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裡一個,往右了。」
「二樓也動了。」
「近點先別進。」
三句話幾乎撞在一起,鄭旭暉的食指停在鍵盤上,他已經聽見門內的步子變輕,陳經宇卻還在解釋剛才那個人為何一定去了右邊。
再補一句,誰也聽不全。
半決賽最後一張圖,首局由鄭旭暉、陳經宇、張海聰出場,兩圖總分只差一分,陳經宇想在這裡拿一個確定的擊倒,手已經往門側挪了一點。
鄭旭暉把到嘴邊的兩條資訊壓下,只問張海聰,二樓看到了什麼。
「窗邊露過槍,樓梯聽不准。」
「按窗邊有人,門先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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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經宇立刻縮排牆後,下一秒,二樓窗邊果然落下一串子彈,原來準備同時講的樓梯、換彈、門內距離,全被這個能看到的位置壓了下去。
鄭旭暉在心裡重新排了一次先後,眼下會改變動作的才說,其餘先留著,等隊友騰出空再確認。
陳經宇卻不習慣他突然少了聲音,過一道門就問一句還在不在,鄭旭暉應了一聲,讓他繼續講自己看到的,陳經宇便把句子說完,發現張海聰已經能按這句話找到同一處牆角。
下一次開口,他不再先等鄭旭暉重複。
第一處短交火結束,他們拿到的東西不多,陳經宇卻已經學會把看見與猜測分開,接下來一段,他只報門開過,張海聰接的是上面看不到人。
鄭旭暉等兩人說完,才讓隊伍透過有掩體的那一側。
六分多鐘,遠處突然連續響槍,陳經宇聽見其中一聲換彈,張海聰又看到有人經過拐角,兩人各指一個方向,原來的撤離路線恰好夾在中間。
陳經宇問追不追近處那個。
鄭旭暉聽見身後腳步只響了兩下便停住,不能確定人數,卻足夠讓原來的後路需要重查,他立即叫陳經宇取消追擊,先與張海聰接住下一段掩體。
陳經宇把剛露出半截的槍收回牆內。
對面真有人繞到他們原本準備經過的地方,出現得比陳經宇預計晚,卻正趕上他們如果貪追就必須返回的時間,三人已經移到另一面牆後,揹包里的東西全跟著過了來。
臨近撤離,張海聰說右側暫時看著空,陳經宇卻報告地上多了一個剛被開啟的容器,兩人都沒有說自己已經確認安全。
鄭旭暉問容器後面那截牆能否看全,張海聰改了觀察角,答能,隨後看見一截槍管,又縮了回去。
槍聲停下的間隙,牆後又響了兩記短促腳步,鄭旭暉只能確認那一側還有移動,張海聰剛才看到的槍管則說明牆邊確實能向外架槍,他們現在橫穿,可能正好進到這個角度。
他沒去猜這人是誰,只看張海聰能不能接住下一次露身。
「等他再露,別先過。」
張海聰將槍口留在那截牆邊,手沒松。
槍口果然又動了一次,陳經宇等張海聰壓住那個人,再帶著物資過路,鄭旭暉最後離開,時間十一分三十一秒,首局十六分,對面十八分。
比分又少兩分。
陳經宇走出選手區,本來準備問怎麼還落後,看見白牛已經把第二局要追的三分寫在手背上,忽然把話換成了這段後路他們有人繞過。
「知道,還有嗎?」
「近出口後面看不全,別只信容器開沒開。」
白牛點頭,帶周雷剛、張海聰入場,陳經宇將耳機交給工作人員,才去看第一局覆盤,余長斌已經停在最開始三個人一起說話的位置。
