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經宇倒下之前,聽見的最後一句話是,海聰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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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從側門壓進去,原來還能退的窄道落下一枚投擲物,另一邊的槍口也抬起來,鄭旭暉讓他停在牆後,他已經被逼到僅剩半個身位的地方。
決賽第一張圖,首局才過九分鐘。
場上是鄭旭暉、陳經宇、張海聰三人,三條路線分別卡著他們自己,陳經宇在左側低處,張海聰扛著大部分物資,被對面遠點壓在高台,那人守的角度還截著鄭旭暉的近路。
他先前讓陳經宇前壓,是準備借那處牆角替張海聰下台,長風卻比預計更早補到側面,陳經宇邁出去以後,原來的接應已經失效。
現在再去拉他,必須放開張海聰那條路。
耳機里,陳經宇在叫近處兩個人,張海聰也說自己再不動就下不來,鄭旭暉聽見遠處換彈,短短的間隔,只夠他們選一次。
「經宇留牆後,海聰,往右下,我接你。」
「我這邊呢?」
「現在接不了,先拖住。」
鄭旭暉將能遮擋視線的投擲物送到張海聰下台的位置,槍口跟向另一側,壓住準備前移的敵人,張海聰從高處落下,揹包里的物資跟著離開原來的死角。
陳經宇剛想沿窄道撤,側面的人已經補過來,第一輪射擊打空,他退得不夠遠,第二個人的槍線從另一邊接上,人物倒在門口。
他把求救鍵按了一下,鬆開,再按一次。
張海聰剛下高台,聽見第二次提示,人物朝左偏了一點,鄭旭暉立即叫住他,讓先把下一段遮擋接好,張海聰停了停,最終還是繼續去原來確認的位置。
陳經宇看見那一下偏移,至少知道隊友也想過過來,他把準備說出的兩句埋怨壓住,只剩一句對面在補,話音落下,自己的畫面便暗了。
鄭旭暉聽見提示,沒有說正在來,先讓張海聰去下一處掩體,自己跟著過路,陳經宇看著兩個標記越走越遠,嘴裡那句剛倒下時還能不能接我,也慢慢收住了。
首局兩人帶出十六分,長風二十二分。
鄭旭暉十一分四十九秒離場,身體沒有出現新不適,他報完情況,摘耳機去找陳經宇,對方卻將滑鼠墊折起來,先問下一局還用不用自己。
「用。」
「行,賽後再說。」
第二局由白牛、陳經宇、周雷剛出場,陳經宇照指令走,沒再多邁一步,但說話明顯少了,白牛讓他確認遠處,他只答看見一個,連裝備都等問到才補。
他們帶出十八分,長風十七分,兩局合計三十四比三十九,第一張圖落後五分,陳經宇等裁判確認結束,拎起包就去了休息區。
鄭旭暉跟過去時,他剛把包放到桌上,拉煉沒合好,裡面那張在上一輪劃得只剩兩筆的路線圖掉出來,陳經宇低頭撿起,揉了一下,又壓回桌面。
「我按你說的去了。」
鄭旭暉站在另一側,答是。
「你讓我到那裡,又叫我先拖住,他們兩個一夾,我怎麼拖?」
「那句取消說晚了。」
陳經宇原本準備繼續往下說,聽到這句,停住,鄭旭暉將兩人進入側門的時間並排,指給他看,自己發現遠點補過來,到真正取消前壓,中間慢了一截。
「這段是我的問題,不該讓你站進去才換安排。」
「那後面為什麼不救?」
他問完,指向鄭旭暉那塊計時器,怕對方接著告訴自己時間快到了,鄭旭暉卻先把當時的使用時間擺清,距離上限還有兩分多鐘,放棄救援的原因得去畫面里找。
「這兩分鐘也不夠?」
「先看過不過得去。」
陳經宇把進度條拉得很慢,原來自己只盯著身邊兩個敵人,從隊友的位置看,另一道槍線正攔在來路上,鄭旭暉當時若衝出來,第一步就得離開掩體。
