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段聲音放完,鄭旭暉指向圖上的樓梯中段。
班丹沒揭答案,先問他是否確認,他把手指往上移了半格,說人在遠處,隔著半層樓,隨後摘下耳機,等她翻開記錄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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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上的位置在同層,距轉角很近。
白牛伸過來的手機停在半空,那張準確率統計表還沒拍,他只好先把錯誤計數加上一,班丹將錯誤方向、佩戴時間和當時音量一起寫下。
資格覆核使用的統一裝置比鄭旭暉慣用的耳機夾得緊,耳墊覆蓋的位置也有差別,他才戴了一小段,耳後就壓出兩道紅印,手指一碰,左邊還有些發熱。
「先別揉。」
班丹讓他把手拿開,靠近燈下檢視壓痕,短髮從額側垂下來,正好擋住刻度,她抬起手腕把頭髮別到耳後,又請他將椅子升高一格。
鄭旭暉照做,她的測量尺才不用斜著從他下頜旁邊繞過去。
這批機器由賽事方登記,現場允許檢查與試戴,頭梁只能在廠家正常範圍內調整,若聲道測量超出規定,就換同規格裝置,不給任何一個人單獨改聲音處理。
白牛問能不能申請沿用他們那副舊的,負責裝置的工作人員搖頭,列明統一要求,讓他先保留實測意見,合理的適配問題可以在規定內處理。
張海聰也試戴了一副,眼鏡腿被壓著,他剛說應該能忍,班丹就讓他停,指著表格里每個人單獨的一行,請他按真實感覺填,不拿鄭旭暉的尺寸套給全隊。
陳經宇試的那副則沒有明顯擠壓,他拿下來,才看見頭梁停的位置比張海聰靠外,先前想說大家都用一樣怎麼只有你疼的話,到了嘴邊便改成要不要也量自己的。
班丹將第三張記錄卡遞過去,讓他自己寫姓名。
工作人員按順序核對,發現需要適配記錄的不止和弦一名隊員,便把允許檢查的範圍向現場所有人再說明一次,白牛補拍了完整通知,留作材料,鏡頭沒再只跟著鄭旭暉。
等其他人量完,班丹才叫鄭旭暉回來,他看見桌邊排成一列的卡片,每張都有各自的佩戴位置,原先準備問是否能再多試幾分鐘的話,換成今天還能在限額里做多少。
「不舒服就停,剩餘時間不是非用完不可。」
鄭旭暉沒有繼續爭,先把第一次的三道題交上去。
「錯的留著,我們查為什麼。」
班丹檢查了左右聲道,測量結果沒有超出本次標準,又確認耳墊接觸的位置,發現他為了避開一側壓痛,把頭梁向後錯開了一點,貼合方式跟剛開始已經不同。
她請他自己扶住頭梁,緩慢向前移,手指貼近他的耳廓,指甲很短,劃到一處泛紅皮膚時,她停了下來。
「這兒疼不疼?」
「壓著才疼。」
「疼就不接著壓。」
鄭旭暉剛想把耳機重新扣好,她已經接過去,讓他先休息,測量架從兩人之間移開,他才發現她一直半蹲著,膝蓋抵在椅側,位置很彆扭。
他將旁邊的小凳拖到她身後,班丹坐下,抬眼問怎麼這次不等自己開口,他說上次已經讓她舉著架子量過一回,凳子今天先調好。
她拿尺看了一眼高度,沒再改。
負責記錄現場的攝影師繞到他們側面,鏡頭對準她貼近他耳側的手,白牛還以為是在拍刻度,螢幕里卻只剩兩人的側臉,裝置編號整個被裁掉。
「這張不行,」班丹抬手擋住鏡頭,「把測量位置拍全。」
