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被荒紋灘的風揉得嘩嘩作響,泛著細碎銀輝的幻紋砂隨著水波來回翻湧。大片灰褐色的亂石半埋進濕軟黑泥,灘涂上到處是墟境破碎之後遺留的風化殘石。
祁墨順著巨岩投下的陰影繞回來,褲腳與袖口沾滿冰涼渾濁的淤泥,指縫之間還嵌著不少細砂。方才在地底埋骨靜室一番折騰,神魂本就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剛回到淺灘,就看見周河、廖杉兩個人正蹲在水邊,拿著麻布袋子收攏剩下的幻紋砂。
「嘿!祁墨,你跑哪兒去了?半天不見人影,瞧你這一身泥。」
周河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看見他狼狽的模樣,不由得咧嘴打趣,手上還不停把一捧銀砂抖進袋中。
廖杉也抬起頭,目光掃過祁墨沾滿泥污的小臂,笑著接話:「莫不是踩滑摔進水窪里了?我們還在猜你是不是跑去找什麼隱秘的砂坑,打算獨自悶聲發大財呢。」
祁墨心頭微微一緊,面上神色卻儘量放得鬆弛,抬手隨意拍掉衣袖上的濕泥,順水推舟順著二人的話說下去。
「可不是,腳下淤泥太滑,沒留神一腳踩進深水坑,弄得滿身都是。」
他彎下腰,搓了搓沾滿砂粒的手掌,「沒找到什麼好砂坑,只是往邊上走了走,看看石縫裡面有沒有遺漏的幻紋砂。」
周河、廖杉也沒有多想,只當是外勤再尋常不過的小意外。
「行吧行吧,那趕緊過來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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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河晃了晃手裡已經半滿的麻袋,「方才那處幻紋砂已經採集得差不多,但是這一片水下石縫、低洼泥坑裡面,還散落不少中下品幻紋砂,還有墟獸碎骨料,都得撿拾乾淨。不然等會兒收隊號角一吹,任務沒做完,功績要大打折扣。」
不遠處灘岸的高地上,楚允恭正獨自站在一堆鼓鼓囊囊的麻袋旁邊,周圍幾個弟子正在清點物資,核對本次小隊已經到手的採集收穫。
祁墨點點頭,彎腰拿起腳邊一柄採集專用的紋鏟,踏入沒過腳踝的淺水裡。
冰涼的河水漫過靴筒,濕冷的觸感順著皮膚往上鑽。
「不知道這次會收穫多少的貢獻值」然後又摸了摸懷中的骨簡和石頭,有些竊喜,「等到回去就知道著到底是什麼了。」
他強行把紛亂的思緒壓下去,握緊紋鏟,俯身探入水中,一點點把石縫之中的幻紋砂剷出來,撈進隨身的小布袋。
就在不遠處的另一處作業片區,陸崢帶領的小隊也在撿拾砂料。他方才因為幻紋砂資源的事情與第四隊起過齟齬,心中本就憋著一股悶氣。方才他清清楚楚看見祁墨憑空消失在河灣巨岩的死角,隔了許久才一身泥水重新現身。
陸崢一邊指揮自己手下弟子分揀骨料,眼角的餘光卻一次又一次瞟向祁墨的方向。
「好好的幹活,人卻憑空消失那麼久。」
陸崢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心底暗自揣測,「這是慕長老的安排的話,不可能是只有這些幻紋砂,會不會是什麼傳承在這裡!」
想著,陸崢有些激動,要是將這個機緣強奪過來,不僅能出一口惡氣還能讓這個祁墨好看!
可任憑他反覆觀察,祁墨身上看不出什麼端倪,神色舉止也和其餘弟子別無二致。不過就算沒有證據,陸崢也不肯放棄,不過多留了個心眼,將這份懷疑牢牢壓在心底,眼神陰沉沉的。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頭緩緩向西側偏移,灘涂上的水汽越來越重。
就在三人埋頭搜尋石縫裡散落幻紋砂的時候,腳下渾濁的淤泥底下,傳來一陣細碎窸窸窣窣的響動。
「嗯?什麼聲音?」
廖杉耳朵一動,停下手上的動作,低頭看向腳下翻滾的渾水。
話音才剛剛落下,數隻外殼灰褐、多足蠕動的墟泥蟲猛地衝破表層淤泥,蟲身巴掌大小,密密麻麻的細足不停揮舞,順著周河的小臂飛快向上攀爬,口器寒光閃閃,朝著皮肉啃咬過去。
「該死!是墟泥蟲!」
周河猝不及防,嚇得胳膊猛地一甩,連忙雙手握著短銼刀,慌忙拍打往身上爬動的蟲子。
幾乎同一瞬間,淺淺的水面之下水花翻湧,好幾條身形扁細、滿口細齒的水墟魚,如同利箭一般竄出,鋒利的牙齒直撲廖杉的小腿。
