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停止耳機訓練。」
醫生在鄭旭暉帶來的佩戴記錄上寫完意見,將裝置試戴當天的不適與以前的檢查放到一起看,問他最近有沒有把一整段休息時間拆開,夾著做幾個短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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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旭暉想了想,說有兩次。
短片只有幾十秒,他當時覺得不算訓練,做完才補到總時長里,醫生讓他今後把測試、工作試聽與遊戲佩戴都合併記錄,不能每換一個用途就從零算。
白牛拿著筆,連同這兩次也寫了進去。
檢查記錄里出現高頻聲音耐受異常的描述,說明需要進一步評估,不等於給他授予一種新的聽覺能力,醫生沒有憑這一項把全部症狀歸到同一個原因。
當日先休息,後續複查結合症狀與既往結果再決定活動安排,耳後壓痕另外觀察,不能用換松一點的耳罩解釋所有難受。
鄭旭暉點頭,將當天最後一項試聽預約取消,給對接人發去替代安排,能由班丹完成的裝置核驗正常做,需要他本人判斷的部分往後移。
走出診室,他在牆邊的椅子坐下,白牛去處理後面的單據,手機里恰好收到教練整理好的回放,畫面停在當天上午的轉角。
他先把聲音關掉了。
才看十來秒,螢幕便黑了,馮璐瑤站在身側,指尖還壓在手機邊緣的鎖屏鍵上,另一隻手拿著替他帶來的溫水,杯蓋沒完全擰緊。
「醫生剛讓你休息。」
「沒聲音。」
「你盯著這個轉角,頭不累?」
鄭旭暉看了一眼黑下去的螢幕,沒有繼續爭,她把水放進他掌心,挨著他坐下,包隔在另一邊,沒有橫在兩個人中間。
「影片先停,耳機也別碰,今天再聽十分鐘,我就把耳機扔垃圾桶。」
他說那是賽事登記的裝置,她看著他,一句話沒接,鄭旭暉把手機放進口袋,補了一句,已經交回去留檔了,今天不再戴。
她這才將杯蓋替他旋開。
走廊另一頭有人推著空車經過,輪子在接縫處輕響,鄭旭暉習慣性抬眼,馮璐瑤沒問他聽出來哪裡松,也沒有趁機考一道題,只朝那輛車看了下,就去核自己的下午排練時間。
「你幾點走?」他問。
「一點半,車叫好了。」
她沒說可以為他把全部排練推掉,鄭旭暉也沒讓她一直陪著,距離她離開還有四十分鐘,兩個人坐在那裡,把今天的午飯提前定了下來。
醫院旁邊那家店可以打包,湯里不加香菜,馮璐瑤點完,順手替他把歪到肩側的衣領拉好,手背停在他頸邊,碰到一小片發涼的皮膚。
「昨晚幾點睡的?」
「比以前早,但醒了兩次。」
她的手收回去,拿出紙筆,讓他把這件事也補到下次複查要說的情況里,鄭旭暉寫完,紙上沒有任何聽力測試題,只有兩個醒來的大概時刻。
白牛帶著單據回來,看見兩人的飯已經叫好,先問有沒有自己的,馮璐瑤把第三份訂單給他看,他這才坐到稍遠的位置,開始改今天的出鏡安排。
她的經紀人在這時發來一段鋼琴錄音,問排練時末尾要不要收得更短,馮璐瑤看清檔案,先戴上自己的耳機,到走廊另一側接了電話,回來時才將對方的要求說給白牛記。
鄭旭暉下意識伸手,想替她聽一遍,那隻手停在兩人之間,很快收回來,改問今天負責現場調律的人是不是已經到場,她把確認到場的訊息給他看,問這回能不能安心吃飯。
他拆開筷子,點頭。
