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旭暉把吸管插進去，剛要拿杯子，唐妍菲的手先伸了過來。
「這杯歸我。」
他看著那杯被拿走的黑咖啡，又看她放到自己面前的牛奶，提醒她，牛奶原本就是買給她的，昨晚說過還一杯，自己沒有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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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完了，我現在再給你。」
她將裝麵包的紙袋推過來，坐下時外套從肩頭滑了一點，淺灰針織衫的袖口卷在腕上，早餐盤壓住的半張訓練圖，被她抽出來放到了隔壁空椅上。
「先吃，地圖不用趁熱看。」
鄭旭暉伸手想拿回圖，她用指尖按住一角，問他早上吃過什麼，他把還沒拆的糖包翻過來，唐妍菲看清桌面，連半片麵包屑都沒有。
她沒再問第二遍。
白牛端著兩碗粥經過，見兩人的杯子已經換了位置，笑著說住同一層就是方便，早餐都有人接管，唐妍菲抬起臉，讓他先把那句住同一層說全。
「我只住過搬來那一晚，今天從自己那邊來的，七點出門，你替我睡到現在了？」
白牛停了一下，將其中一碗粥放下，「我說的是拍出來像日常。」
「日常先拍你差點灑粥，你左手歪了。」
他趕緊扶正托盤，碗邊還是流下一點，前台拿抹布過來，他接過去自己擦，剛想開啟的拍攝頁面也被袖口壓回了桌面。
唐妍菲喝了一口咖啡，眉梢立即皺起來，鄭旭暉把糖包遞給她，她擺手說不加，隔了兩秒，又從他手裡抽走一包。
「你平常就喝這個？」
「有時候。」
「難怪還人一杯的時候，買的也是最不會出錯的牛奶。」
他說不知道她今天想喝什麼，唐妍菲用吸管攪了兩下，抬眼等著，他總算把後面一句補上，下一次提前問她。
「你給客戶也這麼買？」
「客戶一般不搶我的咖啡。」
她聽完，手指慢慢從杯蓋上挪開，故意把杯子推回一小截，「那你拿走，我現在坐到對面，當一次規矩客戶。」
鄭旭暉沒伸手，先把牛奶拿起來喝了一口，等嘴裡的麵包咽下，才說對面正好有太陽，坐過去得一直眯著眼，她沿他說的方向看去，椅背上果然亮了一片。
「你還真給我選位置。」
「剛才你說的。」
唐妍菲忍不住笑，肩頭碰到他扶著椅背的手，她往旁邊讓了點，他卻先將椅子從晃動的地磚邊移開，她重新坐好，才發現那隻椅腳下面少了一塊墊。
他問她平時到底喝什麼，唐妍菲報了名字和甜度，說到不加冰時，發現他已經在手機上記，原先逗人的尾音便收了回去。
「就一杯，不用建客戶檔案。」
「沒建，怕下次記錯。」
螢幕上只有一行她的名字，後面跟著半糖和飲品名，唐妍菲看清，拿回那杯已經推開一點的咖啡，又喝了一小口，這次沒再嫌苦。
她低頭笑起來，杯蓋擋住一點虎牙，沒繼續把這句話拆成可以播的回答。
兩個人今天來得早，是要補樣板房入住後的回訪素材，早餐前鄭旭暉已經看了三頁隊內訓練圖，打算等大家到齊就開工，原先預留的吃飯時間被他自己擠掉了。
唐妍菲翻出拍攝安排，將準備時段往後移十五分鐘，先給已經在樓上等的助理髮訊息，讓她核裝置，不開錄。
「你不說，我以為你在裡面吃過。」
「想著先把這道題看完。」
「一頁後面還有一頁，你總能看完哪一頁？」
鄭旭暉望向空椅上的紙，折角後面確實夾著下一張，他把兩張一起扣好，撕開麵包袋，唐妍菲這才鬆開壓著圖的那隻手。
