面前推了推，沒叫他繼續趕，唐妍菲也把手機移遠，不再讓亮屏分他的神。
鄭旭暉看了一眼計時器。
馮璐瑤問他看時間做什麼，他說想算剩下那幾口，怕她收走，馮璐瑤夾菜的手停住，隨後把自己還剩半盒的飯露給他看，「我也沒吃完，你先別替我當監工。」
他笑了一下，老實把自己盒裡的飯吃下去，周雷剛在對面慢慢活動左手手指，右手搭在桌邊，陳經宇看見那片貼布翹起，沒有伸手去替他壓，只提醒飯後記得換。
馮璐瑤從袋子裡取出另一雙乾淨筷子，將公用菜盒的蓋子折到後面，她坐得近，胳膊偶爾碰到鄭旭暉，他這一次沒忙著往旁邊讓，先把兩隻湯碗擺遠，免得撞翻。
她瞥了他一眼，低聲問湯很珍貴嗎，「你趕著排練，衣服弄濕了沒處換。」
馮璐瑤笑了，順著他的手把自己的袖口提起一點，沒再讓他騰空半張桌子，鄭旭暉夾起最後那口菜，發現白牛又在看，便將公用菜盒直接推了過去。
白牛這次接得很快。
話題剛轉到下一局，鄭旭暉抬起頭。
白牛正要說剛才那個出口其實能多等一下，馮璐瑤沒搶話，唐妍菲卻敲了敲紙巾盒，說覆盤的椅子在隔壁，這張桌上的人先把湯喝完，白牛拿起勺子，沒再提出口。
這一頓飯不用誰贏誰輸來換談話資格，陳經宇講起自己從前打到深夜，把面泡好忘了掀蓋，隔了兩局再看，筷子能豎在裡面，張海聰說他上周還這樣，只是這次忘的是豆漿。
「誰說的？」
「我扔的。」
張海聰擦過手指，問陳經宇宿舍小冰箱裡的舊外賣是不是也能扔，陳經宇趕緊說不要，其中一盒是沒拆的備用餐，隨後想起自己隔了幾天沒看，改口讓他先拍個日期。
唐妍菲拿紙巾擦掉桌邊一點湯，說拍什麼，今晚本人到場檢查，訓練安排得再滿，也不能等旁邊的人從味道里替他發現問題。
陳經宇把這件事記在手機提醒里，設好便放下，沒順手划進別的影片。
陳經宇把最後兩塊肉夾進自己盒裡，避免等會兒又由張海聰替他清桌，周雷剛捧著湯碗笑了半聲，飯粒落在衣襟上，他用紙巾接住，沒掉到貼布上。
倒計時還剩六分鐘時，馮璐瑤的接車訊息到了。
下午排練從另一處廳開始，她得先走，鄭旭暉準備跟出去送到門口，她按住他正要拉開的椅子，讓他把碗裡最後一截主食吃掉，司機就在樓下，不用繞一次選手通道。
他沒再站，伸手接過她用完的餐盒。
馮璐瑤從他手裡抽走自己的筷子，低聲提醒袋底有備用紙巾，別拿參賽表擦手，他看她，問自己像會幹這種事的人嗎，她朝白牛指了一下。
白牛正用舊圖紙墊著湯碗，「我這張不要了。」
唐妍菲掀開紙角，露出背面剛簽完的裝置交接日期，白牛趕緊把湯端開，張海聰將乾淨紙巾塞過去，幾個人一起騰桌，餐盒總算陸續見了底。
馮璐瑤提著曲譜袋離開，臨出門向鄭旭暉抬了抬手，他舉起已經吃空的盒子給她看，門外的人笑了，腳步沒有為一場還沒開始的比賽停下。
最後兩分鐘，唐妍菲開始收空盒。
白牛終於吃完，付款時把餐費核了兩遍，確認沒有把兩位女士的個人飯錢報進來，鄭旭暉幫忙把垃圾袋口系好，周雷剛用濕巾擦過桌面，給下一批人留出位置。
計時器歸零，五個人都站起來了。
第二張圖的名單是白牛、周雷剛、張海聰，鄭旭暉去安靜處休息，陳經宇跟教練確認第三局的準備，兩人都沒有跟進比賽通話里。
唐妍菲關掉計時器，將第二期素材標註重新發出，稽核同事收到後確認資訊齊全，白牛手機里那條一直亮著的提醒終於消失。
她抬眼看門口，白牛已經到了集合線外，手裡還拿著那張差點被湯浸濕的交接單，紙面朝里，桌上沒有剩下誰只吃兩口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