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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幽鏡藏詭,暗局入局

  六人踏入西山廢礦洞口的剎那,外界最後一縷天光徹底被黝黑的洞口吞噬。

  山風被隔絕在外,林間的風聲、葉響盡數消散,整座礦道陷入一種死寂到詭異的沉啞。唯有岩壁水珠墜落的「滴答」聲反覆迴蕩,節奏規整,單調冰冷,如同有人在暗處默默數著眾人的腳步。

  洞內的陰煞氣息,遠比山林外層濃稠數倍。

  不是狂暴沖體的邪祟戾氣,而是一種沉黏、濕冷、善於蟄伏滲透的地底陰濁,緊緊裹住每一個人的護體靈紋,順著命紋縫隙緩慢鑽蝕。尋常低階修士的護體紋路本就粗淺,根本無法徹底隔絕,只需片刻,便會心神發沉、靈力遲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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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坤抬手凝出一團溫和的乳白色靈火,懸於隊伍前方丈許位置,照亮身前狹窄崎嶇的礦道。

  火光搖曳不定,將六人錯落的身影投射在斑駁粗糙的岩壁上,影子被拉得極長,隨火光輕輕晃動,看似尋常,卻在無人留意的岩壁陰影深處,有細碎漆黑的絲縷悄然遊走、悄然附著。

  「大家穩住心神,靈火照明範圍內尚且安全。」

  周坤聲音沉穩溫和,完美維持著外勤隊長的穩妥姿態,目光看似巡視前路,餘光卻不斷向後掃過祁墨,「西山廢礦陰煞積年,神識壓制極強,所有人不要擅自散出神識探查,不要觸碰岩壁礦渣,穩步推進即可。」

  「收到。」

  林小遠與趙禾低聲應答,二人已是神色緊繃,下意識併攏腳步緊貼隊列中心。他們修為淺薄,命紋稚嫩,此刻早已被陰煞侵得四肢發寒,心緒浮躁,只能全然依仗前方三位師兄庇護。

  沈屹與曹律一左一右分居隊伍中段,兩人步履從容,看似在警戒兩側礦道,實則周身靈力暗藏細微波動,悄然牽引著洞內彌散的陰煞氣流,一點點將整片礦道的陰煞走勢鎖死。

  他們從入山伊始便步步鋪墊,一路試探、一路偽裝、一路布勢。

  只因為今日這場外勤,從一開始就是為祁墨量身定做的殺局。

  他們深知祁墨近期崛起迅猛,煉器天賦驚艷外門,隱隱有壓過他們一頭的勢頭,更知曉荒紋灘一事二人結下暗怨。明面之上,宗門規矩森嚴,同門私鬥嚴懲不貸,他們根本沒有出手的理由。唯有藉助這荒僻廢礦的天然險地,借陰詭邪祟之手,才能不留痕跡除掉祁墨,最終只落得一個外勤遇險、殞於邪煞的合理結局。

  一路行來,數次言語試探,皆被祁墨滴水不漏的隱忍姿態避開。

  少年太過沉穩,太過藏鋒,始終謙卑示弱,不顯不露,不給他們半分拿捏把柄、強行發難的機會。

  既然軟取不成,便只能硬開殺局。

  隊伍最外側,陸衍獨身隨行,與所有人保持疏離距離。

  青衫冷冽,眉眼漠然,狹長的眸子半垂著,對周遭的陰煞寒氣、詭異死寂全然無感。他修為遠超眾人,這點淺層陰煞根本無法侵蝕他的護體靈紋,更無法擾動他的心神。

  他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漠視姿態,不摻和周坤三人的暗中算計,不提醒、不拆穿、不干預。

  他的目標自始至終只有祁墨一人。

  他冷眼旁觀這場暗流涌動的圍殺,等著祁墨被逼出手、露出破綻,等著祁墨慌亂失序、觸犯規矩。只要祁墨出現半點逾矩,他便會立刻出手,以宗門條例堂堂正正鎮壓,徹底碾碎這顆崛起的新星。

