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二十八分，白牛在車裡啃完半個包子，鄭旭暉已經把工具包放到了后座。
「冠軍出門，比以前還早。」
「客戶八點半要送孩子。」
白牛把另半個包子塞進嘴裡，發動車子，昨天還沒摘下來的停車票夾在遮陽板邊上，他伸手取下來，塞進等著報銷的信封。
這台琴的中音區有兩個鍵回得慢，客戶聽說他們奪冠，先問能不能合張照，鄭旭暉應了，等檢查完擊弦機才洗手站過去，照片裡沒舉獎盃，手上還留著毛氈壓出的淺印。
維護費按原報價付，客戶要多轉兩百，說支援他打職業，他將收款金額改回來，請對方下次發現琴鍵不對勁及時聯絡。
出門以後，白牛看著到帳通知，往帳表填了一行。
「差得夠買一排琴，這一行看著真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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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旭暉接過早餐袋，「那也得填。」
十一點四十，兩人坐到柳曼秋對面時，帳表已經改了三版，她點的湯還沒上，桌上先擺了十二張結算憑證。
白牛將裝置估值報到一半，柳曼秋拿筆敲了敲最上面那行。
「你賣了電腦，拿什麼比賽？」
他停住，把裝置從可用資金欄挪走，鄭旭暉又抽出一張舊獎金分配表，過去五十萬元的去向都有簽收，已經分掉的錢，今天不能重新出現。
扣完稅費、工資和未完專案的成本，工作室能調動的現金是四十萬元，數字後面附著對應帳戶與轉入憑證，白牛連給周雷剛留的訓練報酬都單列出來了。
一筆耳機測評款，差點被他算了兩遍。
那份總價一萬二的合作，第二期做完就已結清，款項在實收里，舊的預計回款表卻仍留著尾款一行，白牛翻到唐妍菲那次素顏出鏡的日期，找出對應憑證，把重複項刪掉了。
「答錯的題刪了？」柳曼秋問。
「一題沒刪，餘款、工時和樣機都已經結過，今天只糾正這張舊錶。」
白牛將手機遞給她，品牌簽收的結論旁邊仍有紅叉，兩隻耳機按約完成留樣與歸還，誰手上拿了東西，什麼時候寄走，都能查到。
柳曼秋看完，叫他把表格日期寫在頁首，別讓一張舊紙替他們多出一筆錢。
新拿的業餘冠軍獎金二十萬尚未到帳，按賽前約定扣除隊員分配及稅費支出，工作室留六萬，主辦方已經給出付款日期，在資格材料截止日前。
「現款四十，獎金到帳後再添六，剩下七十四得另籌。」
白牛終於報出那個數字，報完又去摸杯子，茶水已經涼了，他仰頭喝乾，杯底在桌面磕了一下。
柳曼秋翻到他夾在後面的備選方案，第一條是熟人借款，第二條寫著觀眾禮物預估，再往下，一家酒店願意一次購買十年維護。
她連劃三道。
「十年你準備報多少？」
「先報二十萬。」
「人家明年換琴，後年換用途，你這二十萬怎麼做？」
白牛把筆帽拔下來，又扣上，鄭旭暉直接拿過那張紙，給酒店負責人發去訊息，長期維護暫不報價，可以先做現場檢查，按實際問題出專案單。
七十四萬還在，備選欄卻少了一大半。
柳曼秋從包里抽出支票夾，白牛剛往前坐了些，她又把夾子合上，推來的只有一張空白專案表，左邊寫驗收內容，右邊寫可留收益。
「我願意投，不等於替你把空白填上。」
鄭旭暉把椅子拉近，用餐巾紙擦去指尖的湯漬，先填了投資意向四個字，金額留空，旁邊補上股份待談。
她看了他一眼，沒再把那一欄劃掉。
