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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殘砂藏機,私念潛萌

  朔鋒外圍工坊的爐火,天還未大亮便已經再度燃起。赤紅的火苗在爐膛之內躍動翻滾,熱浪裹挾礦石特有的焦澀氣息,在石室之中來回涌動,鍛打的鏗鏘聲響此起彼伏,開啟又一日的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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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墨早早來到昨天的位置,按照劉大師的安排,著手今日的差事。

  在完成任務後,便拿起一旁的星石。

  控溫煅燒練手星石,以小錘敲擊激發礦石表層命紋,再對著牆壁鐫刻好的圖譜,嘗試在坯料之上描摹鐫刻基礎陣紋。

  每當需要分辨礦石內部細微的命紋波動之時,他便會悄然催動神魂之中那枚黑桃,利用命卡對命紋的親和一點點掌握命紋的波動。

  黑桃5的虛影在手心若隱若現,金石般的共鳴向外鋪展,礦石表層那些轉瞬即逝的紋路變化盡數映入感知。只是每一次催動,這張命卡便會輕輕震顫,卡體紋路動盪飄忽,一股股無形的力量悄然抽取他的神魂本源。

  用得片刻,祁墨便會感到頭腦發沉,太陽穴隱隱脹痛。

  祁墨心中清楚其中的隱患,不敢無節制透支,每每感知到黑桃氣息開始不穩,便立刻收斂命卡,回歸煅燒、敲擊這些最基礎的工序,依靠感覺與實操經驗繼續完成手上活計。

  就在他反覆調整爐火火候之時,清蟾隊的管事邁步走入工坊。

  「通知一件事。」管事抬高几分音量,壓過周遭鍛打的嘈雜,「多支清蟾小隊,今日要奔赴屬地外圍荒紋灘執行集體外勤。任務目標:採集幻紋砂,同時搜集墟獸骨料,所有收穫折算集體與個人功績。」

  原來,在新接收的屬地中居然發現了一處特殊的淺灘,之前青崗宗並不在意,但在衍月宗的勘察下,發現居然是墟境的破碎後遺留的地方,還發現了幻紋砂這種天材地寶,衍月宗立刻組織弟子前去采砂。

  他目光掃過場內眾人,落到祁墨身上:「祁墨,你如今雖是朔鋒谷雜役,根屬依舊在清蟾隊,隨第四隊一同前往,工坊差事暫且擱置一日,由其餘弟子補上。」

  祁墨微微躬身應下:「弟子知曉。」

  一旁等候分配任務的好幾名雜役弟子湊在一堆,互相收拾隨身布袋,低聲閒聊起來。有人把粗布行囊往肩頭一甩,袋子裡裝的符牌、簡易銼刀撞得嘩啦輕響。

  「總算不用天天悶在工坊分揀殘坯了,荒紋灘雖說有墟獸,好歹能出去透透氣。」一名少年甩了甩髮酸的手腕,手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礦灰,「我前幾日一直在庫房搬運骨料,胳膊都快抬不起來。」

  另一人蹲在地上,低頭繫緊靴筒的綁帶,嘆了口氣:「別想的太美,荒紋灘的活也不輕鬆。幻紋砂要一點點從砂石裡面篩,墟獸骨料還得剝皮刮垢,一趟跑下來照樣一身泥。」

  「聽說攬月樓那邊偶爾會出土失傳古卷,運氣好便能撈到大機緣,就不用在這清蟾隊了。」旁邊一人插了句閒話。

  「聽聽就好,多少人跑過去,最後也是空手而歸,你看攬月樓里多少的清蟾隊的隊員在淘金,一個個的眼睛都紅了,還不是還在清蟾隊。」

  「倒也是,不過聽說本屆有新弟子直接成為朔鋒谷的外門了」

  「是嗎,這麼快,不會是有背景吧,不會又是哪個長老的……」

  「慎言」

  「也是,也是」

  祁墨聽著其餘弟子的談話,看向直接的隊伍,發現陸崢就站在人群外圍,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默默把這件事記在了心底。

  不多時,外門廣場上已經人頭攢動。來自庫房、膳堂、工坊多處崗位的清蟾隊的成員陸續趕來,不少人臉上還帶著幹活留下的污漬,有的肩上扛著麻布採集袋,有的腰間別著小銼刀、敲礦石用的短錘,三三兩兩紮堆,互相打趣、吐槽近期的差事。

  有人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把沉甸甸的布袋子往地上一墩:「可算集合了,我天不亮就被喊起來,連口熱飯都沒吃利索。」

