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說一遍,誰沒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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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牛站在移動戰術屏旁邊,袖子卷到小臂。
周雷剛坐在對面,剛把那段倉庫錄影拖到第二把槍開火的位置,播放器停住,兩個人的聲音卻沒停。
周雷剛指著門框,說正面方案給過三種退出條件,自己報了火力接續,隊裡沒人確認,白牛問既然看見接續,為什麼還要等鄭旭暉那句撤。
「我直接走,陳經宇怎麼辦?」
「他右邊能走!」
陳經宇坐在兩人中間,將揹包從腳邊提起來,想換個位置,又沒動。
自己能走沒走,周雷剛守著不能走的人,被說成了捨不得那點正面輸出。
「那三秒是我叫停的,」鄭旭暉說。
白牛朝他擺手,表示知道,手指卻還點在周雷剛面前,他想問的是為什麼一個口令能把整隊釘在那裡,周雷剛聽見的卻是自己明明看見危險,還把隊友帶死。
說到第三輪,兩個人已經不再等對方講完,余長斌按住播放鍵,叫他們分開坐,白牛沒坐,胸前那張參賽證隨著呼吸晃,桌上另放著那封四百萬報價的備份,剛被周雷剛壓在杯子底下。
「拒絕的時候都挺能說,真進去了,怎麼沒人敢改路?」
周雷剛把杯子拿開,「那你現在問的,是路,還是嫌當初沒賣?」
白牛一下沒接上話,他伸手抓住戰術屏側邊,底座的輪子鎖著,螢幕被他拉得歪了一點,陳經宇立即站起來,鄭旭暉隔著桌子夠不到,先叫張海聰拔掉靠腳邊的電源線。
門就在這時開了,柳曼秋手裡拿著裝置交接單,看看歪斜的屏,又看看白牛,兩步走近,把單子往邊框上一貼,指甲壓住最下面一行。
「八千六,先轉帳。」
白牛的手還搭在螢幕側邊,「我沒說要砸。」
「那放平,剛才拉松的接頭也給人插好。」
她鬆開單子,沒有去扶,白牛隻能自己托住底邊,將螢幕放回支架槽。
張海聰檢查側扣,陳經宇蹲下把電源線理開,幾個人忙完,吵架的位置已經站不下了。
柳曼秋拿筆圈住八千六,又在後面點了點,「壞了按現場核定賠,沒壞就別替場館創收,咱們也沒有裝置損壞助興這一項預算。」
白牛低頭按了開機鍵,螢幕亮起來,原先的倉庫門框還在,周雷剛那根指向第二把槍的手指已經收進掌心,誰也沒再說四百萬。
場館人員過來看過接頭和屏面,確認沒有損壞,拿走交接單,八千六沒有變成實際支出,白牛送人到門口,低聲道了歉。
柳曼秋坐下時,順手把他的椅子踢回桌邊,「現在說,方案哪裡錯。」
白牛摸出一張紙,寫了半行,劃掉,又換了一張,周雷剛沒有看他,也拿起筆。
余長斌只給十二分鐘,要求每人寫出開門、受壓、撤退三個時刻各幹什麼。
陳經宇想替兩人畫圖,教練讓他先寫自己的位置。
紙不大,白牛畫的第一條線卻一路繞過外圍,三個人都活著,帶出來的東西只有十來萬遊戲幣,按照本輪取分方式,連落後的分差都追不平。
周雷剛的圖更短,一個人正面守四十秒,另外兩人搶物資,回來從側門一起走,白牛拿起筆,直接在側門畫了一個叉,周雷剛要說對手得先分人過去,白牛把筆放下,讓他算一次走過去要多久。
二十一秒。
余長斌叫陳經宇拿三隻瓶蓋當人,桌上的尺子是牆,兩個人重新走,周雷剛守住了正門,白牛那隻蓋子卻早到了側門,等另外兩隻帶著物資回來,沒有出去的位置。
