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六點頭記下。
陸野走到門口,腳步一頓,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吳老六一眼。
「你老實點,最好別起什麼別的心思。」
吳老六心裡一緊,剛想開口表忠心,陸野抬手打斷了他。
「到時候真打起來,槍彈無眼。我怕你跟你兄弟死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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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如果你表現不行,我不一定能保住你。」
「只有阿福和金戈都死了,我才有把握保住你。明白嗎?」
吳老六苦笑一聲,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
他現在是徹底上了賊船,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您放心吧。」吳老六嘆了口氣,「我還沒活夠,我這幫兄弟也還沒活夠。」
陸野沒再廢話,推開門帶著鄭鐵山、孫麻子和王把頭走了出去。
飯館外,夜風如刀。
街道兩旁的土坯房連成一片黑影,偶爾有幾聲狗吠從遠處傳來,很快又被風雪聲掩蓋。
四個人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只有腳下踩著積雪發出的「咯吱咯吱」聲。
陸野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健。
鄭鐵山和孫麻子緊隨其後,兩人習慣性地保持著警戒的姿態,目光不斷掃視著四周的暗巷。
走在最後面的,是王把頭。
他大腿上還有陸野扎出的刀傷,雖然包紮過,但走起路來依然一瘸一拐。
冷風順著破棉襖的領口往裡灌,凍得他直打哆嗦。
但他現在根本顧不上冷,也顧不上疼。
他腦子裡全都是剛才在飯館裡發生的那一幕幕。
太震撼了。
王把頭在靠山鎮這十里八鄉混了這麼多年,自認為也算是個見過世面、能說會道的人物。
平時帶著施工隊,跟村長、鎮上的幹事也能遞根煙、說上幾句場面話。
他以為這就是能耐了。
可今天晚上,他才真正見識到,什麼叫吃人的江湖。
走私、軍火、黑吃黑、殺人滅口。
鎮上的副站長金戈,那個平時看起來笑眯眯的領導,背地裡竟然是個殺人不眨眼的走私頭子。
而走在自己前面的這個年輕人,這個大榆村出了名的爛賭鬼,現在卻輕描淡寫地謀劃著名怎麼弄死金戈,怎麼吞下這條龐大的走私線。
王把頭看著陸野的背影,眼神里充滿了極度的恐懼,但也夾雜著一絲難以名狀的狂熱。
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徹底踏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但他很精神。
他腦子轉得飛快。
陸野今天來辦這麼機密、這麼要命的事,為什麼要帶上他?
鄭鐵山和孫麻子是打手,帶上正常。
他王把頭一個蓋房子的,手無縛雞之力,腿上還有傷,帶他來幹什麼?
肯定不是為了讓他看戲。
陸野留著他的命,帶著他來,就說明他有用處。
只要有用處,就能活命。甚至,能跟著喝口湯。
出了靠山鎮,四周變得更加荒涼。
連綿的雪原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走到一處避風的野地里,陸野突然停住了腳步。
鄭鐵山和孫麻子立刻停下,分站兩側。
王把頭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拖著傷腿快走兩步,來到陸野面前。
陸野轉過身,目光落在王把頭身上。
「知道我今天為什麼帶著你過來嗎?」陸野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有些飄忽。
王把頭還沒從剛才的衝擊力中完全緩過神來。
但他反應極快。
沒有任何猶豫。
「撲通!」
王把頭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大腿上的傷口因為劇烈的動作瞬間撕裂,鮮血滲出紗布,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但他硬是死死咬著牙,一聲沒吭。
「領導。」王把頭抬起頭,眼神里全是諂媚和決絕。
「您怎麼安排,我就怎麼做。我就是領導手底下的一條狗。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
站在一旁的鄭鐵山和孫麻子對視了一眼,神色莫名。
他們想起了前幾天在黑水林那個隱秘的木屋裡,陸野也是開口讓他們當狗的。
當時他們心裡還有些屈辱,還有不甘。
現在看著跪在地上、毫不猶豫自降身份的王把頭,兩人心裡五味雜陳。
雖然打心眼裡不齒王把頭這副窩囊、諂媚的軟骨頭樣子。
但鄭鐵山也不得不感嘆一句,這老小子,是個能屈能伸的人物。
為了活命,為了往上爬,臉面、尊嚴,說扔就扔,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陸野看著跪在雪地里的王把頭,滿意地笑了笑。
他要的就是這個態度。
「起來吧。」陸野抬了抬下巴。
王把頭趕緊雙手撐地,艱難地爬了起來,弓著腰站在一旁,連身上的雪都不敢拍。
「以後,你跟著鄭鐵山他們三個。」陸野指了指旁邊的鄭鐵山。
王把頭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
「你負責對外。」陸野繼續說道,「跟吳老六對接,還有以後跟蘇聯人對接,都由你出面。」
鄭鐵山眉頭微微一皺,但沒敢說話。
陸野把鄭鐵山的反應看在眼裡,嘴角勾了勾。
「你是這條線上,檯面上的人。」他看著王把頭,「你這人,審時度勢有一套,腦子轉得快,最關鍵的是,你夠陰。」
王把頭咽了口唾沫,不知道這是誇他還是罵他,只能幹笑著點頭。
陸野轉頭看向鄭鐵山,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你們三個,太剛了。」陸野毫不客氣地點評,「當過兵,有身手,講義氣。這是你們的優點。」
「但你們又太弱了。」
鄭鐵山和孫麻子臉色一僵。
「這就導致,過剛易折。」陸野語氣冰冷,「你們以為拿著幾把破槍,就能在黑水林里稱王稱霸?就能跟蘇聯人做買賣?」
「那天在窪地里,如果不是我出手,你們三個現在已經是一堆爛肉了。」
鄭鐵山低下頭,無言以對。
陸野指了指王把頭。
「如果那天在林子裡,王把頭跟你們在一起。」陸野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我相信,就憑他這股子陰狠勁兒,他能把那隊蘇聯人陰得一個不剩,而且自己連皮都不會擦破一點。」
王把頭聽到這話,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想起了自己親手捅死外甥的那一幕。
陸野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告訴鄭鐵山,為什麼要用他。
鄭鐵山深吸了一口氣,看向王把頭的眼神里,少了幾分輕視,多了一絲警惕。
「以後,武的歸鄭鐵山,文的歸你。」陸野定下了基調,「你們互相配合,誰要是敢在背後捅刀子……」
陸野沒往下說,但話里的殺意已經讓幾人不寒而慄。
「明白!」鄭鐵山和王把頭異口同聲地答應。
風雪越來越大,陸野緊了緊身上的棉襖。
「行了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