  「不是才集合嗎?」

  「你們才不是第一批,第一批幾天前就開始了,別說其他的,早上就有兩三批去了」

  「別抱怨了,湊合忍忍,外勤回來膳堂還有剩的。而且這一次任務的貢獻點抵得上4次的工作量了」身旁同伴拍了拍他的胳膊,轉頭四下張望,「哎,咱們隊的人都到齊了嗎?」

  楚允恭站在第四小隊的隊伍前頭,一身乾淨的月白勁袍,手裡捏著一捲紙質的人員名冊,指尖點著名單,挨個清點人頭。

  「點人了,第四小隊!」楚允恭揚聲喊道,目光掃過面前站成鬆散一列的幾人,「周河!」

  「在!」一名皮膚黝黑的少年往前跨出半步,麻袋在肩頭顛了顛。

  「廖杉!」

  「到。」瘦高少年應聲,把別在腰後的小錘又往裡按了按。

  「祁墨。」

  「弟子在此。」祁墨上前一步站入隊列。

  楚允恭拿筆在名冊上面做下標記,確認全員到齊,又抬手舉起一塊泛著淡銀微光的玉牌。

  「都看好,這是劃定採集片區的印記玉牌,到荒紋灘之後嚴格按照劃分地界幹活,不許私自越界搶別人的資源。」

  他把玉牌展示給全隊人看,又挨個分發巴掌大小的簡易防護紋牌,「拿好這個,這個不僅是地域的劃分,還能抵擋低階墟獸的一次撲擊,遇上打不過的不要硬拼,第一時間示警。別自己逞強。」

  「是」眾人紛紛點頭。

  廖杉撓了撓後腦勺,看向祁墨,帶著幾分好奇搭話:「祁墨,你在朔鋒谷打下手,你是不是學了不少煉器師的手段,什麼時候能給我們露一手」

  祁墨輕輕搖頭:「只是分揀殘坯、煅燒練手料,和你們的任務差不多。」

  「嘖嘖,那也比我們天天搬庫房強。」周河在一旁嘖嘖感嘆。

  「哼,不過是運氣好而已,先去朔鋒谷有什麼的,還不是什麼也沒學會」陸崢在一旁陰陽怪氣地說到

  聽到是陸崢說話,之前的幾個隊員都不敢接話,各自分散開來。

  一旁的楚允恭看了眼天色,把名冊卷好收進袖中:「好了,人齊,物資分發完畢,出發。」

  一行人邁開腳步,順著石板山道,向著荒紋灘的方向行進。沿途山道兩旁草木叢生,風一吹,樹葉嘩嘩作響。

  趕路途中,楚允恭看到眾人都有些疲倦,便放慢了腳步,而周圍的人還是在抱怨。

  「楚師兄,為什麼不直接飛船開過去啊,這樣周過去也太累了」

  「是啊,是啊,楚師兄」

  「你們懂什麼,這是宗門內部的行動,動用的人數多,批次也多,飛船在天上一飛誰不知道,還飛船,沒讓你們晚上去就算不錯了」陸崢不屑地看著周圍的弟子,他似乎早有準備,不僅腳下有著一雙可以借風力前行的紋器,早上還沒有接取差事。

  楚允恭點了點頭,儘管陸崢的語氣不太好,但是這番話卻不錯,「我們按預定計劃前進,每次到星光殿休息」

  星光殿正是衍月宗在各處設置的據點,常態化的弟子招收和弟子訓練時的補給。

  「是」

  看到祁墨的狀態似乎很差,臉色有些蒼白,皺了皺眉,低聲問道

  「怎麼了,早上的訓練量很大?」

  「沒有沒有,只是還沒適應而已」祁墨推脫了一下

  楚允恭壓低聲音,只有兩人能夠聽見:「你的命卡天賦出眾,但我看你常常神色倦怠。因該是神魂損耗過大,別太拼命,要勞逸結合,外門中可以用來滋養神魂的靈材、秘法少之又少,根基若是耗損過重,往後很難彌補。」