「哇!」,廖杉驚呼一聲,連忙祭出梅花命卡,釋放防護罩阻擋,又控制藤曼拍打睡眠,試圖逼退魚群。可水墟魚動作迅捷,依舊在他的腿上撕開兩道淺淺的血口子,細碎的血珠瞬間溶進渾濁河水。
周河一邊揮舞銼刀拍飛撲過來的墟泥蟲,一邊大聲喊道,「祁墨,幫忙!淤泥底下肯定還藏著不少!」
大部分的墟獸都被前幾批的小隊清理乾淨,而留在這片淺灘的,就只有這些躲在泥縫之中的低階墟蟲與水墟魚。可是就是這些沒什麼戰力的墟獸卻怎麼也清理不乾淨。
祁墨眼見蟲魚從四面八方的泥縫不斷冒出來,再也顧不上節約神魂,再次催動命卡。
幽淡的黑色微光在神魂內部一閃而過,一個泛著銀光的核心從胸口處自行飄了出來,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樣。
而命卡居然和核心共鳴上,一道黝黑的匕首從命卡中幻化,僅僅是輕輕一揮,一灘泥漿飛濺,好幾隻墟泥蟲直接被拍爛。
另一邊,周河找准方位,揮舞短銼刀,狠狠掃向水邊蟲群,碎蟲屍體順著水流漂走:「這些鬼東西,專門躲在幻紋砂富集的泥坑裡面,被靈機吸引過來,真是防不勝防!」
廖杉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一邊往後退避開深水,一邊用紋鏟拍擊竄過來的水墟魚:「就這點小玩意,折騰人最是在行,傷不了性命,但是咬得人渾身疼。」
祁墨倒是覺得新鮮,因為這是他第一次嘗試控制命卡參加戰鬥,而這個核心似乎合適特殊,像是紋器一樣能將命卡的力量外放。
不過還沒等祁墨的新鮮勁過了,一股虛弱感迅速爬上心頭,他趕緊將核心收回體內,命卡也趕緊收走,不敢一直暴露在外面。
「祁墨,你修煉這麼快,居然就能將命紋凝聚實體了?」周河有些吃驚地看著他
「是啊,祁墨,你還說不認識慕長老,肯定是慕長老給了你什麼秘訣,不然怎麼才這幾周就能凝成實體」廖杉也羨慕地看著他
祁墨有些不知道說什麼才好,這個異變似乎是之前的那塊蝕紋殘石帶來的變化,不過他也說不上好還是不好,不過從兩人的表情來看應該是好事。
「我,我也不清楚」祁墨故意含糊其辭。
兩人倒也沒有繼續刨根問底,都心照不宣地避開這個話題。
灘上水花四濺,泥漿四處飛濺,蟲魚的嘶鳴、三人的喝喊聲混雜在一起。騷動並不算浩大,但是動靜依舊傳到不遠處。
高地上清點麻袋的楚允恭聽見這邊的響動,抬起頭看了看這邊的情況,發現能應對後便回過神繼續巡視其他的小隊。
另一邊,隔了一片亂石堆的陸崢,也聽見這邊的動靜。他站在原地,遠遠眺望,看見祁墨胸口的核心,心底的懷疑又濃重了幾分:「這麼快就能將核心祭出體外?」
他舔了舔嘴唇,「難道是真的找到了什麼機緣」說著還搓了搓手掌,眼神盯向這片水域,想要從河底中看出所以然來。
在三人的努力下,最後一批墟泥蟲、水墟魚被盡數驅趕、拍殺,水面漸漸重歸平靜。
周河的衣袖被蟲子咬出好幾個破洞,廖杉的小腿留下兩道滲血的淺傷,祁墨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太陽穴突突地跳,神魂透支帶來的虛乏感如潮水一般湧上來。
「可算結束了,真是沒完沒了。」
廖杉扯下身上一小塊布條,簡單裹住腿上的傷口,皺著眉頭嘶嘶抽氣,「這點小東西,和我之前在家裡和我爺爺去打獵的大獵物一樣的難纏。」
周河甩了甩沾滿泥漿的銼刀,苦笑一聲:「這還算好的,我們要是前幾批的話恐怕就不止這些小東西了,都不知道青崗宗是怎麼能放過這種地方的。」
祁墨站在淺水裡,深深吸了一口帶著土腥氣的空氣,嘆了口氣:「是啊,誰知道呢,而且這個地方真是奇奇怪怪的,這些小東西都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就跟憑空產生的一樣」
祁墨剛才還有些好奇這些墟獸會去哪裡,就盯著一隻水墟魚的去向,但是小魚將尾巴一擺,鑽進石頭縫中一下就不見了,他上前去掀開石頭的時候,卻發現什麼也沒有
這個念頭讓他心底沉甸甸的,似乎還想繼續探索。
「好了,別愣著,抓緊時間,把剩下的砂料撿完。」
周河拍了拍祁墨的肩膀,打斷他的思緒,「號角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要響,別耽誤上交物資。」
祁墨回過神,點了點頭,壓下心中萬千雜念,重新彎腰繼續採集。
又忙碌小半刻,石縫坑窪之中殘存的幻紋砂、散落墟獸骨料,全部被撿拾收納進麻袋。
就在這時,一聲悠長洪亮的號角聲響徹整片荒紋灘!
嗚————!
收隊的信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