  隊伍末位,祁墨步履平穩,神色淡然如常。

  外人看來,他與林小遠、趙禾別無二致,同樣被陰煞裹挾,同樣凝神戒備,溫順穩妥,恪守本分,毫無半分出格之處。

  可唯有祁墨自己清楚,此刻的他,早已跳出局中迷霧,將全盤局勢看得通透徹底。

  三日三夜極致艱苦的煉器,數次瀕臨失敗、數次微調重來,並非無用功。

  公用鍛室陽火躁烈、靈力駁雜,與岑朔古法所需的陰柔溫火天差地別,他硬生生靠著極致精微的控火、控靈、控神手法,逆天完成了本該三階煉器師才能駕馭的魂絲織造。

  最終成型的隱嵐袍,以玄鼬完整原生命紋為基底,七百根精純魂絲經緯交織,內里暗藏的斂息紋路,早已將他全身靈力波動、命紋氣息、神魂起伏徹底抹平隱匿。

  此刻的他,在所有人的感知里,就是一介普通一階頂峰弟子,平庸、薄弱、毫無威脅。

  但緊貼胸口衣襟的幽墟鏡,卻在持續傳來細密冰涼的震顫,為他撕開了這片死寂礦洞的虛假表象。

  常規修士的探靈、識煞手段,只能看見表層泛濫、均勻彌散的普通陰煞,分辨不出半點異常。

  可幽墟鏡鐫刻的陰墟鑒紋陣,是徹頭徹尾的反向古法紋路,摒棄靈氣、生機探測,唯尋鬼氣詭息。

  鏡體微微嗡鳴,無數細碎的反饋脈絡湧入祁墨識海,讓他清晰看見整片礦道的真相。

  表層均勻彌散的陰煞只是偽裝皮囊,在岩壁縫隙、碎石底層、陰影死角之中,潛藏著密密麻麻、交錯縱橫的漆黑鬼氣絲線。

  這些鬼氣收斂至極、隱忍至極,完美藏匿在陰煞之下,不暴起、不躁動,如同一張鋪天蓋地的無形大網,將整支小隊牢牢籠罩其中。

  更讓祁墨心底瞭然的是鬼氣的分布規律。

  周坤、沈屹、曹律三人周身,所有靠近的鬼氣絲線盡數溫順避讓、盤旋環繞,毫無侵蝕之意,如同臣子朝聖。

  反觀林小遠與趙禾,二人周身鬼氣絲絲縷縷附著攀爬,正緩慢滲透護體靈紋,潛移默化擾亂心神、滯緩靈力。

  唯獨自己,周身半縷鬼氣不敢近身。

  不是修為壓制,而是隱嵐袍的玄鼬魂絲本就屬陰幽匿性,天生克制這類低階詭鬼探查與侵蝕,讓他成為了這張殺局大網之中,唯一的盲點。

  局勢再清晰不過。

  這座廢礦的詭異鬼氣,根本不是自然衍生,而是人為布置的陰詭困殺陣。周坤三人便是布陣之人,他們熟知鬼氣走勢,自然不受侵蝕,卻將其餘所有人盡數當做局中棋子。

  他們一路試探,就是為了確認自己是否擁有破局底牌,是否能察覺詭氣異常。

  可惜,自己全程藏鋒示弱,隱忍不發,讓他們始終摸不清深淺,只能一步步引全隊深入陣心,準備臨場硬開殺局。

  祁墨眸光微沉,心底毫無慌亂,只剩一片冷靜通透。

  對方布局縝密,明暗兩手準備。明面有高階弟子陸衍冷眼制衡,隨時能以規矩問責;暗面有鬼陣困殺,悄無聲息奪命滅口。進退之間,看似全無生路。

  可他們唯一算錯的,就是自己手中兩件逆勢古法煉出的一階紋器。

  繼續前行百餘米,礦道愈發寬闊,岩壁愈發潮濕,腳下碎石混雜著發黑的腐朽木屑,是早年礦工人為搭建的殘痕。

  洞內死寂更深,連水珠滴落的聲響都漸漸稀疏,整片空間壓抑得讓人胸口發悶。

  沈屹忽然腳步微頓,故作疑惑地低聲開口:「不對勁,前方陰煞濃度忽然變弱了,靈氣似乎有輕微回流。」

  這話一出,林小遠和趙禾瞬間繃緊心神,下意識往前看去。

  曹律順勢接話,目光看似隨意掃向隊尾的祁墨,語氣誠懇:「陰煞忽強忽弱,最是容易滋生邪祟異動,大概率是暗處邪物在吞吐氣息。祁墨師弟擅長紋器感知、命紋甄別,你感知最為敏銳,可否上前探查一番前路紋路異動?也好幫我們鎖定風險。」