飯送到時,一雙筷子漏裝了,白牛已經準備去店裡取,鄭旭暉把自己的遞給他,拿起隨湯送來的勺,馮璐瑤看著他慢慢把米飯撥到一邊,夾了一塊不帶骨的魚過去。
「這個不用你聽。」
他笑了,把那塊魚吃掉,手機仍在口袋裡,等三個人吃完,走廊廣播叫到下一位患者,馮璐瑤才低頭核約車時間,原定的排練沒有遲到。
余長斌發來一張訓練計劃,鄭旭暉這一欄改成休息,另外四個人分組做短練,沒有把他列作場外隨時提供答案的指導,真正的指導由教練負責。
這次他沒有點開附帶的錄影。
馮璐瑤離開前,鄭旭暉站起來送了幾步,到電梯口時,她從包里拿出音樂會那份修訂流程,鄭旭暉以為是要他再看,伸出的手卻落了空。
她把檔案放進白牛手裡。
「他今天不用審,我跟場地方先核。」
電梯來了,她進去以後又伸手按住開門鍵,對鄭旭暉說公開課必要時改成由主持人提問,提前準備好的材料照常用,他不需要現場額外戴耳機證明自己。
他應下,馮璐瑤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下,才鬆開按鍵,電梯門合上,他站在原地,把原本準備說沒那麼嚴重的那句話咽了下去。
當天剩餘時間,鄭旭暉按醫囑休息,白牛沒有把暫停訓練包裝成資格賽前的神秘準備,帳號照常釋出隊員內容,問到他本人,只回應正在調整工作安排。
兩天後的複查,醫生結合前後結果,沒有要求他永久退出所有比賽,也沒有給出已經完全恢復的結論,是否繼續參加,仍要受當前症狀與後續觀察限制。
新的個人活動建議寫得很具體。
他等醫生寫完,問如果賽程拖到很晚,已經安排好的最後一局是否還能上,白牛原本只記了日常計劃,聽見這一句,才將局間輪換那頁也翻出來。
醫生讓他按當天狀態與全部限制判斷,達到任何一項上限都停止,鄭旭暉當場給教練發出補充安排,最後一局預備名單要提前準備,不能等不適出現了才臨時找人頂替。
每天總佩戴耳機不得超過四小時,包含工作、測試與比賽,必須分段安排,有不適即停,這個數是他當前的上限,不是每天應該用滿的額度。
單次連續遊戲仍不得超過十二分鐘。
鄭旭暉先問兩項同時出現時按哪個,醫生讓他都遵守,不能說一天還剩很多,就把單局時間拉長,反過來也不能用每段沒超時解釋全天累計過量。
他將建議拍給教練,自己的訓練表很快重新排好,上午只留一個短段,下午的拍攝由隊員接手,空出來的時間先休息,不立即塞滿不戴耳機的其他工作。
馮璐瑤在演出場地收到訊息時,正在核台口高度,她回了一個收到,幾分鐘後又打來電話,先問他有沒有把當天所有專案一起交給醫生看。
「交了,音樂會也說了。」
「那就按允許的範圍做,你不需要把門票再掙一次。」
鄭旭暉坐在醫院外的長椅上,聽她那邊工作人員數燈位,等數到一半,她用手捂住話筒,離開排練區才繼續說話,這次周圍安靜了很多。
他忽然問那隻節拍器帶來沒有。
「在琴旁邊,要借?」
「不是,想確認你沒落在舊基地。」
馮璐瑤在電話里停了一會兒,聲音低了點,「下次可以直接說想找我,不必再問東西放哪兒。」
白牛正從停車場走來,鄭旭暉看見他舉起車鑰匙,沒有馬上起身,先對著電話說想見面,等她今天排練結束,在場地方門口等她。
她應得很輕,隨後又補充,讓他休息過再來,不用提前兩個小時站在那裡。
回程車上,新的佩戴記錄夾在前擋風玻璃下方,白牛原想把四小時圈紅,鄭旭暉拿過筆,先圈住有不適即停幾個字,隨後合上檔案袋。
手機里那段沒看完的錄影,留在原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