「行,這裡要改,」周雷剛說,他把四十秒劃掉,白牛原本憋著的下半句話沒用上,只好低頭去改自己那條繞得過遠的線,陳經宇將落在桌邊的蓋子推回中間,指出兩人都沒管的一處樓梯。
從那裡能看到正門,看不到側門,張海聰把自己的蓋子放到樓梯拐角,說能接一次掩護,但得有人提前告訴他撤退方向,臨時只喊快走,他最多替隊友擋住一邊。
鄭旭暉在兩張紙之間留了一點空隙,寫上取消原路四個字。
「誰先看到出口變了,誰先報,報完要有人接一句新路,別等我把剛才那點聲解釋乾淨。」
他們又走了一遍,第三隻蓋子沒有再死在側門,物資少拿一箱,出口卻仍能留下一個人看住。
周雷剛算了一遍時間,把正面位置改成十幾秒便能交接的臨時點。
白牛從他手邊拿走寫著四十秒的舊紙,「剛才那句賣隊,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也知道你不是想賣。」
周雷剛把筆帽扣上,等了片刻,補了一句,那就以後別拿那封拒絕書吵架,白牛點頭,將備份從桌上收進資料夾,空出來的位置只擺三枚瓶蓋。
柳曼秋這才去看下輪的場地安排,敗者組首場落在整個決勝階段第二輪,對手澄江也輸掉了開局,他們將換用新圖池,三張公開區塊分成兩個比賽日,各打一次,六局合計決定誰繼續留下。
賽務沒有替任何人增設出口,白牛逐張核對遊戲裡已有的撤離點,把開放條件、路線和備用點另列一頁,只要當局條件沒滿足,那條箭頭就作廢,不能因為鄭旭暉的使用時間到了,就要求裁判放他帶著物資離場。
白牛看了一會兒,把那條出口抄進方案最上面。
鄭旭暉問他不嫌分少了,白牛將自己第一張只求活的路線扔進紙簍,重新寫出兩名留場隊員要做的事。
誰離場和剩下的人怎麼拿分,得放在同一張圖里。
「先寫出來,總比臨時問耳朵怎麼辦強。」
採訪前的短練由白牛、陳經宇、張海聰上場,周雷剛只在結束後對照預案,鄭旭暉隔著門吃早飯,沒有旁聽,也沒有借教練的位置進去補報。
第一局,三個人還是擠到了同一處牆角,白牛的取消原路剛喊一半,陳經宇已經往前動,張海聰問了一句換哪邊,三個人又各停一下,物資倒沒丟,預定時間多用了十一秒。
余長斌只讓他們改這一處。
第二遍,白牛先說棄右門,再報左梯,陳經宇答左梯,張海聰等他過身才動,錄影停在最後那個人離開牆角時,白牛沒有急著伸手點下一局。
他低頭,把兩個口令的順序調了過來,周雷剛伸手要拿滑鼠,把那一處的視角給白牛看,余長斌叫他別再加一次,直接讓張海聰截出門口畫面,紙上對位置也能說清,不必每個問題都開一遍實局。
照片從印表機里出來時,右側露著半截樓梯扶手,周雷剛指著它,說自己昨天下意識把那裡當成了能擋人的牆,陳經宇湊近才發現欄杆下是空的,對方蹲低以後仍能看見腳,守得越久,位置越容易暴露。
白牛把剛才改好的那條掩護線又擦掉半截,「我昨天在外面喊換路,也沒注意這兒。」
鄭旭暉吃完進門,正趕上兩個人輪流拿橡皮,陳經宇將新的圖推給他,要求他只找哪一處真的需要聽聲,白牛低著頭補出口,沒替他把問題先答出來。
周雷剛讓開桌角,他拉過椅子,也拿起一支筆。
柳曼秋臨走前經過那塊戰術屏,抬手推了一下邊框,確認支架扣牢。
白牛立刻伸手去護,她斜看他一眼,嘴角動了動。
「知道心疼了?」
「借的,更得還。」
她把裝置交接單的影印件留給他,紙背空著,白牛翻過來,正好夠畫明天第一張圖,八千六三個字透在另一面,他寫到正面掩護時,筆尖停了停,隨後,他把周雷剛叫過來,給那條線留了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