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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骨珠御憶,鍛法潛融

  洞府之內一片靜謐,月華池嵌在石室地面,銀白色的柔光如水般漫溢開來,鋪滿整塊石榻與周遭地面,將屋內器物暈上一層朦朧冷輝。

  嗡——!

  一聲低沉細微的震顫,只在識海之中轟鳴,石室外部幾乎聽不見半點動靜。

  獸骨玉簡表層塵封千萬年的灰白古紋,如同沉睡古蛇被喚醒,萬千紋路接連不斷地次第亮起。

  沒有一頁頁可讀的紙本文字,洶湧澎湃的精神記憶洪流,向著祁墨的識海奔涌而來。骨簡儲存的記憶太過龐大,僅僅只有一小部分精神碎片衝破桎梏,將祁墨的意識拖拽進岑朔一生無數生活片段交織而成的記憶幻境。

  肉身依舊安安穩穩坐在石榻之上,可祁墨的感知,已經沉浮在無數段碎片化的過往裡面。幻境並不是連貫的人生,而是無數次互不相連的切片,像是在偷窺他人的生活一般。

  從生活的瑣事,到煉器的枯燥,再到成為煉器大師的驕傲和晚年的落寞都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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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一位叫岑朔的煉器大師嗎?」祁墨有些慶幸遇到了一位煉器大師的傳承。

  而這時候,一大塊的鍛造的碎片撞到祁墨的腦海中,將祁墨困在其中。

  祁墨如同附身的靈魂,一次次配合著岑朔動手。

  抬眼望去,眼前是熔爐內的火光熊熊,大塊黑鐵入爐燒得通紅。

  岑朔將燒透的鐵料放上鍛砧,重錘落下。第一記沉猛,震得整塊甲片微微震顫;第二錘手腕偏轉,斜斜掃過;第三錘輕斂力道,撫平翻卷的邊緣。甲片成型,放到一旁等待退火。

  畫面一轉,切片跳轉,而這一次要做的,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獸骨紋扣。骨料質地脆,不能承受鐵甲那般粗暴重擊。可即便換了完全不一樣的材料,岑朔握錘落下,依舊是同樣的次序:先一記沉實震擊,而後斜向變換角度,最後輕敲收束。只是三記錘擊都用命紋控制著,防止直接將獸骨震碎。

  祁墨的意識懸浮在一旁,心頭微微一動。在記憶中的手輕輕一揮,像是在習慣什麼,發現自己居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岑朔的感覺,連錘子的反震都清清楚楚的。

  祁墨有些興奮,這比直接觀看大師的鍛造還要直接,能親身經歷這一切。

  幻境畫面再度跳轉。

  這一次不再是鍛錘鍛打,是處理一批用來調配淬液的礦石,要把礦塊內部糾纏的雜質震散剝離。沒有鍛錘,改用厚重的石杵。石杵落下,依舊是同樣的節奏:第一下沉實撞擊,第二下變換角度碾盪,第三下輕掃表層碎末。

  一件件,一幕幕畫面在祁墨的眼前划過,鍛造鐵甲、打磨骨扣、搗煉礦料、……

  許多個不同時刻的記憶片段輪番閃過。

  器物不同,材質不同,工具換了一件又一件,可那一套起手的動作次序,如同刻進身體的本能,無論面對什麼材料,岑朔都會下意識這樣去做。

  祁墨就在一次次不同場景的對照之中,自己慢慢咂摸出其中的門道。

  「呼,這個手法確實有效!」祁墨盯著自己手中的鍛造錘,很是興奮。

  第一下沉實撞擊,不在乎工具是錘、石杵還是搗棒,目的都是把內里潛藏的東西給震開、搗碎。第二下變換角度,不去一味死砸,是攪動、疏導內部的紋路與脈絡。第三下收斂力量,處理表層翻湧出來的碎屑、毛邊。

