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的時間緩緩流逝。
又是一日早晨,朝陽衝破雲層,金色晨光灑滿衍月宗外門。
祁墨推開洞府石門,幾天休整下來,肉身奔波帶來的疲憊盡數褪去,識海之中那股神魂虛乏的滯澀感,卻依舊盤桓不散。而蝕紋殘石後留下的昏沉感還隱隱縈繞在心間。
他想起前幾日外勤結束後去過的月華歸藏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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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去那裡,本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思,搜尋荒紋灘古怪異象的相關記載。
歸藏閣卷宗浩瀚,並非翻遍全無收穫。
有一卷殘破的上古雜抄,記錄了以自身命紋為引,使用《識解術》便能順利讀取骨簡上的文字。
「《識解術》使用倒是簡單,這段時間的聯繫後也還行。」
祁墨心底暗自思忖,「可我現在神魂狀態並不算好,貿然就去催動,不知會不會生出別的亂子。」
他打算先出去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尋到些許緩和神魂損耗的東西,把自身狀態調養幾分,再回洞府嘗試這套啟封手段。
打定主意,祁墨邁步走向外門坊市。
坊市人聲鼎沸,各色攤位鱗次櫛比,叫賣聲、討價還價的喧鬧此起彼伏,來往弟子絡繹不絕。木台之上擺滿靈草、礦石、符坯、各式零碎低階紋器。
「看一看看一看!安神養神靈草,墟境深處采出來的!」
一名師兄高聲吆喝,伸手托起一捧色澤淡紫的乾草,草葉泛著瑩瑩柔光,賣相十分惹眼,「神魂耗損,服用便可徐徐滋養,識海穩固,價格實惠!」
祁墨腳步一頓,走上前去,低頭打量那捧紫草。
「這草,真的能夠滋養神魂?」
這位師兄眼睛一亮,笑得滿面春風:「這位師弟眼光好!這可是荒墟裡面產出的幽夢草!不少出外勤的弟子回來都要買上一份,神魂疲乏,泡上一杯,效用立竿見影!」
祁墨指尖輕輕碰了碰草葉,有些好奇。幾番觀察後,都看不出端倪。便問起價格和功效,哪怕這位師兄說的天花亂墜也是疑心不減。
「若是真能修補神魂本源,為何賣得這般低廉?」祁墨低聲追問。
師兄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打哈哈圓過去:「貨源多嘛!我們薄利多銷!師弟,外門弟子誰不買上一份!」
旁邊路過兩名閒逛的外門弟子,剛好聽見二人對話,其中一人嗤笑一聲,拍了拍同伴肩膀,隨口搭腔。
「又在哄新來的,幽夢草也就聞個香氣,頂多安定心神,還想滋養神魂?純屬做夢。真正能觸碰神魂的靈材,哪是我們外門弟子能隨手掏得出來的。」
另一人跟著笑道:「可不是嘛,聽說外門最近新冒出來一位天才,才入宗一年,據說是月罡峰的外門弟子,下個月就要去參加宗門鑒道大會,不少人都押注他能拔得頭籌。」
「嘖嘖,人和人真是不能比,我們還在為外勤功績奔波,人家已經要登台比鬥了。」
兩人說說笑笑,一邊閒聊一邊走遠,話題又拐到最近工坊新出爐的一批護符坯料上。
祁墨聽完,心中倒已然明白。
外門坊市這類號稱滋養神魂的貨色,大半都是樣子貨。看上去靈光閃閃,最多只能安撫心神,對於已經受損耗的神魂本源,起不到半分實質作用。真正有效的天材地寶基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他不再和幾位攤主過多糾纏,搖了搖頭,轉身離開攤位。接連問過兩三家攤子,結果大同小異。幾番兜兜轉轉,外門坊市終究一無所獲。
祁墨心底泛起一絲無奈,忽然想起攬月閣。
攬月閣坐落在衍月宗宗門轄地之內,是一處對外開放的交易坊區,不光衍月宗弟子,其他宗門修士、散修皆可到此交易。外門難以尋見的偏門古物,偶爾會在這裡現身。
