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一巡,李三炮媳婦把菜端上來了。
一盤紅燒土雞,一盤花生米,一碗白菜燉粉條,一碟子鹹菜疙瘩。
最後是一大盆熱氣騰騰的豬肉燉酸菜。
他媳婦沖陸野客氣地笑了笑:「陸兄弟多吃點,家裡條件不好,別嫌棄。」
陸野點了點頭:「嫂子客氣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李三炮的話匣子打開了,從圍獵聊到狼患,從分錢聊到倉庫,越說越興奮。
「二十塊錢一個月啊。」他掰著手指頭算,「趕上公社會計了。」
「而且也不耽誤進山打獵,守山哥之前跟我說了輪班的事。」
周德發坐在一旁,話不多,但嘴角一直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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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李三炮沉穩,不會把高興掛在臉上,但碗裡的酒一直沒停。
每次陸野說話,他就認真聽著,偶爾點一下頭。
酒喝到七八分的時候,陸野放下筷子,看了周德發一眼。
周德發正埋頭吃菜,察覺到目光,抬起頭。
「德發,你的槍證,到現在還沒辦吧?」
周德發愣了愣,「沒辦。」
李三炮在旁邊插嘴:「他以前進山都是跟著我,用我的槍就夠了。」
陸野搖了搖頭:「以前夠用,以後不夠。」
「倉庫建好之後,你們三個輪流值守。」
「值班的時候誰還能陪著你?進山也好,看倉庫也好,手裡沒槍,心裡不踏實。」
周德發沒說話。
陸野說的他都明白。
他以前打獵的次數不多,也不往深處走,有李三炮的槍在旁邊護著就夠了,一直拖著沒辦。
但圍獵那幾天,他親眼見了狼。
那頭灰狼從背後撲過來的時候,他連反應都沒有,要不是陸野一把推開他......
那以後他就一直在想這個事。
可槍證這東西,不是他想辦就能辦的。前些年是挺松的,但這兩年審批手續越來越複雜,審核也越來越嚴格。
要不然當時陸野也不會那麼頭疼。
「等倉庫建好,你把戶口本和村裡的證明材料給我準備出來。」陸野給自己倒了半碗酒,「我來辦。」
周德發的嘴唇動了動。
他端起碗,沒敬酒,也沒說漂亮話。
悶頭幹了。
放下碗的時候,他的手還在抖。
李三炮在旁邊看著,拍了拍周德發的肩膀,沒說話,但使勁點了兩下頭。
趙守山給陸野豎了個大拇指。.......
酒喝到十點多,李三炮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他摟著趙守山的脖子,非要跟他喝血酒拜把子。
趙守山被勒得臉紅脖子粗,一巴掌拍開他的胳膊:「滾犢子,你喝多了。」
周德發靠在炕頭,一聲不吭地笑。
陸野搖了搖頭,不早了,該撤了。
「行了,今天就到這。」
李三炮不干:「走啥走!我媳婦鋪了被了,就在這住!」
陸野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回再來喝,倉庫的事等通知,別跟外人講。」
李三炮打了個酒嗝,也不再勸:「放心!嘴嚴著呢!」
周德發把陸野送到院門口,站在門檻上,張了兩次嘴,最後只憋出兩個字。
「謝了。」
陸野擺了擺手,沒回頭。
趙守山跟在後面出了院子,兩人踩著夜裡的硬雪往回走。
「槍證這個事,你有把握?」趙守山忍不住開口了。
「有。」
他看了陸野一眼,沒再問。
跟陸野搭夥這麼久,他摸清了一個規律:這人說「有」,就是真有。
至於怎麼弄,他從來不多說,但每次都能辦成。
兩人走了大概四十分鐘,到了大榆村口,各自散了回家。
陸野到家時,蘇婉已經抱著念念在炕上昏昏欲睡了。
他輕手輕腳地脫了衣服洗漱了一下,上了炕,蘇婉迷迷糊糊的往他懷裡靠了靠。
陸野摟住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卻在轉著帳本的事。
金戈那邊的帳本只要到手,一切就好辦了。
金戈解決了,周黎就能收回權力。
到時候給周德發辦個槍證,根本不是事。
這些勾心鬥角的東西,陸野沒必要跟李三炮他們說。
.........
次日清晨,陸野沒有出門,他在家裡等王把頭。
這幾天蘇婉提過,施工隊每天一早都會來,但王把頭來得晚,走得也快。
今天陸野決定在家裡等他。
九點半左右,王把頭一瘸一拐地出現在院子裡。
看到陸野站在門口盯著工人們幹活,他微微一愣,隨即擠出了一張諂媚的笑臉。
「領導。」王把頭走過來,腿上的傷還沒完全好,速度很慢。
陸野沒有寒暄,直接走到院子角落,王把頭跟了過去。
「金戈那邊怎麼樣?」陸野問。
王把頭苦笑了一下,壓低聲音說:「已經在準備了,您也別催我,我也不能露出破綻不是?」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找人打聽過,他家的屋頂有點滲水。」
「我已經讓人遞話了,估摸著這兩天他就得聯繫我。」
陸野點了點頭,這王把頭確實有兩把刷子,辦事有章有法。
「事情定下來後,提前通知我。」陸野交代道,「我好安排人把金戈支走。」
「至於他老婆在不在家,怎麼支走,你自己想辦法。」
王把頭的眉頭微微皺起,但還是點了點頭。
「金戈這人基本不怎麼去站里,除非有會要開。」王把頭說,「平時都在家內院待著,晚上才在鎮上和官員吃飯喝酒。」
「最難搞的就是金戈能不能支走。」王把頭繼續說,「他媳婦到時候想個藉口也好搞。」
陸野點了點頭,擺了擺手。
王把頭交代了一番施工上的事情,一瘸一拐的走了。
陸野靠在院牆上,注意到一件有意思的事。
堂屋門口,山君蹲坐在門檻上,兩隻前爪併攏,脊背挺得筆直。
跟個門神似的。
剛才王把頭在的時候,它就是這個姿勢。
一雙圓眼珠子滴溜溜地鎖在王把頭身上,王把頭走到哪,它眼珠子就跟到哪。
王把頭全程連頭都沒敢往那邊偏一下。
陸野回憶了一下今天上午的情景,發現端倪不止這些。
施工隊七八個人,在院子裡進進出出,搬磚和泥叮叮噹噹的,但沒有一個人敢踏進堂屋半步。
他們都認出了這是猞猁,而且這猞猁的眼神透著股邪門,跟人一樣。
吃飯的時候,都是蘇婉端著碗筷出來,擺在院子裡的木板上。
沒人敢進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