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佳璇的鞋跟停在採訪台邊,第二步比第一步空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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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旭暉正從台側經過,聽見那一下,抬手示意她先別往前,鄭佳璇手裡還捏著採訪卡,以為攝影師換了機位,朝他挑了下眉。
「今天連主持人站哪兒都歸你管?」
「先到這邊來,腳下那塊板可能有問題。」
她順著他指的位置看,台面鋪著灰色地毯,接縫藏在下面,表面瞧不出哪裡破了,她沒再往前試,把重心挪到原來的落腳點,先問旁邊的人是否也聽見。
鄭旭暉已經叫場館人員過來。
這是聯賽媒體日,他停工三天後按約複查,今天只來完成一段短採訪,耳機演示和現場實戰都沒排,入場前白牛還把確認後的安排發給了負責導演。
等候區另一頭正調燈,外場有人推裝置箱,鄭旭暉走近台邊,指給工作人員看兩次落腳之間的位置,只說那處聲音與相鄰位置不同,剛才受力時還有一點動。
「下面空了?」
「搭的台本來就可能有空腔,我只能告訴你哪一塊值得查,具體看支撐和連線。」
工作人員本想請他再踩一次,他把腳收在地面上,讓先把鄭佳璇帶下來,台邊騰空以後再由場館檢查,旁邊抬反光板的人聽見,也將東西挪開。
鄭佳璇的細跟卡在地毯邊沿,她低頭撥了一下,手裡的採訪卡滑落兩張,鄭旭暉伸手讓她借力,她扶住他小臂,先將鞋拔出,才邁下那一級。
落地以後,她還握著,問他袖口怎麼比上回松。
「袖扣今天扣在外面那格。」
「還以為你三天沒吃飯。」
她鬆開手,低頭撿卡,鄭旭暉比她先撿起最後那張,正面是一句準備問他的題,你最想跟哪位女嘉賓再次合作,他讀到一半便停了。
鄭佳璇從他手裡抽走,「現在換一道,放心,這次不讓你選人。」
場館師傅揭開區域性地毯,檢查了連線和支撐,其中一處緊韌體鬆動,板邊受力時會有小幅活動,他將這片圍起來,讓等候採訪的人先繞到另一側。
導演看看時間,十五分鐘後的直播視窗不能一直等,鄭佳璇便拿著卡走到旁邊地面上的備用背景板前,請攝影師試一下構圖。
「這裡夠兩個人站,不用非上那塊台。」
她試完站位,又來問鄭旭暉,原定那段採訪是否願意提前,時長仍按剛才確認的來,可以談剛發生的事,具體維修結論讓場館人員自己說。
鄭旭暉先看了一眼白牛,白牛在安排表上把時段前移,沒增加新的演示,他這才跟著走到背景板前,鄭佳璇親手將收音夾遞給他,等他夾好,才示意開播。
「今天本來想讓鄭老師聽一聽選手,結果他先聽了我的鞋。」
她說得正經,後面的工作人員卻差點笑出聲,鄭旭暉看向她腳邊,「是落腳的台面,鞋還好好的。」
鄭佳璇把原來那張選女嘉賓的卡壓到最下面,「那我這雙鞋就不用找你開維修單了,你剛才為什麼敢喊停?」
「不敢讓人多走兩步來驗證,先停一下,查錯了也就耽誤一會兒。」
「你能聽出松的是哪顆?」
「聽不出,剛才是場館師傅掀開看見的。」
白牛站在攝影機後面,本來已經替他想好一段調音經驗的介紹,聽他答得這麼短,便把手機放下,現場還在維修的台面就在幾步之外,誰做了什麼都能看清。
鄭佳璇換了一個問題,問他以前有沒有遇到過類似的誤會,明明來調琴,最後卻發現響的是別的東西。
