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採訪區時,白牛先看見三雙一模一樣的鞋。
鞋是普通白色訓練鞋,遠江隊三名選手站在過道另一端,褲腿挽得高低不同,隊長見他們過來,指了指腳下,問鄭老師今天還有沒有一道題的時間。
白牛先替鄭旭暉擋住,「今天不加節目。」
「不戴裝置,就剛才走過來那幾步,你聽出來先過拐角的是誰了嗎?」
鄭旭暉看向那道拐角,剛才確實有腳步過去,三個人步子壓得差不多,後來一起站到了這裡,他能分清動靜發生在哪裡,卻沒法把每一段排到面前哪張臉上。
「沒有,認不出。」
遠江隊長顯然準備了一句更長的話,聽見他這麼幹脆,停了一下才笑,說這雙鞋總算沒白買,白牛低頭看看鞋底,覺得三個人連磨損位置都挑得很近。
鄭旭暉問他們是不是練過,隊長說練了,不然走著走著就有人先快,他讓旁邊個子高的隊員自己說,對方只抬手指隊長,那意思很清楚,最先快的就在中間。
三個人笑開,各自去拿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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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牛出了門才問,這是不是專門做給他們看的,鄭旭暉答很可能,但鞋也好步子也好,剛才給的資訊都不足以認人,不能因為對方來挑戰,就把不知道改成知道。
「那最後一輪……」
「先看他們遊戲裡改了什麼。」
他將白牛遞來的手機按暗,車就在前面,公開錄影等明天再看,今天的行程到這裡結束,白牛也就把已經點開的片段收了。
第二天下午,余長斌在酒店會議室放出遠江近期的公開訓練畫面,鄭旭暉坐在旁邊,只看選好的短段與定格,沒有加入長時間實戰。
對方三個人在不同時間用同樣的跑停次序,經過窄門時都先緩一拍,再從另一側露出一截,原來常沖最前面的隊長,如今也能停在後面負責接應。
周雷剛暫停一處,問現實里買鞋和遊戲裡這幾下到底有什麼關係,陳經宇剛想說腳步變了,鄭旭暉便讓他看畫面里的角色裝備。
「買鞋給我們看,遊戲裡真能練的是操作,他們在換跑停習慣,現實鞋底不會替遊戲角色換聲音。」
陳經宇把寫著同款鞋三個字的那頁折起來,另拿一張紙,先記誰在哪條路上停過,十幾段拆完,同一種習慣至少出現了兩個人。
張海聰過去會把某處急停連著一次短沖,當作遠江主攻手靠近的提示,現在兩個位置都出現,若繼續按老習慣分配槍口,必然有一處照顧不到。
余長斌抽掉其中一段的選手標籤,只留畫面,讓陳經宇按自己的判斷在紙上標人,陳經宇寫得很快,等標籤恢復,三個位置錯了兩個。
他將紙揉到一半,又攤開,問第三個猜對的能不能留下,鄭旭暉讓他講依據,他說就是最開始那兩步,張海聰指向第二張,兩處開頭其實相同。
「這個也撤。」
陳經宇把第三個名字一併抹掉,臉上有點熱,剛才他差點將唯一蒙中的那個當成聽准了,留下去,比賽時又會照著它叫人。
周雷剛給他換一張乾淨的,讓他只標經過哪裡、停多久,原來擠在一起的名字去掉以後,兩條可通行的路線反而露了出來,白牛拿筆連上,準備等會兒用普通打法先走一次。
余長斌在地圖上放了兩個點,讓白牛選擇先報哪個人的名字。
白牛拿起筆,兩個名字都沒填,只標左近、右遠,等畫面多給出一次露頭,才補上能確認的裝備,周雷剛跟著將自己的觀察範圍縮到右側。
