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萬的報價發到了俱樂部郵箱。
白牛讀了兩遍,先確認後面沒有把遊戲物資折成人民幣的小字,才把電腦移到鄭旭暉面前,收購方是一家大俱樂部,聯絡人與約談地點都已經核實。
他們要買和弦現有主體及相關參賽權益,名額隨變更能否保留,要經過賽事稽核,四百萬是整筆交易的報價,後續債務、交割與分配還得按具體檔案核算。
條件里只留一個原隊員。
鄭旭暉。
白牛將那個名字下面的空白看了很久,自己作為股東也在擬收購範圍里,按紙面比例,對應的對價超過一百四十萬,但選手名單里,他與另外三個人都要被換掉。
錢和椅子,分別寫在兩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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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會面,收購方代表把未來訓練基地的照片放到桌面,獨立房間、常駐分析團隊、更完整的替補資源,鄭旭暉現有的身體限制也看過,可以按需要安排輪換。
聽起來連他最擔心的部分都照顧到了。
鄭旭暉翻到人員安排,問其餘四個位置怎麼處理,對方說按各自合同結清,另有願意接觸他們的隊伍可以介紹,新的團隊配置會圍繞他的能力重新組建。
「完整配合要多久?」
「我們有成熟隊員,適應比你們從業餘走上來快。」
代表將首輪勝利的片段調出來,重點停在鄭旭暉報方向的那一聲,說這樣的核心值得更好的隊伍,鏡頭剛要繼續,鄭旭暉抬手,請他從前十秒開始看。
陳經宇先說了對方沒接第二步。
張海聰先看見槍管,鄭旭暉的方向判斷是在兩項確認之後接上的,少掉前面十秒,影片確實會像只有他一個人在指揮,桌上那張價值判斷也會跟著變樣。
對方沒有爭這一局。
「優秀隊員都會補資訊,重點是換成更強的人。」
鄭旭暉問新隊員的適配記錄能否提供,對方說屬於內部評估,交割前暫時不能全部開放,鄭旭暉點頭,把自己準備的二十局材料拿了出來。
他們也不能拿一個尚未見過的強字,替眼前全部配合定價。
二十局總分二百六十七,鄭旭暉出場八局,隊伍取得一百二十三分,另外十二局他沒在場,四名隊友取得一百四十四分,超過總分的一半。
白牛按出場欄逐項核過去,首輪第一、第三、第五局共四十八分,第二輪第一、第四局共三十一分,第三輪首局十二分,末輪第一、第四局三十二分,八場都能對上原始結算,沒把鄭旭暉離場後隊友繼續拿到的分說成他一個人的成績。
他在那八局裡完成七次個人撤離。
收購方的代表指著唯一沒撤離的那局,問當時是否身體出了問題,鄭旭暉調出自己判斷失誤的原片,說明這一局是路線選擇出錯,不能將所有失敗推給身體限制。
第三輪的那一場,他沒有帶出去,陳經宇和張海聰卻繼續做完自己的事,拿到了十二分,若兩個人為了跟著他的錯誤路線走到底,那一行還會更低。
代表看完,將原先只按核心選手列的分析頁往後翻了一張,後面涉及配合適應的部分留得很短,鄭旭暉請他把這部分補全,新的隊伍再強,也得給出如何接上的具體安排。
其中五次關鍵路線依靠隊友補充可見資訊或接應才保留下來,材料逐一標出時間,哪一次放棄追擊,哪一次糾正錯誤方向,都能在完整回放里找到。
鄭旭暉請代表先看最後一輪那道左門。
自己已經離開遊戲,白牛準備往左走,張海聰用六個字叫停,隨後兩個人帶出餘下物資,下一局是白牛、周雷剛、陳經宇拿二十一分,把和弦送進第四。
