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牛把邀請函拿反了一次。
他剛舉完獎盃,手指還沾著包裝袋上蹭來的膠,翻開第一頁時兩張紙粘在一起,鄭旭暉替他揭開,五個名字齊齊印在受邀隊伍資料欄里。
職業資格賽。
這幾個字,白牛以前在直播里說過很多次,真落到自己面前,他反倒沒說話,只把椅子往前挪,準備看具體哪一天報到。
翻到第三頁,笑容就停了。
履約保證金,一百二十萬元。
下方另有俱樂部主體、五人報名資格、訓練場地與合同材料要求,拿到業餘冠軍只換來報名入口,遞交材料透過稽核,才算真正取得這次資格賽的參賽資格。
「獎盃要不先放下,」鄭旭暉說。
白牛低頭,才發現自己另一隻手還托著底座,將它放到地上又覺得不合適,重新擺上空椅,座位一共六把,現在連坐下來算錢都少了一把。
陳經宇把自己的讓出來,問那一百二十萬是不是打一場就花掉,賽事聯絡人說明這項民辦職業聯賽受邀資格賽的繳存、返還與違約扣除條件,讓他們逐項看,不能當報名費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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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燕燕的電話接進來以後,先要了完整材料,問清收款主體、繳存期限與哪些情況會被扣款,接著提醒,能申請退回的保證金,在占用期間也不能拿去付房租。
白牛剛寫下早先那次五十萬獎金,筆便停住。
那是主播挑戰賽的錢,已經結清並按原約分配,裝置尾款、前期投入與隊員所得各有去處,不能因為今天又缺錢,就讓它重新變成一筆沒動過的五十萬。
本屆業餘冠軍是二十萬元,剛才舉的是獎金牌,實際回款日期還要等結算確認。
鄭旭暉將那兩筆分開,再看酒店合作,舊五十萬專案已經收尾,新三個月冠名六十萬,目前到帳的是首期二十萬,後面的兩期仍然有交付條件。
白牛對著三張收款記錄,終於把總額旁那個可以馬上使用的勾去掉。
「也就是說,現在準備給資格賽單獨留的錢,一分沒分出來。」
「先別動訓練和客戶專案要用的,專門拿一張表算。」
鄭旭暉將空白紙擺到正中,寫下一百二十萬,下面分出現款、待到帳和不能挪用三欄,哪些餘額能轉過去,哪些必須留下,得逐項核完,明天才有真正需要另籌的數。
周雷剛聽見這裡,先說自己的補貼能晚些發,陳經宇也想接,白牛卻將剛才那份冠軍分配約定蓋上,告訴他們已經確認的報酬照付,不能靠大家不領錢假裝湊齊。
「你明天的零工都退了,還拿什麼墊?」
周雷剛看了看自己的包,沒再往下說,只將需要他確認的報名材料拿過來,身份證明和比賽記錄這些他能準備,不必坐著等別人籌錢。
柳曼秋來的時候,獎盃還在椅子上。
她看見五名隊員和唐妍菲圍著一張紙,先把包放下,問為什麼奪冠後像在交房租,白牛將金額指給她,她一眼看完,坐到鄭旭暉對面。
「我可以談投資。」
白牛的眼睛剛亮,她便把後半句補上,估值、股份、退出安排都要談,原來的冠名照原合同走,兩件事不是把收款用途改幾個字就能混過去。
鄭旭暉點頭,讓她給出願意看的資料範圍,柳曼秋看了他片刻,問怎麼不先說一句謝謝柳姐,至少讓自己聽得像是來給冠軍慶祝。
他望向椅上的獎盃,忽然笑了,倒了杯水放到她手邊,叫了聲柳姐,隨後將那張暫時空著的估值頁推過去。
「慶祝也有,資料也給。」