柳曼秋帶來兩家尚未改造的酒店資料，一家客房挨著裝置間，另一家的公共娛樂區影響上層房間，舊專案只覆蓋原來的試點，不能拿舊驗收單去套這兩家。
鄭旭暉先問投訴發生的時段，又要值班記錄，沒有看她給的效果圖，柳曼秋從手機里找出客人換房時間，遞過去時，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
他接住手機，往她那邊偏了點，螢幕上十一次換房，七次集中在同一列房間。
「這一列先查，別急著整層拆。」
「省下的錢算誰的？」
「你的，我們按實際交付收。」
柳曼秋的手還搭在椅背邊，離他肩頭很近，等他將兩處位置圈好，她才收起來，叫服務員添一副公筷，順手把涼掉的菜換到自己面前。
他們把總預算控制在二十七萬，先勘查，方案透過再施工與驗收，十萬成本及稅費必須留下，最多能給籌資貢獻十七萬，任何一環不過，都不算到帳。
這個專案由班丹帶外協工程人員，鄭旭暉負責需要他參與的判斷，不包下每天的全部測量，也不向酒店許諾熬夜隨叫隨到。
白牛把截止日期往前推了三天，留給復驗。
柳曼秋這才叫他吃飯，他夾起一塊早已錯過最好火候的肉，嚼了兩下，又問萬一工期趕不上怎麼辦。
「那十七萬就沒有，」她說，「所以今天下午去，不是等缺錢那天再去。」
鄭旭暉已經把兩家酒店的門禁申請發給班丹，隨後聯絡馮璐瑤確認音樂會排練時間，再將唐妍菲那三期欄目需要的人手列出來，陳經宇認領的工作也寫上姓名。
每一項後面都多了一個日期，白牛看著密起來的表格，沒有再添觀眾禮物。
結帳時，他以為柳曼秋會搶單，她坐著沒動，鄭旭暉付完，把小票放進個人口袋。
「這頓我請，不走籌資帳。」
她站起來，手指在他袖口那塊已經幹掉的湯漬上蹭了一下，問他是不是連一頓飯也要分得這麼清楚，他低頭看見那處污跡，伸手想遮，她已經笑著走到門邊。
「下次換件衣服請我。」
白牛抱著檔案追出來，問支票到底什麼時候能看，柳曼秋抬起手機，讓他看下午兩點的預約，她先約自己的律師與財務核資料，正式談條款另約雙方都有空的時間，後面才有投資金額。
鄭旭暉走到車旁，沒有先坐下，他給兩家酒店的工程主管分別打了電話，問現場能否拆開檢修口，第一家說得等夜班經理批准。
他把原定順序劃掉，改成先去第二家，夜班時段交給班丹另作安排，自己的排練時間不能被一句等通知耗完。
后座上還躺著昨晚的獎盃，白牛想把帳表墊在底下，被他伸手拿開，紙上剛圈出的七十四萬緊貼著下一項待辦。
下午一點五十三分，第二家酒店的檢修門開啟了。
工程主管遞來一串鑰匙，說樓上的房間晚上已經訂出去了，想趕在下午把方案定掉，鄭旭暉先讓他核對哪些房間能進入，別拿住客還在使用的那間做測試。
對方翻著登記表，找出同列空房，兩個人上去開門，白牛留在下面記裝置啟停時間，隔著通話逐項確認，忙了十幾分鐘，那陣讓客人換房的異響才重新出現。
「有了，先保持現在的狀態。」
鄭旭暉停在門邊，等工程人員關閉其中一台裝置，房間裡那一下碰響也停了，他讓白牛把剛才的時間標出來，交給班丹繼續查連線位置。
主管拿著原先整層改造的報價，問是不是可以扔了。
「先收著，查完再定範圍。」
白牛從樓下上來時，額頭全是汗，他把今日已完成的勘查內容劃掉，看到剩下兩項仍要等後續試驗，又將準備寫下的十七萬元挪回預計收益欄。
出電梯時，柳曼秋發來訊息問晚飯，鄭旭暉將現場記錄傳過去，對方收到以後，約好等下一輪測試結束再談，他便合上工具包，帶走了自己能負責的那份檢查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