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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殘坯藏瑕,煅紋知微

  朔鋒外圍的工坊終日煙火不息。高大的煉爐並列排布,赤紅爐火在爐膛之中躍動,滾滾熱浪裹挾著礦石灼燒過後特有的焦澀氣息,在寬闊的石室之內來回翻湧。叮叮噹噹的鍛打之聲此起彼伏,重錘撞擊坯料的悶響,銼刀打磨金石的細碎摩擦聲交織在一起,匯成永不停歇的喧囂。

  工坊靠西的角落,一大堆剛剛篩選運過來的星石殘坯堆疊如山。這些礦坯外表大多啃啃哇哇,肉眼看不出半點破綻,內部卻埋藏著雜質團、材質疏鬆夾層,還有許許多多髮絲粗細的隱秘暗裂。若是直接投入主鍛爐,受熱膨脹之下極易引發炸爐,使得紋器煉製失敗,因此必須經過二次甄別。

  劉大師此刻正忙於墟獸骨甲的脫脂熬膠預處理,手頭活計繁重,便將這一批星石殘坯的分揀差事,交到了祁墨手上。

  但是劉大師還有些不放心的提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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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這些星石分成三類。」劉大師頭也沒有完全從熬煮骨膠的大鍋邊轉開,沙啞的嗓音在爐火轟鳴之中依舊清晰,「第一類,瑕疵輕微,尚可回爐重煉;第二類,局部還有利用價值,可以裁切取用邊角;最後一類,徹底報廢,直接送去熔渣爐銷毀。記住規矩,必須煅燒顯紋,再敲擊聽音,兩道工序一道都不能省,不許憑感覺妄下論斷。」

  祁墨微微躬身應下:「弟子記下。」

  他走上前,從料堆抱起一塊拳頭大小的星石殘坯,送到一旁的小型輔爐之中。指尖輕調爐下火閘,爐膛內的火苗緩緩抬升,溫度平穩向上。

  待到火苗變為藍色,祁墨才將星石放入火爐中,仔細觀察星石的變化。

  星石在爐火之中慢慢受熱,不過片刻,銀絲絲縷的命紋便如同流水一般,順著石頭表層蔓延開來。那些紋路來得快,退得也快,只在礦石表面停留短短數息,稍不留意便會徹底消散,絕大多數新人只能看見粗大醒目的裂紋,極易忽略那些向外延伸的細弱分支,而恰恰是這些細紋,代表著礦石深處潛藏的損傷。

  祁墨目光牢牢鎖定爐口,全神貫注捕捉每一絲紋路的變化。當他在觀察的時候,體內的黑桃5似乎也發出金石般的共鳴,當黑桃5的命卡出現在手心的時候,眼前的命紋便開始顯得清晰,就算翻到背面的命紋也留刻在腦海中,似乎顯現出一個特殊的黑桃貼在星石的表面。

  祁墨很是欣喜,這樣一來他的效率便能提高很多。

  然而,伴隨著共鳴一點點鋪開,黑桃5的輪廓在神魂之中輕輕震顫。

  最開始還尚且平穩,可隨著一塊又一塊礦石送入爐中,一遍又一遍反覆催動共鳴。黑桃5的氣息開始動盪飄忽,卡面的紋路不受控制地微微搖晃,仿佛一陣風便能吹散。

  祁墨剛準備收回黑桃命卡的時候,卻發現命卡似乎在變化,原本完整的命紋似乎變得奇怪起來,原本的命紋似乎在流動,而黑桃的印記也變得更加深邃,他能感受到自己對命紋的感知似乎變強了。

  這下令他有些猶豫不決,他能感覺到這似乎是好事,神魂的虛弱讓他難以為繼,只能苦苦堅持。

  而在他凝神解析礦石表層命紋的同時,潛藏在神魂深處的紅桃殘紋,也悄無聲息開始自行完善,似乎也在汲取外部命紋的力量。

  胸口一陣陣悶脹感湧上來,祁墨知道不能再硬撐下去。他收回心神,收回黑桃命卡,向後退到工坊通風的廊檐之下,雙目閉合,靜靜調息。

  短暫的休息,只能讓黑桃動盪的氣息得到片刻安撫,只要再度催動,震顫依舊會捲土重來。祁墨心中已然察覺到這其中潛藏的隱患,不能毫無節制地反覆動用命卡。

  休息一段時間後,祁墨重新回到火爐邊繼續分揀,而勞作進行到一半,庫房的管事執事按著慣例巡場核查,踏入了朔鋒外圍工坊。

  執事一身灰布管事勁袍,手中拿著一塊用來核驗的感應玉牌,徑直走到祁墨身旁,目光落在三筐星石之上。他直接伸手從中挑出十餘塊礦石,像是展示一般,親自送入輔爐重新煅燒,又持小錘逐一敲擊覆核。