  祁墨輕輕點頭。

  「楚師兄所言我記下了。」

  見狀,楚允恭也沒有再說什麼

  行過數道起伏的丘陵,荒紋灘終於鋪展在眾人眼前。

  一片開闊河灘,淺淺河水緩緩流淌,河灘亂石遍布,水底沉澱泛著銀白微光的幻紋砂;灘涂周邊灌木叢生,不少低階墟獸潛伏其間,地面散落大量墟境破碎遺留的風化殘石碎塊。

  已經有不少的隊伍到了此地,水邊的石灘上和河中都有不少的弟子在採集

  楚允恭讓眾人找到自己的位置,來到區域的中心,方便隨時支援。

  多支小隊四散開來,吵吵嚷嚷,有的卸下麻袋,有的蹲下身試探河水深淺。

  各隊領完片區標記,紛紛奔赴自己負責的區域開始採集。

  「祁墨,你去吧,正好你在朔鋒谷里分過器材,對命紋的感知肯定比我們要靈敏」周河對祁墨示好地說到

  「可是我」祁墨還想推脫

  「是啊,祁墨你就去吧」廖杉也在一旁勸道,「小隊的任務也不少,我倆的效率肯定比你低,你先去找,等你累了,就上來換人就行」

  「是啊是啊,小隊收穫越多,平分下來的貢獻值就越多啊」

  「那,那好吧」,祁墨只能點了點頭

  等到幾人分配好位置,祁墨拿著宗門分發的納氣囊便開始採集,納氣囊是特殊的可以收集空氣的紋器,在外門收集好空氣,能讓他在潛水的地方進行簡單的工作

  在採集的時候,祁墨遇到埋在碎石之下難以分辨的礦料,他便會暗中催動黑桃5。命卡感知底下命紋的流轉,判斷是否有足夠的資源。

  一番搜尋過後,祁墨在一處河灣凹坑之下,找到了一片品相上佳的幻紋砂富集點,砂質瑩潤,儲量可觀。

  當即就將其餘兩人喊來

  周河當即興奮地拍了下大腿:「好傢夥,運氣不錯,這片夠咱們小隊交差還能多攢不少功績!」

  廖杉也彎下腰,伸手掬起一捧閃著銀光的細砂,砂粒順著指縫嘩嘩往下流淌。

  正當眾人埋頭收攏砂料之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側邊傳來。

  原來陸崢被分到隔壁的區域,原本就在一旁關注這祁墨的動態,一看到他們小隊都聚集在一起便故意靠了上來

  陸崢身後跟著的三四名隊員也跟上來,紛紛把肩上的麻袋取下,嘩啦一聲攤開袋口。

  陸崢目光落在祁墨身上,言語之中帶著幾分刻意的擠兌:「有的人運氣好,一步踏入朔鋒谷。來這種採集的外派任務還能找到這麼好的資源點,這憑什麼,我懷疑有人故意作弊」說著還不滿地看了看楚允恭

  跟在他身後的一名弟子也抱著胳膊,在一旁幫腔:「都是清蟾隊外勤,憑什麼好處全歸你們隊。」

  楚允恭上前一步,手中亮起記載片區邊界的玉牌印記,微光映亮他的半邊臉頰。

  「早就劃定的地界在此,你們已經越界。若是有什麼不滿等到任務結束你自己去反應就行。」

  「楚允恭你,你知道我是誰嗎?」

  陸崢下頜繃緊,臉色不太好看,目光掃過楚允恭,又掃過埋頭站在灘水裡的祁墨。

  「你們兩個人狼狽為奸,當我不敢告發你們嗎?」

  楚允恭淡淡的說到,「這是慕長老親自分的位置,你要是有意見你就自己去反饋,你又不是不認識慕長老」

  「慕長老?」陸崢嘴角扯了扯,有些不敢接話,「怎麼可能,慕長老可是」

  「好了,回到你的位置上去,再過界別怪我不客氣」楚允恭掃了一眼陸崢和他身後的弟子,冷冷地說到

  陸崢心中萬般不甘,但也明白鬧大對自己沒有好處,狠狠抿了抿嘴唇,揮揮手讓手下把分到的砂料裝進袋子,帶著小隊悻悻退走。臨走之前,看向祁墨的那一道目光,卻滿是不甘與敵意。

  爭執過後,周河皺著眉頭,踢了一腳腳邊的碎石,低聲吐槽:「真是蠻不講理,明明是我們先發現的。」

  「算了,不是沒損失什麼嘛。」廖杉也撇撇嘴,「不過,祁墨你真的認識慕長老啊」

  「啊」祁墨有些摸不著頭腦,「我不認識啊」

  「嘿嘿,別裝了,肯定是慕長老特意將這一片化給你的」周河笑著摸了摸腦袋,「我們正是沾了你的光了」

  祁墨沒有接話,繼續採集幻紋砂,「趕快吧,這裡還多著呢」

  聽到祁墨的話,兩人也趕緊跟上,將周圍的幻紋砂盡數採集

  看到剩下的幻紋砂不多了,祁墨示意兩人自己到更深處去採集,兩人點了點頭,沒有管他。

  祁墨沿著河床繼續深入,發現一些奇怪的地方,河床上似乎有一道道特殊的命紋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一縷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古老金石命紋波動,從數尺深的淤泥砂石之下隱隱透出來。

  祁墨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地悄然催動黑桃命卡。手中的命卡泛起淡淡的幽光,對命紋的感知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