鄭旭暉講了酒店木地板那次,沒有報客人姓名,只說琴鍵按下去時聽著像琴在響,後來得先確認腳下與擺放位置,否則拆開琴也找不到問題。
「所以專業有時候是少拆一點?」
「先找到該動的地方,客人的琴還得繼續用。」
她點頭,順著問到這次和酒店的合作怎麼區分裝置、房間與人的感受,鄭旭暉給出一個例子,住客反饋夜裡有聲音,先核時段與位置,不能把白天一段安靜錄音當作交付完畢。
柳曼秋在場邊聽到這裡,手機剛好收到舊專案的末期確認。
三個點位的入住回訪已補齊,第三期欄目也按變更後的內容完成,五十萬元舊合作剩下的十五萬元進入付款流程,她把通知轉給白牛,提醒他用原專案編號收尾。
採訪里的鄭旭暉還不知道,他正在說明聽錯之後怎麼處理,鄭佳璇故意將腳輕輕落了一下,問現在這一下有沒有問題。
他看了一眼她的位置。
「地上能站,你腳別故意往邊上夠。」
鄭佳璇收回腳,短西裝的袖口蹭到他的手背,她抬眼笑了一下,將剩下兩張卡翻過去,「原定的趣味測試取消,鄭老師今天只有短採訪額度,問完這一句就還給戰隊。」
那句問的是,如果隊裡有人也聽見了異常,但拿不準,敢不敢喊停。
鄭旭暉答,讓他說清發現了什麼,確定的說確定,不知道原因就留著原因,之後由能核驗的人去看,別等到自己能解釋整件事才開口。
白牛聽到最後幾個字,將手裡的水瓶捏出一聲輕響,鄭旭暉恰好看見他,停頓了一下,補上自己這回也沒做好,身體不舒服的時候,第一次問他,他只說了現在沒事。
鄭佳璇看了眼導演伸出的時間提示,沒有接著追問病情,將話收在遇到變化要及時告知隊友,隨後向鏡頭介紹前來說明維修情況的場館負責人。
鄭旭暉退出畫面,負責人講清發現的位置、做過的處理和檢查結果,採訪台經過覆核才重新開放,鄭佳璇下一段採訪仍在地面完成,省掉中途搬機器的時間。
宣傳人員遞來的標題寫著一聽就知舞台隱患,白牛讀到一聽就知,想起前些天還在處理舊截圖,立刻請對方加上場館檢查確認的後半句,鄭旭暉提醒的是位置,後面的核驗不能省。
鄭佳璇候場時也看了一遍,將自己開始那句鞋的玩笑放在正片裡,單獨預告則用工作人員掀開台面的畫面,觀眾點進去,先能看見為什麼中途換了採訪地點。
白牛遞水時,鄭旭暉的手機響了,舊合作十五萬元已經到帳,兩人把金額與早先二十萬、十五萬對上,五十萬這一筆總算有了完整的收款記錄。
新冠名的六十萬另列,當前到帳仍是首期二十萬。
柳曼秋過來,表示今天這段職業介紹可以用於冠名專案,具體可用範圍與賽事方確認後,就把上次因就診延期的個人介紹勾掉,不用他再換一身衣服重說一遍。
「我有一句說自己瞞過。」
「留著,你後面怎麼改也說了。」
鄭旭暉把採訪安排交給白牛存檔,肩上那隻收音夾還沒摘,鄭佳璇結束下一段候場,走過來伸手指了指,他才發現細線仍貼在衣領內側。
她停在半步外,讓他自己解,目光卻落在他忙著找卡扣的手上,「你拆琴挺快,拆這個怎麼這麼慢?」
「這不是我的,不能硬拽。」
鄭佳璇笑著接過夾子,替他將向內折的一點領角撥平,只碰了那一下就撤開手,隨後將新整理的採訪卡遞給工作人員,最下面那張選人問題被她抽了出來。
她將卡片遞給下一位主持,交代從地面帶嘉賓進場,走出幾步又叫鄭旭暉等一下,把落在椅上的外套拋過來,他接住時,她已經踩著高跟鞋去追重新排好的採訪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