  「哈哈」祁墨咧開嘴,發現這次冒險的收益遠遠要比自己想像中的大,因為這個手法宗門肯定是不會傳授的,這並不是什麼功法,而是一位大師自己的下意識習慣做出的本能反應,恐怕也是大師在多次嘗試後自認為最好的做法。

  祁墨下意識就配合岑朔在幻境中開始學習發力的技巧,一點點找對感覺。

  而幻境的大碎片已經和祁墨融為一體,另一塊碎片也湧入祁墨的腦海中,不等祁墨反應,祁墨便拉入新的記憶之中。

  有時候是金屬和獸骨拼合,除了礦石打磨的飾片和木料結合,蝕刻流絲的片段也穿插在無數記憶切片之中。

  有時候是金屬器身刻紋,有時候是在骨片上留下印記,岑朔引出蝕紋殘石的流絲,永遠讓流絲細如髮絲,淺淺划過器物表面。哪怕是大師,也在利用蝕紋殘石的時候失敗了無數次,無數失敗的原胚與報廢的殘件,在祁墨的腦海中,讓他也開始掌握蝕紋殘石。

  他沉浸在無數碎片化的記憶切片之中,一件件器物在幻境裡成型,又或者一件件直接損毀報廢。他看得入神,跟著這些不同場景的記憶去體會每一份手感,樂在其中。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片段的輪轉變得越來越快。

  原本不同的鍛造場景還會有短暫的間隔停頓和切換。

  到後來,一個場景才剛剛落幕,下一段記憶切片立刻就接續上來。鍛甲、琢骨、煉礦、淬靈植,一幕接一幕,永不停歇,沒有停頓,沒有喘息。

  祁墨的意識被裹挾在飛速輪轉的記憶洪流裡面。長時間浸泡在外來精神殘響之中,識海一點點泛起濃重的酸脹疲憊,神魂也生出疲倦之感,而一股股陌生的感覺似乎在自己的腦海中產生。

  「夠了,我要停下來,回到現實。」

  他的心底生出退出去的念頭,想要掙脫這片記憶幻境,回歸自己肉身。

  可任憑意念如何掙扎,一幕幕切片依舊自顧自輪番上演,根本不理會他的意願。

  冰冷的恐慌慢慢爬上心頭,這個傳承恐怕不懷好意!

  他才猛然驚醒過來:這不是可以自由進出的觀摩幻境。這是岑朔遺留下來的精神殘響。一旦深陷其中,自己的意識便會被無窮無盡的過往記憶無休止裹挾。時間一久,自我的思考判斷,會被岑朔經年累月的行事本能一點點消磨、同化。

  疲憊如同浪潮一浪高過一浪沖刷心神。屬於祁墨自己的念頭一點點變淡,腦海之中,開始更多順著岑朔看待材料、火候、藥粉的本能去感知世界。

  就在他的自我意識快要被無盡輪轉的記憶切片徹底淹沒的危急關頭。

  祁墨神魂深處,似乎有一張空白的命卡閃爍了以下,驟然迸發出一道微弱但是純粹的微光。

  微光穿透層層記憶迷霧,順著精神連接向外投射,恰好照向他掌心緊緊握住的骨珠。

  骨珠似乎被徹底激活!

  一層冷冽通透的半透明防護屏障被撐開,一股冷冽的感覺進入祁墨的神魂之中,原本被困住的自我似乎一下子找到了錨點,掙扎地想要清醒過來。

  而玉簡之內那絕大部分還沒有來得及傾瀉出來的海量岑朔記憶,剛進入祁墨的腦海中,就被這層冷冽屏障盡數收攏、擠壓,凝聚成一團朦朧半透明、體積龐大的記憶團,完整封裝隔離在祁墨識海的深處。