  祁墨盯著執事的動作,看著執事手中的動作受益良多。

  工坊之內爐火轟鳴,熱浪撲面而來,執事不慌不忙做完整套核驗工序,才抬眼看向祁墨,眼神中有些欣賞

  「完成度尚可。判斷準確,確實是可造之才,不過鍛造的手法還要鍛鍊,不少星石鍛烤的時間太長了,表面的命紋都被破壞了。」他頓了頓,「火候降低,敲擊時運用一點命紋激發星石表面的命紋,這樣就能不用那麼高的溫度,能減少鍛烤的時間。」

  說完,執事收起玉牌,轉身走向工坊的其他工位,去查驗其餘雜役弟子手上的差事。

  祁墨拿著手中的錘子,在火爐還沒升起的時候,利用黑桃命卡嘗試敲擊,命紋纏繞上錘子,當錘子碰到星石的時候,命紋果然浮現出來,但是消耗的靈力也不少,要是想要能和執事一樣控制力道的話,還有不少的路要走。

  祁墨收回心神,繼續埋頭處理料堆之中剩下的星石殘坯。

  暮色一點點從工坊高高的窗欞之外漫進來,白日的天光緩緩消退。最後一塊星石殘坯完成甄別,三筐礦坯全部封好,貼上寫明分類的紙質標籤,交由轉運的雜役運走。

  就當祁墨準備離開的時候,劉大師喊住了他。

  劉大師處理墟獸骨甲脫脂熬膠的活計,眼下正是人手吃緊的時候,見到殘坯分揀完工,便開口吩咐:「這邊骨料預處理還缺人手,你留下來打下手。」

  「是。」儘管有些不情願,祁墨還是應道。

  他移步來到熬煮大鍋一旁,接下來的活計繁雜瑣碎:區分不同品類的墟獸骨料,用刮刀刮乾淨骨面殘留的筋肉與干血,調控輔爐的火候,觀察骨料受熱之後浮現的命紋變化,過濾鍋中熬煮出來的骨膠原液,定時更換濾布,最後清理堆積一旁的廢棄骨渣。

  為了提高效率,依舊免不了要多次調動黑桃命卡,用來分辨骨表命紋細微的波動。

  工坊另一側,兩名輪換休息的外圍弟子靠在爐邊的石柱旁低聲閒談,話語順著熱浪飄到祁墨的耳中。

  「聽說了嗎,最近又有人在攬月樓中找到失傳的功法了嗎?」

  「可不是嗎?據說轉手賣出去就賺了不少」

  「可不是不少,據說直接就成為核心弟子了都」

  「啊,這憑什麼?」

  「別瞎說,別人是先修煉又成才成為核心弟子的」

  「那又怎麼樣,不是還是靠著賣功法嗎?」

  「是啊,要是我能找到說不定也能直接成為核心弟子」

  「你?你就算了,你就算拿到了也只能為他人做嫁衣罷了」

  「你又好到哪去」

  骨料預處理這裡果然比星石篩選要熱鬧的多,不少其他的弟子在一塊處理,祁墨聽著他們的討論也算是排解心情。

  時間緩緩推移,夜色徹底籠罩山間。墟獸骨甲預處理階段性完工,澄澈粘稠的骨膠原液被仔細收納進密封的玉瓮,堆積如山的骨渣全部清運出去,祁墨今日在朔鋒谷差事才算全部告一段落。

  劉大師放下手中的骨鏟,走上前來,親自覆核兩份差事的成果。他隨機取出幾件進行查看,點了點頭。

  「礦坯分揀、骨料預處理,工序做得還算穩妥。」劉大師目光落在祁墨身上,倒有些欣慰,「可以,雖然手法還很生疏,不過倒是勉強可以合格,從明天開始你就算是朔鋒谷的雜役弟子了」