麵包里果醬擠到邊上，他咬了一口才發現，手背沾了一點，拿紙時指節碰到她遞來的餐巾，唐妍菲按住紙角，讓他從乾淨那面擦。
他抬頭太近，正好看見她眼尾那道沒畫完的細線，另一邊已經描好了，這邊只留著很淡的一截。
「早上來不及？」
「現在發現了？我已經跟你說十分鐘話了。」
她用手機前置看了一下，索性從包里拿出棉簽，將多出來的一點擦掉，鄭旭暉替她扶住快倒的包口，裡面的房卡夾露出來，放的卻是她自己的工作室門卡。
白牛拿到早餐小票，伸手問要不要記個人支出，唐妍菲先找出今天專案原有的餐費額度，將她替助理帶的那份和兩人實際吃掉的早餐分別核好。
「拍攝早餐按今天這個專案走，多買的那杯我自己付，別給普通咖啡寫成女主播照顧費。」
白牛笑著把準備填的備註刪掉，改成早餐，金額照小票，鄭旭暉那杯答應買給她的牛奶已由自己支付，沒有再報第二次。
陳經宇端著粥坐到旁邊，聽見這裡，認真問自己的第二個包子能不能報，唐妍菲把額度推給他，告訴他有位子自己算，陳經宇看完，又點了一籠。
「你還真算。」
「比問完再餓著強。」
鄭旭暉笑出聲，將吃完的包裝壓進紙袋，今天第一張訓練圖直到此時才重新鋪開，旁邊那杯咖啡已經不在他手裡。
白牛吃完去接房東電話，幾分鐘後拿著修復確認回來，屋內檢查已做完，牆頂乾燥情況達標，漏點的維修照片也和原位置對得上，舊場地可以安排復用。
那七天停租按之前說好的二千二百四十元抵下期租金，四百八十元裝置維修費用由房東確認承擔，白牛拿到了對應回執，不用再隔一天問一次處理到哪裡。
周雷剛原先準備下午搬電腦，鄭旭暉讓他先把調音間的通道和客戶椅子恢復，比賽裝置等這一輪結束再集中搬，頻繁拆裝會占掉今晚的訓練準備。
暫住酒店的兩間房和會議室，仍按實際使用結帳。
他把原來的桌點陣圖拿出來，唐妍菲看見右側那塊空處，問自己留下的小桌子卡套還在不在，白牛剛想說登出過了，鄭旭暉先答卡套在抽屜里。
「問卡套，你報什麼許可權，」她看了白牛一眼。
白牛指著自己的小票，「我現在連早飯都得記清，容易答多了。」
唐妍菲將舊桌點陣圖擺正，沒在右邊重新寫自己的名字，十天借桌已經結束，她的新地方也裝好了，接下來的欄目照約來，拍完各自下班。
第三期還差最後一段挑戰，她想讓白牛領隊，鄭旭暉只看、不替他們報答案，看看他說得最少的時候，節目還能剩下什麼。
白牛聽完，手裡的碗往桌上一放，「你們怎麼連我吃飽以後幹什麼都想好了？」
「沒想好，你先說願不願意。」
他看了一眼鄭旭暉，對方正等自己的回答，終於把習慣性那句問他改成了我來，隨後確認主持給誰、預留多少時間、誰負責出錯後的解釋。
唐妍菲將這幾項記下，第三期的最後半頁有了人和內容，鄭旭暉把自己已經拿到的五人訓練課時單放到旁邊，白牛核過場地已付部分，把馮璐瑤的課時費另行結清。
周雷剛臨走前問舊調音間的落地燈擺哪裡，鄭旭暉讓他照舊放在客戶椅旁，底座墊好，別再讓人起身時踢到，唐妍菲聽見燈還留著，將桌點陣圖右邊捲起的角慢慢撫平。
樓上的助理髮來準備完成，唐妍菲提包站起，拿走自己加過糖的咖啡，走到門邊發現鄭旭暉還在喝牛奶，便等了幾秒，沒催他把剩下那口放下。
他喝完，順手接過她手裡的相機包，兩個人經過前台時，柳曼秋正在看新一輪冠名方案，抬頭問他們幾點空，手裡的紙卻先遞給了白牛。
「把接下來三個月要付的錢也帶來，別只帶今天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