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也要死。」
這話一出，屋裡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吳老六夾著煙的手猛地一頓，菸灰掉在桌面上。
陸野看著他，語氣平淡：「既然你做出了選擇，阿福對我來說就沒意義了。」
「他手裡的線，你也要接手。」
吳老六死死盯著陸野，腦子裡飛速運轉。
阿福也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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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手阿福的線？
不對！
吳老六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他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底閃過一絲被戲弄的狂怒。
「你耍我？」吳老六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根本沒見過阿福！」
如果陸野真的搞定了阿福，阿福已經跳船，那阿福手裡的線自然是阿福自己拿著。
陸野現在讓他接手阿福的線，還要阿福死，這說明什麼？
說明阿福根本沒背叛金戈！
說明陸野昨天晚上說的那些話，全他媽是詐他的！
陸野坐在椅子上，連姿勢都沒換一下。
他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沫子，淡淡一笑。
「現在說這些，還重要嗎？」
重要嗎？
吳老六胸膛劇烈起伏。
當然重要！他因為害怕阿福跳船，害怕自己成為唯一的替罪羊，才一晚上沒睡，才在今天做出了背叛金戈的決定。
結果，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個謊言上！
「你找死！」吳老六怒吼一聲。
隨著他這一聲吼，屋裡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唰！」
站在陸野左側的鄭鐵山，沒有任何廢話，反手從後腰抽出一把軍用匕首，刀刃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同一時間，站在右側的孫麻子動作也不慢，直接從懷裡掏出一把黑漆漆的五四式手槍。
「咔噠」一聲拉了套筒，槍口直指吳老六的腦袋。
其實這把槍里根本沒子彈。
那天在窪地火拼，子彈早就打光了，陸野也懶得撿。
孫麻子此時拿出來，純粹是為了唬人。
但吳老六不知道。
看到槍的瞬間，吳老六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而站在灶台邊倒茶的那個年輕人，反應也不慢。
他扔下暖壺，默不作聲地從圍裙底下抽出一把手槍，雙手握持，槍口對準了陸野。
劍拔弩張。
一觸即發。
屋裡的煤爐子燒得通紅，熱氣蒸騰，但所有人的後背都滲出了冷汗。
王把頭已經徹底傻了。
他一個農村包工頭，平時最多也就是跟人打打架、罵罵街，哪見過這種真刀真槍對峙的場面？
這他娘的，都是些什麼狠人啊！
他哆嗦著身子，下意識地往陸野旁邊挪了半步，似乎只有靠近這個一直穩坐泰山的年輕人，才能找到一絲安全感。
陸野對指著自己的槍口視若無睹。
他放下茶缸，抬眼看著吳老六，語氣依舊平靜：「阿福的事，確實是我詐了你。但帳本的事，我騙沒騙你，你心裡清楚。」
吳老六死死咬著牙，沒說話。
帳本是真的。
他昨天親耳聽陸野背出了那些只有他和金戈知道的帳目。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陸野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覺得我就算拿了帳本，也不一定能扳倒他，最後還會連累你。」
吳老六冷笑一聲：「難道不是嗎？金戈在靠山鎮經營了這麼多年，上面下面全是他的人。」
「你以為拿個帳本就能弄死他？把他的勢力吃下來？天真！」
「我既然敢動他，自然有我的底氣。」陸野看著吳老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只能告訴你，我也有人。而且，職位不比金戈低。」
吳老六眼神劇烈閃爍了片刻。
職位不比金戈低？
「周黎？」吳老六試探著吐出兩個字。
陸野挑了挑眉，沒承認，也沒否認。
但這個表情，在吳老六看來，就是默認。
吳老六深吸了一口氣，腦子裡快速盤算著。
幾十秒後，他頹然地嘆了口氣，沖那個拿槍的年輕人擺了擺手。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慢慢放下槍，退回了灶台邊。
見對方收了槍，陸野也沒說話，只是微微偏了偏頭。
鄭鐵山手腕一翻，匕首消失在袖口。孫麻子也把那把沒子彈的空槍揣回了懷裡。
屋裡凝固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下來。
王把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像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吳老六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間老了十歲。
他摸出煙盒，手有些發抖地抽出一根煙，點了兩次才點著。
「你跟周黎……」吳老六吐出一口濃煙，隔著煙霧看著陸野，「有一種很相似的氣質。」
陸野沒接話，靜靜地聽著。
吳老六自嘲地笑了笑，「我早該想到的。」
「我知道周黎來靠山鎮，是為了什麼事。」
陸野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縮。
周黎來靠山鎮的目的，是為了調查老班長周正邦的死因。
這件事，周黎昨天才剛剛告訴他。
吳老六怎麼會知道？
吳老六捕捉到了陸野眼神的變化，他笑了笑。
「他為了周正邦來的吧。」
陸野放下茶缸，目光如刀般盯著吳老六：「你知道什麼？」
吳老六糾結了片刻。
他知道，一旦把這件事說出來，自己就徹底跟金戈撕破臉了，再也沒有回頭路。
但他現在還有回頭路嗎？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橫，壓低了聲音說道：「周正邦當年死，根本不是什麼偷情被情敵刺死，那是金戈放出去的煙霧彈。」
陸野眼神一凝。
「他當年死，是因為撞到了阿福和金戈的碰面。」
「碰面？」陸野皺眉。
「對。」吳老六點頭，「那時候阿福負責跟蘇聯那邊的人接頭。」
「有一次交貨，出了點岔子，金戈親自去了現場。」
「結果，好死不死，被下鄉巡視的周正邦撞了個正著。」
屋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煤爐子燃燒的聲音。
「周正邦看到了人，但貨已經運走了。」吳老六繼續說道，「他苦於沒有證據，沒法直接上報。暗中調查了半個月，眼看就要摸到帳本的線索了。」
吳老六停頓了一下，語氣平淡。
「所以，他被滅口了。」
陸野的手指在桌面上緩緩收緊。
「周黎去年剛來鎮上的時候，到處打聽周正邦的事。」吳老六把菸頭按死在菸灰缸里，「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