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嬌嬌巴不得趕緊走。
那些兵卒看她的眼神,跟長了倒刺似的,颳得後背生疼。
她才走出去沒幾步,趙橫的聲音又從後頭追過來:「將軍帳子在東頭最大那頂,別走錯了!」
她腳下一頓,這才發現自己悶著頭差點拐上了岔道,趕緊調轉步子,把腦袋埋得更低,抱緊食盒匆匆往東頭趕。
她沒留意的是,伙房側邊那棵老槐樹的蔭涼底下,一個光頭男人正歪靠在樹幹上,眯著眼盯著她的背影。
這人叫錢三刀,軍中百夫長,出了名的色中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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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里的弟兄私底下都叫他「錢扒皮」,這「扒皮」說的不是錢,是衣裳。
但凡營里來了好看的,甭管男女,他那一對三角眼就跟見了血的蒼蠅似的,嗡嗡地往上貼。
他的目光從蘇嬌嬌後腦勺往下溜,順著脖子滑到肩胛,又落到腰間——
真他娘的細,那截窄腰被腰帶一勒,看著跟能一把掐斷似的。
錢三刀眼睛又往下溜了半寸,落在那微微隆起的輪廓上,喉嚨里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軍老爺們兒走路都是甩著膀子大步邁,這小東西走起來卻是胯骨帶著腰,步子碎碎的,扭得又輕又細,跟春風樓里那些姑娘端茶送水的姿態一個路數。
那些粗胚光瞧著臉白淨,那是他們眼瞎,不曉得這褲子底下的風光才要人命。
他錢三刀玩過的女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男女之間那點分別,裹得再嚴實,走上兩步路他就全看透了。
他在心裡頭咂摸,這要是剝了那身粗布衣裳,裡頭那皮肉得白成什麼樣?
該細的地方細得掐不住,該翹的地方翹得剛好一掌兜住,怕是渾身上下連根多餘的骨頭都摸不著。
光想想那截腰露出來的樣子,他就覺得掌心發癢,粗糙的手指頭在膝蓋上慢慢蹭了蹭。
這絕對是個極品!
他娘的,老子在這破營里啃了半年干饅頭,連春風樓的邊兒都沒摸過,老天爺倒發了善心,把這麼個水靈靈的小東西送到眼皮子底下。
跑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營里攏共巴掌大的地方,老子有的是功夫慢慢摸你的門。
反正在這兒偷偷摸摸的,一看就是個沒名分的玩意兒。
男人嘛,有些事做得說不得,有些事說得做不得。
他向來只做不說。
先讓這小東西在將軍跟前蹦躂兩天,等他摸清了門路……
想到這,男人那雙三角眼裡頭的光,陰沉沉地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
蘇嬌嬌當然不知道身後有雙眼睛在盯著她,她只知道後背那股子發毛的勁兒一直散不掉。
她不敢回頭,咬著牙加快了步子,風從領口灌進去,貼著汗濕的脊背涼得她一哆嗦。
可跑著跑著,她才想起一個更要命的事。
蕭燼野看見她不會又想要吃她吧?
她腳下一頓,站在營道中央,後背的冷汗跟面前灌進來的風一撞,激得她生生打了個寒顫。
可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蘇嬌嬌站在帥帳外頭,深吸了一口氣,才掀開帘子。
帳裡頭已經掌了燈,蕭燼野坐在案後低著頭,手裡捏著一卷東西在看,眉頭擰著,像是被什麼軍務絆住了。
她進來的時候他連頭都沒抬,只從嗓子裡悶出一句:「放那兒。」
蘇嬌嬌心裡頭猛地鬆了口氣。
她把食盒擱在案角,揭開蓋子,紅燒肘子的濃香立刻涌了出來,裹著熱氣在帳子裡漫開。
蕭燼野這才放下手裡的卷宗,抄起筷子夾了一塊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卻微微動了一下——
今兒的飯怎麼晚了快兩個時辰?
他平日裡用飯都有定數,掌燈前就該送來的,這一拖拖到了這會兒,肚子裡早就空了。
不過他也沒開口問,又夾了一筷子肉,就著饅頭大口吃了起來。
燈影里他的側臉被光勾勒出一道硬朗的輪廓,咀嚼時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吃相凶得很,卻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
蘇嬌嬌站在旁邊,看他吃得專心,壓根沒空搭理自己,心裡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這個男人只要不吃她就行!!
蘇嬌嬌本來還在絞盡腦汁想怎麼把趙橫那套「老劉頭剛燉好的,趁熱吃……」轉述出來,這會兒全省了,乾脆把嘴閉得緊緊的,一個字也不多說。
可蕭燼野那吃相實在太饞人了,肉燉得稀爛,筷子一碰就散,滿帳子都是油香,她盯著看了兩眼,嗓子眼兒就開始冒口水。
她是真餓了,從早上到現在就灌了半碗水,剛才在伙房蹲了半天,聞了一身汗臭和粗糧味兒,半點胃口都沒有。
這會兒肉香一飄過來,胃裡頭跟貓抓似的。
那男人吃東西是真野,筷子往肉里一戳,整塊肘子連皮帶肉挑起來就往嘴裡送,腮幫子撐得鼓鼓的,嚼不了兩下就咽,喉結一滾就下去了。
饅頭掰成兩半,往肉汁里一蘸,吸飽了往嘴裡一塞,三口兩口就沒了。
他吃得頭也不抬,跟有人搶似的。
蘇嬌嬌看愣了。
她向來不愛吃葷腥,可這半個月趕路,飽一頓餓一頓的,啃的都是粗餅涼水,這會兒看見油汪汪的紅燒肉,本來就有點饞,再叫他那副吃相一勾,饞勁兒就更壓不住了。
她想起家裡那些表妹們吃飯的樣子——
一碗飯撥來撥去,湯要撇三遍油,肉得切得透光才肯動一筷子,廚娘變著花樣燉啊蒸啊煨啊,端上來還要嫌腥嫌膩嫌柴。
一頓飯吃半個時辰,筷子拿得比繡花針還輕,嬤嬤追在後頭哄,跟餵藥似的。
可眼前這個人,啃饅頭像啃骨頭,夾肉像打劫,嘴角油汪汪的,吃相粗得簡直沒眼看。
……就這麼好吃嗎?
她盯著他手裡那塊泡透了肉汁的饅頭,忍不住又咽了口唾沫。
下一瞬,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