  衝擊戛然而止。

  獸骨玉簡表面萬千道古紋光芒快速褪去,變回一塊蒙塵、毫無靈光的普通獸骨。

  幻境無數輪轉的切片瞬間如同碎琉璃一般片片消散。

  祁墨的意識猛地被拽回現實肉身。

  「呼——呼——!!」

  他大口大口粗重喘息,渾身脫力,身體猛然間站起來,然後後因為腿軟而倒下,後背重重抵在石室冰冷的牆壁之上,胸口劇烈起伏。冷汗順著下頜不斷滴落,砸落在地面石板,暈開小小的濕痕。

  驚魂未定,他低頭看向自己右手,那枚異獸共鳴骨珠還穩穩握在掌心,剛剛爆發過力量之後,此刻又回歸平淡溫潤,仿佛方才那一番驚天的防護舉動從未發生過。大拇指依舊條件反射一般,一遍遍摩挲珠面凹凸的紋路。

  方才真是兇險,祁墨只顧著在無數鍛造片段裡面學習鍛造,竟渾然不覺幻境已經不再給他喘息的空隙。若不是骨珠護持,恐怕自己就要淪陷在其中了。

  「呼,這個骨珠到底是什麼東西」祁墨拿著骨珠把玩,但是骨珠的光芒已經褪去,恢復往常的顏色。

  稍稍平復識海翻湧的刺痛,他靜下心神,消化那一小部分已經侵入識海的記憶碎片。

  儘管剛才他差點迷失自我,但是在短短的時間內讓他在大師的帶領下一次次嘗試,甚至是言傳身教。

  實操層面,他早就達到了基礎煉器師的水準。甚至很多煉器師不會的手法他也有嘗試過,祁墨現在對自己的煉器水平很是滿意。

  不過祁墨緩過神來慢慢回味最後的那些片段,儘管最後的那些片段他都在掙扎,沒有刻意記憶,但那些碎片已經融入他的腦海中,一回想便發現了很多有價值的地方。

  第一個便是他居然發現一個他去過的地方,這個就是之前去的荒紋灘,在岑朔的記憶中,那片地下被層層封鎖,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封印在下面。而岑朔多次探查無果,最終被困在此地,最後才遺憾地留在此處。

  然後就是他自己的洞府所在的位置,包括裡面的功法和傳承,祁墨也是看的心動不已。

  最後一個,便是蝕紋殘石的運用方式。

  原來,岑朔已經找到蝕紋殘石煉器輔助之法,只牽引一縷微弱蝕刻本源,用來提純礦料、刻制器物命紋溝槽。利用功法《刻墟鍛元章》便能通過仿造蝕紋殘石的命紋,來借用蝕紋殘石的本源力量修煉和煉器。

  祁墨感受著功法的修煉方式,大開眼界,但還是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要是是進攻的功法就好了」祁墨搖了搖頭,「要是藉助蝕紋殘石的話,估計能讓我的靈力堪比識微5-6層的弟子的靈力,那我就有一些底氣了。」

  儘管他在記憶中也看到了還有兩個不同的功法也是利用蝕紋殘石的,分別是《蝕紋斂息訣》和《裂鋒溯紋功》,不過這兩卷功法並不在最後的那個記憶碎片之中。

  「算了,這次的收穫也足夠了,畢竟人心不足蛇吞象」

  祁墨緩緩收回飄蕩的意念,目光重新落回石案上的蝕紋殘石。

  現在,對於祁墨來說,它不再僅僅是一件危險的古物,如今更是煉器實操之時,可以受控調用的蝕刻加工工具;還是可以配合修煉的紋器。

  不過經歷這麼多次的記憶碎片的融合,他的神魂也有些虛弱,握住異獸共鳴骨珠,拇指無意識摩挲珠面紋路,一股清流流入神魂中,慢慢地溫養神魂。

  但是神魂的虧空還是令他有些空虛,命卡也若隱若現的。

  祁墨本來想要去榻上休息一晚,但窗外的光芒一點點滲進來,令祁墨有些猶豫不決,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狀態,嘆了一聲

  「算了,明天再去接取任務吧,不然」祁墨苦笑地搖了搖頭,將東西放好後,手中握著骨珠,放空意識,沉下心來休息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