  又是一次刁鑽至極的逼探。

  依舊是看似重用、看似信任,實則強行逼祁墨動用特殊感知能力。

  只要祁墨上前探查,精準說出鬼氣走勢、詭物藏匿位置,就等於直接暴露自己擁有非常規探詭手段,坐實身懷詭秘底牌。屆時周坤三人便可當場發難,污衊他私藏陰詭紋器、與邪祟勾連,再配合陸衍的規矩壓制,直接將他打入萬劫不復之地。

  若是祁墨推脫不敢,便是膽小怯懦、感知粗淺,徹底坐實平庸,打碎他在外門積累的所有聲望。

  軟硬皆是陷阱,進退儘是圈套。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無聲匯聚在祁墨身上。

  陸衍淡漠的眼眸也微微一動,冷眼鎖定祁墨,靜待他的抉擇。

  祁墨抬眸,神色平靜無波,語氣依舊謙遜穩妥,找不到半分破綻。

  「曹師兄高估我了。」他微微垂首,姿態恭謹,「陰煞紊亂遮蔽感知,我的一階紋器太過粗淺,只能勉強護住自身命紋,根本無法甄別暗處異動。靈氣回流大概率是礦道通風裂隙所致,屬於正常地勢變化,師兄經驗老道,自然比我判斷精準。我依舊留守隊尾,穩固後方。」

  不接招、不冒頭、不露底。

  再度完美避開致命陷阱。

  曹律眼底一抹陰寒暗閃,面上依舊溫和笑意,不再強求:「師弟穩妥也好,外勤行事,謹慎為先。」

  數次試探盡數落空,周坤心底耐心已然耗盡。

  他徹底確定,祁墨心思縝密、城府極深,言語試探永遠無法逼出他的底牌,唯有陣殺爆發,強行逼他出手。

  「全員繼續深入,抵達礦洞中心平台再休整排查。」

  周坤沉聲下令,腳步不停,繼續帶隊前行。

  隨著隊伍不斷深入,抵達礦洞中心開闊平台的瞬間,整片礦道的陰煞氣流驟然一滯。

  下一秒,原本溫順蟄伏的無數鬼氣絲線,驟然狂暴甦醒!

  嗡——!

  無聲的震顫席捲整座礦洞,肉眼難見的漆黑鬼氣從岩壁、碎石、陰影之中瘋狂竄出,瞬間鋪滿整片空間。原本稀薄的陰煞驟然暴漲數倍,化作濃稠的墨黑霧氣,死死封鎖所有退路。

  「不好!陰煞暴動!」

  林小遠失聲低呼,瞬間被狂暴陰煞衝擊得靈力紊亂,護體靈紋劇烈震顫,險些崩碎。

  趙禾臉色煞白,踉蹌半步,心神被鬼氣侵擾,眼底泛起淡淡的黑翳,神志開始恍惚。

  突如其來的異變,看似兇險萬分,實則盡數在周坤三人的掌控之中。

  他們周身靈光微閃,看似抵擋暴動陰煞,實則暗中運轉靈力穩住鬼氣,自身不受半點侵蝕,完美偽裝成被突發險情困住的模樣。

  「穩住!結陣守御!」

  周坤厲聲低喝,故作慌亂地指揮陣型,「小遠、趙禾守住兩側!沈屹、曹律隨我鎮煞!」

  混亂瞬間成型,所有人都被突發的詭變打亂陣腳,心神慌亂、靈力錯亂。

  唯獨陸衍,依舊立在原地,青衫不動,周身凜冽靈光穩穩隔絕所有鬼氣陰煞,淡漠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玩味的冷意。

  局,終於開了。

  而隊尾的祁墨,在鬼氣爆發的瞬間,胸口幽墟鏡的震顫抵達頂峰,無數清晰的鬼氣脈絡盡數映入識海。

  他看得清清楚楚,這漫天暴動的鬼氣,看似無序狂暴,實則脈絡分明、點位精準,所有殺勢盡數鎖定自己一人!

  周坤三人裝作慌亂結陣,實則悄然挪動站位,封死他所有退路,將他孤身困在陣眼死角。

  漫天鬼氣如潮水湧來,殺機轟然落地。

  祁墨垂眸,眼底最後一絲溫和褪去,只剩冷靜的漠然。

  既然你們執意送死布死局。

  那我便,順勢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