柳曼秋接過水,襯衫袖口壓住他還沒收回的指節,她沒有立即挪開,問這次總不會又準備把未來禮物全算進可用餘額,他抬眼與她對上,說會先扣清楚。
她這才將袖口抬起,杯底落在桌面,留下一個很淺的水圈。
馮璐瑤得知資格邀請,提出可以談一場小型音樂活動,演奏、聲音體驗和調律公開課組合,票賣出去,先把演出成本與各方報酬扣足,餘下的合作收益再進籌資計劃。
鄭旭暉問會不會擠她巡演時間,她直接給出一個已經空出的日期,讓他先核場地與內容,別替她決定一定忙不過來。
「但別對外說給你救急,觀眾來是聽東西的。」
「那就先把他們能聽到什麼列出來。」
他將音樂會寫進可核算專案,旁邊留著成本一欄,日期先標待雙方確認,剛寫完,唐妍菲也推來她自己算的欄目方案。
她那份六萬元外部工作,按三項交付分別結算,已經收到的部分歸她,不能被旁人順手算進戰隊獎金,她願意另外預付一部分後續合作的分成。
「多少期,什麼時候做完,做不完怎麼辦,都寫。」
白牛看她,似乎想說沒必要,她已經將筆拿在手裡,叫他先別替自己感動,預付款是要交內容的,真播不出東西,她一樣會來催。
鄭旭暉讀完她擬的三期主題,先把半小時的裝置演示拆開,自己的實際試聽另列短時額度,其餘由隊伍輪流操作和展示,另外兩期涉及她個人檔期,也請她重排。
唐妍菲看見半小時演示被拆開,點頭,將原來寫得太滿的時段一併收緊,第一筆能付多少,等成本核完再確認。
陳經宇坐在旁邊,忍不住說現在看著像三個人各給鄭旭暉送了一筆,柳曼秋先將投資資料拿回自己面前,問股份到手以後,賺的錢難道不分給自己。
馮璐瑤在電話里接著問,演出做不好能不能算她已經盡過心,唐妍菲則直接把三期交付單推到陳經宇眼前,讓他選自己願意負責哪一段。
陳經宇看完,拿筆認了兩項。
鄭旭暉收好三份方案,給明天各個時段寫上要談的人,柳曼秋見自己排在午飯前,問是不是準備順便把飯也省了,他剛想答她那時有空,對方已笑著拿起包,叫他記得訂位置。
白牛開始核過去的未結訂單,翻到三個月普通扶持時,指腹在後兩期十六萬元上停了一下,鄭旭暉提醒仍要按原約完成內容,別把還沒核驗的錢提前放進保證金。
他把這筆移到待回款欄,再將當前能使用的現金單列,桌面上的數字慢慢少了,至少每一項都能找到對應的來處。
邢燕燕發來材料清單,先核俱樂部主體的辦理要求,五人名單與場地記錄可以同時準備,遞交期限內辦不到,就不能先拿冠軍身份替自己許諾透過。
鄭旭暉又問身體異常時能否按報名名單輪換,得到按賽程規定在局間調整的答覆,才把這一項記下,未來接受投資,也不能向出資方承諾自己每場都打滿,剛才那張內部停播約定還要接著用。
鄭旭暉叫白牛把次日時間空出來,先核帳和專案排期,自己按已確認的安排去做那台琴的維護,結束就回來,客戶這一筆不能因為突然缺錢又臨時加價。
門外已經有人在催鎖場地,五個人收好裝置,柳曼秋提起包,經過鄭旭暉身邊時,伸手把他衣領上一直沒摘的慶祝彩紙取下來。
「明天帶帳來,獎盃不用帶。」
他接過那片彩紙,放進袋子,白牛這才去抱椅上的獎盃,出門前看了一眼鄭旭暉手裡的工具包,問明早幾點走,自己開車。
「七點半,先去客戶那兒。」
獎盃擺進后座,工具包留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鄭旭暉上車後撥通客戶電話,確認明天正常到場,司機位上的白牛拿出另一張紙,把一百二十萬寫在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