畫面里沒有他。
收購方仍認為自己的隊員上限更高,鄭旭暉沒有說誰一定比誰差,只讓對方將更換之後的訓練時間、磨合損耗與身體輪換重新放進方案,不能沿用和弦現有撤離表現,又刪掉產生這些表現的四個人。
「原條件,今天不能接受。」
對方問改成只買他個人願不願意談,他將個人轉會另列為新問題,今天先處理這份收購,不讓一句臨時加價替整支隊伍作完決定。
會面結束前,雙方約好次日中午前正式答覆。
回到基地,柳曼秋已經帶著下月預算等他們,她把四百萬的報價放到右邊,左邊是和弦繼續經營要付的錢,沒有先讓誰說一句有錢也不賣。
「下個月工資和固定人員費用,六萬八。」
「場地、裝置與賽訓固定支出,二萬四。」
現有可支配運營資金九萬七,扣完這些只餘五千,另外預留的欄目製作費用有交付要做,不能重複動用,已經交出去的一百二十萬保證金也不在這張可支配表里。
鄭旭暉將三個待回款專案繼續留在待核欄,普通扶持與冠名後續款都要先履行對應條件,今天不能用預計到帳去壓住隊員對下個月的擔心。
柳曼秋看他填完,讓他把表給所有人看。
陳經宇拿到報價後,第一眼看的是原隊員安置,第二眼才去找自己的名字,他的名字不在保留欄,也不在股權對價里,介紹別隊的那一項寫得很寬泛。
他將手機里的第一筆訓練報酬翻出來,看日期,又看今天這份意見書,入隊時他最先想的是能不能打,現在得決定願不願意把這個位置留到下一場。
白牛原本想替他講自己的想法,剛開口,又將話咽下去,拿了一支筆放在他手邊,讓他把想問的都寫出來,明天回復之前還能去核。
他問現在答應,是不是連最終階段也未必能按原陣容打。
邢燕燕解釋還要看交割、賽事稽核和各人的合同安排,不能先作口頭保證,陳經宇把那行另行協商圈起來,紙面上一句輕巧的話,到自己這裡還沒有明確去處。
張海聰只問了一次,拒絕以後,現有報酬會不會變。
他問完把眼鏡放到桌上,鏡腿壓著那份資料,不是要誰現場許一個將來一定翻倍的數,他只想知道今天簽字以後,已經做過的工作會不會忽然變成應該免費陪著大家冒險。
鄭旭暉把下月發放日期指給他,繼續照合同執行,選擇繼續打,不等於把工資變成進職業以後再給,也不要求誰先退回已經拿到的獎金。
周雷剛的手放在膝蓋上,他想起三天免費陪練,又去看右邊那四百萬,這次沒人讓他一小時內決定,他卻仍坐了好一會兒才把紙接過去。
白牛從舊柜子里找出李泰明那次方案。
三百二十萬元,買的是另一套帳號與人員安排,當時他能替自己決定,如今桌邊多了三個人,鄭旭暉也多了一個需要向投資人和隊員負責的主體。
他將兩份報價分開,沒有用一個漲了八十萬的玩笑混過去。
「我傾向留下,」白牛說,「但你們自己看,別看我簽就跟著簽。」
鄭旭暉把二十局資料與兩份完整方案分別發給他們,說明自己不接受拆隊的原條件,正式回復之前,給每個人一晚核對報酬、去處與各自願不願意繼續。
柳曼秋收起自己的那份,提醒最終股東決定也得按約進行,隊員意見與股東表決各有位置,她會一併看,不讓誰的沉默被寫成同意。
沒有人當場喊五個人一個都不能少。
周雷剛先給家裡打電話,張海聰帶著檔案去走廊,陳經宇留在電腦前,又看了一遍自己第一次在視窗發現破綻的那段,白牛則把明早開會的椅子排好。
鄭旭暉最後一個離開訓練區,桌上只剩五份空著簽名位置的意見書,旁邊那張四百萬報價,燈關掉前也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