  「多謝劉大師。」祁墨連忙多謝道,儘管他也不知道這有什麼作用。

  「今日兩份差事的勞作,全部折算計入你的月度任務貢獻。這個月的差事完成後你就可以直接轉為我朔鋒谷的弟子。」

  劉大師話鋒一轉,「別高興的太早,你這個月的工作量不會少的」

  說完,他又交代下往後長期練習的任務:「往後你做完星石篩選的工作,若是還有空餘的時辰,便可以過來這邊。輔爐旁邊堆放著一批普通星石練手料,就用那些星石直接鐫刻陣法,陣法都在牆上,自己去學習。」

  「弟子明白。」

  祁墨領下吩咐,但此刻神魂已經被持續抽取消耗,疲憊感沉甸甸壓在身上準備離開朔鋒谷。

  走出燈火通明的工坊大門,晚風撲面而來,驅散了身上裹挾的滾滾熱浪。在回去的路上正好遇到那天的師兄楚允恭

  「祁師弟也工作到這麼晚啊」說著還看了看朔鋒谷的方向,「朔鋒谷的任務可是熱手的很,祁師弟一來就能到朔鋒谷看來天賦異稟啊」

  「哪有,哪有,楚師兄說笑了」

  「時辰已經不早,外門膳堂晚膳快要到截止的時辰,我們憑藉玉佩,就可以領取弟子的晚餐,一旦錯過,就只能耗費自己的靈石去買乾糧充飢。」看出祁墨的窘迫,楚允恭笑了笑岔開話題

  「好,那麻煩楚師兄帶路了」

  「小事」楚允恭隨意地擺了擺手,帶著他到了外門膳堂。

  膳堂之內燈火點點,人頭攢動,許許多多清蟾隊與外圍的弟子在此就餐。

  二人拿出月紋身份玉佩在登記玉牌上一碰,登記完成,便領到屬於雜役弟子的晚膳:一碗粗麥靈米,一碟特殊的小菜,還有一小塊熏制完成的墟獸肉乾。

  食物算不上珍美,卻足夠補足一整天勞作消耗掉的體力,而且是不靈石的。

  就餐之時,堂內人聲嘈雜,楚允恭倒是和祁墨說起衍月宗外門的一些情況,包括一些宗門內的趣事。

  祁墨默默聽著,心中對宗門的形象倒是越發的清晰了。

  「對了,你應該知道了,在清微虛境結束後,落槐邑已經成為我們宗門的屬地了,你要是想的話,到時候可以回去看看的」

  「啊,哦哦,好」祁墨儘管落槐邑里沒什麼留戀的東西,但是如果可以回去的話他還是想回去看看的

  似乎是想到一些事情,祁墨有些心不在焉的,後續的對話都沒怎麼聽清楚

  晚飯草草結束,二人在膳堂門外道別,各自返回屬於自己的獨立洞府。

  祁墨推開洞府石門,走入石室,石門在身後緩緩閉合。他將月紋玉佩、記錄工坊練習要點的簡冊,一一放到儲物台上,簡單擦拭掉手上、衣袖上沾染的礦灰與爐塵。

  隨後盤膝坐於石室中央,指尖引動,洞府角落的引月陣緩緩運轉開來。淡淡的銀白色月華如同流水一般,從陣紋之中流淌而出,鋪滿整間石室。

  祁墨閉上雙眼,運轉《月華凝樞訣》。

  柔和的月華籠罩周身,肉身奔波勞作帶來的酸乏,被一點點撫平緩解。

  但是神魂之中的景象,卻並沒有隨之徹底好轉。

  月華流淌而過,可以撫平精神上的疲憊酸脹,卻補不回那張模仿黑桃5命卡所持續抽取消耗掉的神魂的損耗。

  神魂本源越是被消耗削弱,便越發壓制不住這張命卡的動盪。月華可以緩解勞累,卻解決不了根源上的缺陷。

  祁墨緩緩睜開雙眼,石室之內月華如水。

  手上的煉器技藝,可以靠著日復一日煅燒、分揀、預處理慢慢打磨提高。可命卡所帶來的桎梏,橫亘在自己面前。

  他心中生出一股十分真切的渴求。自己必須尋得能夠淬鍊神魂本源的秘法,或是可以滋養神魂的靈材、丹藥。只有把自身神魂的根基實實在在增厚築牢,才能夠持續不斷地提高鍛造的手法,打破這一重惡性循環。

  但是,他一時間也沒有什麼好的辦法,只能繼續復盤今日全部所得:煅燒、敲擊、濾洗都是是煉器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