念頭落下,祁墨調轉腳步,朝著攬月閣行去。
攬月閣區域遠比外門坊市開闊,樓閣連片,大大小小的攤鋪沿著迴廊排布。往來之人不只有衍月宗弟子,不少別的宗門、散修模樣的外來修士穿梭其間,言語口音各不相同,談價論貨的聲響層層疊疊,氣氛遠比外門喧鬧。
祁墨穿行在人流之間,目光掃過兩側琳琅滿目的貨品,靈材、骨器、異石、殘破古舊紋器,樣樣俱全。
一路看過數家攤位,依舊沒能找到可以真正緩和神魂損耗的物件。正當他準備放棄的時候,迴廊角落一處不起眼小攤,一對鴿子大小的骨質珠子落入眼中。珠子表面布滿細密天然紋路,質地溫潤,泛著一層啞光,說不清是什麼異獸骨打磨而成。
不知為何,當他的目光落上去的瞬間,這對珠子就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
祁墨彎腰伸手,將骨珠拾入掌心。
就在指尖接觸骨珠的那一瞬,識海之中蟄伏的黑桃命卡輕輕震顫了一下,一縷極其細微的共鳴,順著掌心傳入體內。
祁墨很是好奇,試著把玩骨珠。
大拇指順著骨珠表面細密紋路一遍一遍緩緩摩挲,冰涼溫潤的觸感鋪散開來,紛亂的心緒,竟被莫名撫平幾分。他就這麼站在攤位前,掌心攥著骨珠,指尖不停摩挲,陷入短暫的思忖。
攤主是個面容乾瘦的老者,看見他這副模樣,誘惑地開口:「小友看得上這枚骨珠?此物乃是墟境異獸腕骨打磨,尋常看是把玩物件,但是上面命紋可不簡單,要是能破解上面的奧秘說不定就能一步登天了。」
祁墨抬眼,喉結微微動了動。
他心底其實有些侷促。
自小長在市井,可他性子靦腆,很不擅長在外人面前來回拉扯討價還價。耳邊四周全是來往修士高聲談價、互相壓價的聲音,聽著旁人你來我往的博弈,他心裡便隱隱發怵,又有些不好意思張口跟老者磨價錢,怕自己討價還價的模樣顯得小家子氣,也怕拉扯之後惹得對方不快。
「要價多少。」
祁墨儘量讓自己語氣聽上去平穩,可手心卻死死握緊骨珠,殊不知就是這點被老者看在眼裡。
老者隨意瞟了瞟祁墨的手心,故意獅子大開口:「作價五枚靈石,你可以拿等價的貢獻值交易。」說著老者還看了看祁墨身上的衣袍。
祁墨心頭猛地一揪,五枚靈石,換算成貢獻就是二百五十點。
他手上全部家底,就只有上次外勤賺來的五百點貢獻。而朔鋒谷這邊,因為他還不是正式的外門弟子,還不能正式開始接受差事,只能在朔鋒谷外門考察,所以還沒有其他的收入。
如果這筆開銷一出去,直接就要耗掉自己一半積蓄。再想拿到貢獻,就只能等下一回外勤出任務。
他拇指依舊無意識摩挲掌心裡的骨珠,識海之中那一縷微弱的共鳴還在隱隱迴蕩。他倒是想要這對骨珠。
不過,如果買的話,手頭直接拮据,往後但凡遇上什麼急用,手裡便捉襟見肘;不買,卻又覺得可惜。
他心裡反覆來回撕扯。
「能不能……」還沒說出口聲音便低了下去。
祁墨想試著開口還一還價錢,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當著來來往往路人的面前,他實在抹不開臉面,不好意思開口壓價。心裡暗自嘆氣,只覺得自己這般性子實在窩囊。
幾番內心煎熬,骨珠掌心溫潤的觸感不斷傳來,那一絲命卡共鳴的吸引壓過了肉疼。
「好,我用貢獻抵扣。」
老者很是篤定地拿出登記玉簡,讓祁墨放上去。
按照攬月閣的規矩,登記弟子身份玉牌,二百五十點貢獻直接被扣除。商鋪會自行前往星月閣商會,把這筆貢獻換算成靈石結算給老者。交易完成,骨珠正式落入祁墨手中。
轉身離開小攤,走出幾步,祁墨還在暗暗心疼。
五百貢獻硬生生去掉一半,一想到下次獲取貢獻遙遙無期,心口就一陣陣發緊。他攥緊手裡的骨珠,大拇指依舊不停摩挲珠面紋路,心裡一半是得此奇物的欣喜,一半是揮霍大半積蓄的懊惱。
攬月閣剩下的區域祁墨也沒有什麼心情繼續逛了,手中握著骨珠,輕輕摩梭著。
然後便不再多做逗留,轉身離開攬月閣,踏上回歸自己洞府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