攝影師說氛圍不錯,可以留作花絮,她將剛才答錯的那張卡片豎在桌邊,要求至少與正在核驗的內容放在一起,未經同意的近距離接觸特寫也不單獨發。
「先知道測出了什麼,再想怎麼取標題。」
鄭旭暉看了一眼螢幕,把自己的椅子稍微挪開,讓工作人員從正面拍到裝置與刻度,班丹這才放下手,繼續核對第一輪記錄。
休息足夠以後,他們換了一個廠家允許的位置,音量沒有調大,題目換成未聽過的同類片段,避免把剛才公布的答案又答一遍就算改進。
第二輪仍有一題錯。
他把近處的轉角判斷得更遠,另兩題沒有出現同樣偏差,班丹讓工作人員保留原始條件,不把這幾道題寫成換個耳機就一定會聽遠半層樓。
「今天這組裡,你在這個位置有這種錯法。」
她只說到這裡,鄭旭暉自己在結論旁邊補了一句,需要結合畫面與隊友確認,不能直接照聲音遠近決定是否繼續前壓。
這句話馬上要用。
余長斌給三名隊員安排了短練,鄭旭暉、陳經宇、張海聰上場,白牛與周雷剛在外等待,局內沒有旁觀人員補話,遇到資訊不足就按預先約定的流程處理。
第一處轉角出現動靜時,鄭旭暉下意識想報人在遠處,話到嘴邊,改成方向確定、距離待確認,陳經宇沒有按慣例直接探出,把視角貼到掩體邊緣先看。
槍線很近。
張海聰給出可見位置,三人才調整撤離線路,原本準備省掉的確認多花了幾秒,卻讓陳經宇避開了那次貿然探身,短練結束,他把被擊中的護甲耐久給教練看。
「剛才要聽遠處,我又出去了。」
鄭旭暉把那次欲言又止也寫進記錄,錯報傾向仍在,這一處能夠退出來,靠的是陳經宇先看見、張海聰及時補上位置,他在兩個人的名字後面分別標了時間。
八分多鐘的短練結束後,他沒有再戴回耳機,指了指右耳邊,說剛才一處較尖的聲音聽得難受,不是場面里有人開了更大的聲,自己也沒有碰音量。
班丹立即暫停下一段。
班丹將紅印與聲音不適分別記下,裝置交給工作人員封存留檔,隨後把最近幾次症狀、訓練時長和既往檢查整理在一起,請他帶給醫生看,複查時間最好提前。
白牛將明早的拍攝從主講改為陳經宇與周雷剛,鄭旭暉看見自己的名字被移出,沒有把手機拿來改回去,只給兩人補上已經整理好的問題卡。
「別照我的結論念,答錯了就留。」
周雷剛接過去,先翻看最後一頁,發現有兩道題寫著條件不足,他問這種能不能當題目,鄭旭暉點頭,讓他明天自己問觀眾還缺什麼。
班丹把技術報告送審前,柳曼秋打來電話詢問酒店返工進度,工程隊已經完成整改,現場驗收由約定人員繼續做,不需要鄭旭暉戴著新耳機再跑兩家店。
他把本來準備親自去的地址從導航里刪掉,換成醫院。
出門前,班丹叫住他,將自己的測量袋遞了過來,遞到一半才發現拿錯,難得停了兩秒,又從旁邊取出他的檔案袋,測量尺則被她放回原位。
鄭旭暉伸手接住,「你也歇一會兒。」
她看了看手機上的工作時長,合上電腦,叫攝影師把今天核准的照片發來,隨後帶著自己的東西一起出門,錯誤報告的稽核回執已經送到白牛手機上。
鄭旭暉在門外拆開檔案袋,第一頁上,第三題旁邊那個紅叉寫得很清楚。
白牛過來接他,看見他在讀那張紙,問下午採訪要不要先緩,他拿出手機,請對接人改用書面問題,涉及今天結果的,等完整報告確認以後再說。
對方答應了,原本留給鏡頭前講成績的半小時從日曆里空出來,鄭旭暉把紙重新放好,坐進車裡,班丹站在台階上跟他們揮手,另一隻手還拿著自己的那隻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