「你們覺得他今天少說了什麼?」
陳經宇指了幾處,鄭旭暉原本聽見的換彈沒人點明,遠處可能的第二人也沒有反覆確認,他說著說著,發現自己剛才沒有因此走錯一條路。
張海聰來不及參加這一段覆盤,余長斌便讓陳經宇先講,到底哪一句改變了自己的操作,他數到第三個便停下,剩下全是自己和張海聰已經看見的。
鄭旭暉把計時器放進包里,問首局還可以少丟哪一分,余長斌讓他先坐下,第二局打完再一起核,椅子就在旁邊,他這才發現自己又站著看了好一會兒。
另一邊,白牛已經走到一處不適合長留的高點。
南堤隊知道他們差分,故意把一份看得見的物資留在近側,遠處卻一直有人拖著,白牛隻要進去拿,就得讓另外一人長時間露在外面。
周雷剛報出這一點,白牛在入口停了兩秒,忽然叫兩人換方向,先取另一份能帶出來的,南堤發現他們要走,反而先從守著的位置出來。
張海聰看見了。
他打斷對方的前移,周雷剛補上近處,讓白牛跨過原本不好過的那段路,三個人拿到階段分以後,仍然沒有趕回去撿最早那件東西。
南堤要追回來,只能重新經過空出來的路口。
白牛先讓張海聰下高點,自己與周雷剛交替接住,等對方逼近時,最後那個總被期待留下觀察的人,也已經帶著物資進了撤離路線。
二十四比十七。
本圖四十比三十五,三圖總分一百零九比一百零五,和弦晉級決賽,陳經宇看見結果,先拍桌沿,再想起桌上還有鄭旭暉的水杯,趕緊伸手扶了一下。
水還是灑出一點,鄭旭暉拿紙來擦,笑著叫他先去接隊友,別讓他們拿著晉級單在門外站著等。
白牛出來時喉嚨發乾,杯子接過去喝了兩口才說得出話,周雷剛卻把自己的通話記錄時間點交給唐妍菲,已經知道她等會兒會問哪句最有用。
喻琳的製作同事來取片,準備只留鄭旭暉三次關鍵提醒,剪成一條短影片,鄭旭暉看完提綱,指著空掉的前半段,讓把陳經宇和張海聰已經確認過的內容放回來。
「不然看著像他們一直在等我。」
對方重新排過,時長多了十幾秒,卻能看清那句決定從哪裡來,鄭旭暉確認這一版,白牛也將兩局不同的出場人標好,避免觀眾把後半場仍當成他在指揮。
班丹等人群散開,才拿著一張新訓練條件表過來,紙上保留了最早統一裝置複測的編號,後來那幾次錯誤也沒刪,今天只是補進新的狀態記錄。
她俯身將表壓在桌上,捲起的袖口輕輕擦過鄭旭暉手腕,他正準備去拿耳機,她先將盒蓋按住,讓他今天只看說明。
「不趁剛贏了試下一檔。」
班丹將兩張原始記錄翻給他,前一次同樣的聲量,他在背景變吵以後答錯過,鄭旭暉看到,自己把剛寫上的已適應劃掉,改成要按不同背景覆核,新的安排隨之留出休息間隔。
他收回手,讀到背景聲量與佩戴時長分列,問這是不是允許調得更小,她答是在能聽清必要提示的範圍里做對照,越小越好也不能當結論。
新的低音量訓練安排已經可以進入下一階段,實際試聽另約時間,比賽繼續用核驗過的統一裝置,不能將訓練引數當作臨場私自換裝置的理由。
鄭旭暉在確認欄落筆,班丹將筆拿走,指了指他的名字,他忙著看後面一項,寫成了今天的比賽開始時間。
「現在可以不趕這一秒了。」
他改好,她才笑,收起那張沾了一點水的表,叫白牛別把灑水解釋成奪冠慶祝,決賽還沒打,桌子倒已經先濕了。
門外的人在收比賽指示牌,鄭旭暉和白牛一起將五個人的裝備拿齊,唐妍菲走在最後,手機上剛收到一個新邀請,發信人來自另一支晉級隊伍,周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