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立刻改了口。
「金戈就知道,他為啥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了。」
陸野眯起眼睛:「既然金戈知道周黎的目的,為什麼不動手?」
吳老六冷笑一聲:「你以為金戈不想?周黎退下來之前是兵王,身手過人,人也狠辣,聽說手上人命不少。」
「而且他是上面直接派下來的正站長,要是接二連三的死站長,上面肯定會嚴查。金戈不敢冒這個險。」
「所以,金戈就聯合站里的人,把周黎架空,讓他當個光杆司令。」陸野接上了吳老六的話。
「沒錯。」吳老六點頭,「金戈原本打算,等過個一兩年,周黎查不出什麼東西,自己覺得沒意思,就申請調走了。誰知道……」
吳老六看著陸野,眼神複雜:「誰知道,半路殺出個你。」
陸野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事情的脈絡已經徹底清晰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金戈為了走私,殺了周正邦。
周黎為了查明真相,來到靠山鎮,卻被金戈架空。
而自己,陰差陽錯拿到了金戈的帳本,恰好成了破局的關鍵。
屋裡安靜了好一陣。
陸野突然冷不丁地開口。
「周正邦的死,跟你沒關係吧?」
吳老六眉毛跳了跳。
他趕忙擺手,菸頭差點甩出去。
「這事是金戈安排阿福一手操辦的!」
「縣裡有個大人物打的配合,具體是誰我不清楚,但絕對有人幫著善後,把事情壓成了'偷情案'。」
「我只是後來有所耳聞,絕對沒參與進去。」
陸野盯著他,沒接話。
吳老六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那時候我忙著跟一條新線的人對接交易,周正邦出事那幾天,我根本不在鎮上。」
吳老六咬了咬牙,「你不信的話,可以翻帳本。」
「兩年前周正邦死那天前後,我到底有沒有交易記錄,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陸野點了點頭,心裡信了個七八分。
吳老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屋裡的氣氛稍稍鬆緩了一些。
鄭鐵山和孫麻子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他們現在很清楚自己的位置,跟班。
王把頭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野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問道:「你跟金戈合作這麼久,一次都沒見過阿福?」
吳老六眉毛挑了挑。
「真沒見過。」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阿福是後來才出現的,也就這兩年的事。」
「之前金戈手底下跑腿的活都是我一個人干,後來生意越來越大,金戈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了這麼個人,專門負責另幾條線。」
「我知道有這個人,但從沒碰過面。金戈把我們的線路分得很開,互不交叉。」
吳老六掐滅菸頭,補了一句:「我甚至不知道阿福是男是女,多大年紀,長什麼模樣。」
陸野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一個連吳老六都沒見過面的人,藏得這麼深,還能幫金戈操辦滅口這種事,這個阿福,絕不簡單。
「如果要殺他倆,」陸野直接跳過了所有彎彎繞繞,單刀直入,「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吳老六抬眼看了看陸野,又看了看旁邊像兩座石頭一樣杵著的鄭鐵山和孫麻子。
沉吟了片刻。
「可能只有一個辦法。」
「來一筆大交易。」
「就是那種我一個人搞不定的大宗交易,大到金戈必須親自出面,大到他不得不把阿福也帶上。」
「把他們騙出來。」
「殺了。」
吳老六說出最後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
陸野看著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倒是狠。」
吳老六面不改色。
「我本來就是為了求財。為了自己,也為了手底下這幾個弟兄能好好活著。」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不自覺地瞟了一眼灶台邊那個年輕人。
陸野心裡動了動。
這吳老六的軟肋,是他兄弟。
剛才談條件的時候也是,有一條就是「不能動我的人」。這個吳老六,對自己的人是真上心。
這種人,可以用,也好用。
只要把他兄弟的安全跟自己綁在一條船上,他就翻不了船。
陸野眼裡閃過一絲欣賞,隨即開口。
「明天,你給金戈透個消息。」
吳老六豎起了耳朵。
「後天晚上,小青村鄭鐵山家後面一公里的荒地里交易。」
「貨量你自己估摸著報,只要大到能把他和阿福都引出來就行。」
吳老六眉頭擰了起來。
「我不能保證金戈一定會帶阿福過來。」
他說的是實話。
平時的交易,金戈從來不跟阿福同時出現。兩條線各走各的,這是金戈的規矩。
要打破這個規矩,必須有一個足夠大的誘餌。
陸野揉了揉眉心,想了幾秒。
「你就說,鄭鐵山聯繫你,跟對面的阿莫克利談好了一筆大生意。」
吳老六手上的煙停在半空。
陸野繼續說道:「這筆生意量太大,你一個人吃不下,鄭鐵山說了,如果金戈不出面,他就去找別人了。」
「阿莫克利?」吳老六眉毛跳了跳。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對面邊境上做走私生意的團伙里,數一數二的狠角色。
手下少說幾十號人,軍火皮貨什麼都倒,在這條線上經營了不知道多少年。
用阿莫克利的名號來當幌子,分量確實夠。
金戈再怎麼謹慎,聽到阿莫克利四個字,也得心猿意馬。
吳老六想通了這層,緩緩點了點頭。
「行,這個理由夠硬。」
鄭鐵山和孫麻子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幾乎同時憋住了嘴角。
陸野這人,真是個妙人。
前幾天在窪地里,陸野剛親手宰了阿莫克利的幾個手下。
而且坦言救他們三人,就是為了讓阿莫克利死。
可就這麼一個恨之入骨的名字,陸野說拿來當幌子就拿來當幌子,說拿來當虎皮就拿來當虎皮。
臉上連個表情都沒有。
陸野不知道這兩人在想什麼,他也不關心。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件事,後天晚上的局。
沉默了兩分鐘後,陸野站起身。
吳老六跟著站起來,微微弓著腰。
「明天,你跟金戈聯繫好之後,後天早上,去大榆村口的歪脖子樹上,系個紅布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