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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他的命我要,他的生意我也要

  陸野拐進了東頭那條窄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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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下腳步,耳朵微微動了動。

  屋裡有聲音。

  三個人。

  兩個年輕人,一個中年人。

  偶爾有打火機彈開又扣上的聲音,反覆地彈,反覆地扣。

  陸野揚了揚下巴,示意鄭鐵山上前。

  鄭鐵山看了陸野一眼,走上前去,抬手敲了敲門。

  門裡面的聲音瞬間停了。

  兩秒後,一個年輕人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誰?」

  鄭鐵山沒說話。

  他又敲了兩下。

  門從裡面被拉開一條縫,昨天那個年輕人的臉出現在門縫後面。

  他手裡攥著一把匕首,警惕地朝外面看了一眼。

  先看到的是鄭鐵山。

  年輕人的表情變了。

  他認識鄭鐵山。

  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他的目光就移到了鄭鐵山身後。

  孫麻子,陸野,還有一個不認識的中年人。

  年輕人愣了一下,扭頭朝屋裡看了一眼。

  「請人進來。」吳老六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沙啞而疲憊。

  門被完全推開。

  四個人依次走進去。

  屋裡還是那個樣子,四張油膩的方桌,牆角的空酒罈子,灶台後面黑黢黢的。

  吳老六坐在昨天那張桌子後面,面前放著一個搪瓷茶缸,旁邊是個鐵皮菸灰缸,裡面堆滿了菸頭。

  他看到鄭鐵山的時候,眼皮跳了一下。

  看到孫麻子的時候,喉結動了動。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陸野身上。

  陸野大大方方走到昨天坐過的那張椅子前,拉開來,坐了下去。

  鄭鐵山和孫麻子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

  兩個人沒有坐,也沒有去看吳老六,眼睛平視前方,手自然下垂。

  姿態畢恭畢敬。

  吳老六把這一切看在眼裡,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什麼。

  像是苦笑,又像是認命。

  鄭鐵山和孫麻子是什麼人,吳老六清楚得很。

  手上有槍有命案,連金戈和他都從來沒動過黑吃黑的心思,就是因為忌憚這三個人的狠勁。

  但現在,這兩個人站在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身後,姿態畢恭畢敬。

  這年輕人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吳老六不敢想。

  他不需要想。

  結果擺在眼前,比什麼話都有說服力。

  「倒茶。」吳老六對昨天那個年輕人說了一句。

  年輕人收起匕首,轉身去倒茶。

  吳老六又看了一眼門口,對另一個一直沒出聲的年輕人點了點頭。

  那人轉身走了出去,把門帶上,守在了外面。

  屋裡安靜了幾秒。

  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陸野端起茶缸,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

  他沒急著開口。

  吳老六也沒急著開口。

  兩個人隔著一張油膩的方桌對坐,灶台後面的煤爐子嗡嗡地燒著,把屋裡烘得有一股子乾燥的熱氣。

  王把頭站在門邊上,縮著脖子,一頭霧水。

  他不知道這是誰的地盤,不知道對面坐的是誰,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陸野放下茶缸。

  「想好了?」

  吳老六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煙盒裡抖出一根煙,「咔嚓」用火機點了,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

  「你贏了。」

  他的聲音很啞,像是一整夜沒睡覺。

  事實也確實如此。

  從昨晚陸野走了之後,他一分鐘都沒合過眼。

  他想了一整夜。

  想阿福是不是真的要背叛了。

  想金戈要是知道帳本的事會怎麼做。

  想自己要是不跳船,最後會落個什麼下場。

  越想越冷,越想越怕。

  到最後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他沒得選。

  想通了這一點,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

  「我有幾個條件。」吳老六盯著陸野。

  陸野端起茶缸又抿了一口。

  「說。」

  「第一條,我手底下的人,你不能動。」

  他抬眼看著陸野,嗓子沙得厲害。

  陸野端著茶缸沒動,聽著。

  「第二條。」

  「你和我是合作。」

  「不是你說什麼我做什麼。」

  「你有什麼事要我辦,可以。但得讓我覺得合理,得對我這邊也有好處。」

  「你要是想拿著那本帳讓我把命賣給你,那咱就沒什麼可聊的了。」

  「大不了魚死網破。」

  吳老六把煙叼在嘴角,攤開雙手,做出一副豁出去的姿態。

  但他自己清楚,這話的底氣並不足。

  陸野也清楚。

  屋裡安靜了幾秒。

  灶台里的煤塊偶爾崩裂一下,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陸野放下茶缸。

  「行。」

  吳老六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對方會討價還價,甚至駁回第二條。

  但陸野答應得太乾脆了,乾脆得讓他心裡反而發毛。

  「就這麼答應了?」吳老六的語氣帶了點試探。

  「你說的那些,本來也是應該的。」

  陸野靠在椅背上。

  「你的人,我沒興趣動,他們都有用處。」「還有我不是個小氣的人,你只要好好做事,我不會虧待了你。」

  吳老六嘴角動了動,沒接話。

  他之所以提這兩條,無非就是想在桌面上爭個位置。

  讓自己看起來不是被人拿捏的狗,而是有選擇權的合伙人。

  哪怕這個選擇權其實不存在。

  陸野給了他這個體面。

  吳老六心裡門清。

  他沉默了幾秒,端起面前那隻搪瓷茶缸,朝陸野舉了舉。

  「那就先敬你一杯。」

  兩隻搪瓷缸子在空中碰了一下,發出悶響。

  吳老六放下茶缸,身子往前探了探,雙手交叉搭在桌上。

  「所以,你想怎麼做?」

  陸野沒急著答。

  他扭頭看了一眼站在門邊縮著脖子的王把頭。

  王把頭被這一眼看得渾身一激靈,下意識站直了。

  陸野朝他勾了勾手指。

  王把頭忐忑地走過來,站在桌邊上,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後揣進了棉襖口袋裡。

  他不敢坐,低著頭,餘光掃了一眼對面的吳老六,又迅速收回去。

  吳老六皺著眉打量了他兩秒。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臉上滿是風霜,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洗不乾淨的泥灰。

  右腿走路的時候微微有點跛,像是不久前受過傷。

  一個普通人。

  吳老六看不透陸野把這種貨色帶過來幹什麼。

  陸野不再看王把頭。

  「很簡單。」

  「金戈,必須死。」

  「但金戈手裡的資源線,不能斷。」

  陸野豎起一根手指,在桌上點了點。

  「上下游的渠道、供貨的路子、接貨的人脈,這些東西,我要。」

  吳老六嘴角扯了一下。

  他聽懂了。

  陸野不只是要搞掉金戈,他是要無縫接管金戈的整條走私生意。

  而他吳老六,就是那個被推到前台的人。

  從金戈的左手,變成陸野的左手。

  殊途同歸,換了個主子而已。

  他剛要開口說什麼,陸野已經往下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