他盯著那一截距離,指腹在滑鼠上重重按了一下,沒再拿時間來問。
鄭旭暉將進度往前拖到作出選擇的那一刻,陳經宇還在側門受夾擊,接應線要經過的兩處位置都有人,張海聰也尚未下台,若自己朝左轉,右邊的壓制就會斷,三個人可能都留在那裡。
他把畫面停住,讓陳經宇自己挪路線。
陳經宇挪了兩次,第一條剛露頭就進入對方槍線,第二條繞得更遠,趕到時早已錯過能拉人的時間,他拿筆劃到一半,手腕壓住了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能帶多少分,我就想問,你是不是覺得我這份最好丟。」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唐妍菲結束自己的賽後工作,剛好從門外經過,聽見這句,先敲了兩下門,問能不能進,陳經宇將桌面上還沒公開的後一張圖翻過去,點了下頭。
她只看已經結束的那一段,坐在離螢幕有點遠的位置,問陳經宇,如果這局換成自己被放在左邊,他是不是就會要求全隊一定來拉。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少一個人還是多了一個人?」
陳經宇答不上來,唐妍菲沒替他接,等他自己看完畫面,才問,若今天倒下的是自己,明天還要不要按原來的職責繼續打。
「當然要。」
「那你也要。」
她說完,將椅子往後挪,準備去取個人裝置,陳經宇卻叫住她,問這種時候也能一點不生氣嗎,唐妍菲想了下,說自己被隊友放棄時也會想罵人。
「然後呢?」
「罵錯了就改,下一局該報的別吞,你第二局那個人帶什麼槍,白牛問兩遍才知道。」
陳經宇低下頭,找出第二局記錄,確實是這樣,他用筆圈住那句太短的回答,旁邊重新補完整,再給白牛發過去,承認剛才夾著氣,影響了報點。
鄭旭暉也把自己首局取消太晚那一段加入賽後說明,出錯與放棄救援的畫面按先後排在一起,陳經宇看了一遍,將自己發現側面來人時按下標記的位置也補進去。
唐妍菲看見他儲存,問要不要把能公開的那部分發自己一份,長風那邊下一場前的解說準備會用,鄭旭暉確認素材已公開,便跟其他內容合作方一樣發出去。
陳經宇這才想起她今晚的胸牌還在長風那邊,視線停了一下,唐妍菲將牌收進包,提醒他桌上翻過去的下一張圖自己一眼沒看。
「知道。」
他答得比剛才快,隨後起身去找張海聰,人在門邊,手裡拿著那份首局帶出的物資記錄,顯然已經聽了半截,卻一直沒過來插話。
陳經宇停在他面前,想笑一下把剛才的難堪帶過去,笑沒出來,索性用指節碰了碰他的胳膊,問那一下往左是不是想過來,張海聰點頭。
「後來看到那邊還有槍,過去也拉不了。」
「嗯,下次你看見就報,我在裡面只看得到自己那點地方。」
張海聰把這句記到紙邊,兩個人之間原本空著的一步距離,隨著一起低頭看紙,慢慢縮短了。
「你不用把東西算我一份,」陳經宇先說。
張海聰將紙展開,上面列的是自己下台前還能看見什麼,其中有一處他沒及時報,正好讓鄭旭暉判斷側面來人的時間晚了一截。
「我來補這個。」
陳經宇伸手接過,兩個人蹲在低桌邊,把那一秒補到同一條時間線上,爭到其中一處,聲音又大了些,白牛經過門口,聽清他們在爭視野,沒去勸停。
鄭旭暉將下一張圖的首發遞給陳經宇,他看見自己的名字仍在前面,先拿起筆,在旁邊寫下開口取消四個字,寫完又抬頭提醒鄭旭暉。
「下次早一點說,我真能退。」
鄭旭暉在自己的指令旁寫下取消時限,讓陳經宇盯住核對,陳經宇拿筆補了一道線,把自己聽到後應答的位置也連上,才將那張揉過的紙重新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