唐妍菲進來時,白板上已經擠了七種腳步備註,她讀到第三種就問,遇到一聲誰也對不上的,是準備臨時開會嗎。
「正在減。」
陳經宇擦掉自己最長的那一行,唐妍菲放下包,靠著桌沿看他剩下的字,忽然用平時連麥時最甜的聲音叫他經宇哥,尾音抬得他筆頭一歪。
「幹嗎?」
「沒事,測一下你是不是一聽這個聲就覺得我想讓你帶。」
「那你剛才想幹嗎?」
「讓你別擋投影。」
陳經宇挪開半步,旁邊的張海聰把笑憋進咳嗽里,唐妍菲順手將椅子拖到螢幕前,用兩段自己許可過的直播片段作例子,先關聲音,讓他們猜哪個是真著急。
第一段她皺著眉催隊友,第二段她笑著說還能等,白牛選擇第一段,畫面再往下,第一段任務早就完成,第二段倒計時卻只剩最後幾秒。
「前面是節目效果,後面我怕隊友一急亂跑,只能把聲音往下壓。」
她調出第三段,同樣的故意拖長尾音,說到一半突然恢復平常語速,因為自己的另一項工作來電話,整段表演被切斷,手還停在準備比劃的位置。
「模仿要占注意,事情一多,人有可能露出原來的習慣,但別指望每個人都會,你得先有別的東西逼他做選擇。」
她把第三段停在自己接電話之前,仍是那副故意裝出來的表情,白牛想多看後面兩秒,她卻關掉了片子,解釋那是客戶通話,能作為例子的只到這裡,餘下讓他拿隊伍自己的訓練驗證。
鄭旭暉將她那兩段片子的畫面並排,問陳經宇,剛才只聽經宇哥三個字,為什麼就認定她要人帶。
陳經宇想了想,答以前她求人時這麼說過,唐妍菲立即糾正只是在節目裡配合過,真要帶,她會先問時間、分工和怎麼算收益,別憑一句稱呼替她填完後半場。
白牛在旁邊舉起手,說這個他確實有帳,唐妍菲瞥過去,他又將手落下,沒藉機把已經結束的杯子帳翻出來。
鄭旭暉低頭笑了一下,把遠江兩個相似動作的片段重新排好,先分出哪一種能看到位置,哪一種只有聲音,後者一律不直接報人名。
「他要是模仿得一直很像呢?」周雷剛問。
「就一直認不出,照位置打,別等他失誤才會行動。」
鄭旭暉說完,讓張海聰標出這張圖里不用知道人名也必須盯住的交叉口,三處標記落下,剛才寫滿半塊板子的猜人備註只留下兩條備用。
陳經宇卻沒有放下筆,他盯著第一段急停,問既然他們能把原來的主攻手藏起來,自己能不能讓遠江先認錯一次。
「你想怎麼做?」
「我學他們那個人,走到他們覺得該停的地方繼續走,讓另一個人用我原來的停法,逼他們先調槍。」
余長斌讓他把路線畫出來,他一下畫了四處改動,鄭旭暉看完,先用筆帽按住其中兩處,那兩次會讓他離開隊友能補槍的位置,騙沒騙到人不知道,先把接應弄丟了。
陳經宇擦掉半條路,重新算兩人過門的間隔。
唐妍菲湊近看他畫,發尾碰到鄭旭暉手背,他把手往圖外讓了點,她卻停下來,問是不是擋住他了,說著把頭髮撥到自己另一側。
「你看這段,我看下一處,不擠你。」
鄭旭暉將圖轉了個角,兩個人的目光落在同一個窄口上,他指著陳經宇準備提前啟動的位置,她則拿筆點後面那名隊員該接話的時刻。
「這裡一緊張,話要說不出來怎麼辦?」
「先練一個詞,換。」
陳經宇跟著念了一次,覺得太短,又準備寫上一段解釋,唐妍菲按住他快翻到下一頁的本子,讓他先去試,等真能邊走邊說再加。
訓練位的燈亮起,陳經宇把那張新圖放到螢幕旁,鄭旭暉沒有接耳機,留在桌邊整理取消條件,唐妍菲搬了把椅子過去,等著看這套新步子究竟會不會先絆住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