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毛子確實找死。」孫麻子咂了咂嘴,「一個人跑到咱地盤上,還敢橫?那脾氣一看就是被人慣出來的。」
馬六指慢慢把手從腰間那把手槍上挪開。
「問題就在這。」他的聲音沉了下來,「越是被慣出來的脾氣,背後越不簡單。」
屋裡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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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噼啪」了一聲。
鄭鐵山拎著五六式,站起身,把槍往牆上一掛。
「不管他背後是誰,人已經死了,東西埋了,找不著。」
他轉過身,掃了兩個兄弟一眼。
「但馬六指說得對,這事不能拖。」
他走到角落那兩個上鎖的鐵皮箱子前,拍了拍箱蓋。
「皮貨加上這些東西,加起來值不少錢。」
「等那個新倉庫建好,正好有了出口。我們分開出貨,分批次,一次別太多,別惹眼。」
孫麻子眼睛亮了一下:「山哥的意思是……」
「跟那個護林員合作。」鄭鐵山坐回矮凳上,「皮貨走他那裡,價格公道,還不用跑黑水鎮被那幫孫子刁難。」
「其他的東西呢?」馬六指問。
「其他的,我另外找渠道。」鄭鐵山沒多解釋,語氣一沉,「再幹個半年一年,把手頭的貨全出乾淨。」
「然後收手。」
他豎起三根手指,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實處。
「咱們兄弟仨,也該過過好日子了。」
孫麻子和馬六指對視了一眼。
沒再勸,也沒再說話。
火盆里的炭火燒得通紅,熱氣把這間藏在密林深處的木屋烘得暖烘烘的。
三個踩在刀尖上的亡命徒,各懷心事,各自沉默。
........
陸野扛著一大一小兩頭獐子進了大榆村,他先拐到張大拿家。
張大拿正在院裡劈柴,看見陸野眼珠子都直了。
「我的個親娘嘞,陸兄弟你又打著了?」
陸野把母獐子往地上一撂。
「大拿哥,換點豬肉。這頭母獐子,二十來斤,皮我自留,肉你看著給。」
張大拿圍著母獐子轉了一圈,蹲下來捏了捏後腿上的肉。
「肥啊。」他咽了口唾沫,「皮你留,肉我全要。按老規矩來?」
「行。」
兩人已經做過好幾次交易了,不用磨嘴皮子。
張大拿進屋切了兩大條五花肉,又割了好幾根肋排,拿油布一包,遞給陸野。
陸野接過來掂了掂,分量得有個小三十斤。
張大拿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那小的呢?」
「小的自家吃。」陸野把幼獐子從肩上挪了挪,把豬肉夾在腋下。
張大拿略帶遺憾的點點頭。
陸野夾著豬肉和幼獐子往家走。
穿過村中小路的時候,有幾個吃完飯出來串門的婦女看到他身上背的東西,嘴巴張了幾下又閉上。
自從陸野穿上了護林員的制服,村里人說閒話的勁頭明顯小了,背後嘀咕兩句可以,當面誰也不敢多嘴。
院門沒關。
陸野推門進去,腳步一頓。
院子裡堆了不少東西。
破木板、舊鐵絲、十幾個霉了一半的麻袋、碎磚頭,還有兩個落滿灰的罈子。
這些都是雜物間裡的存貨,現在被搬了出來,七零八落地堆在院牆根底下。
他心頭猛地一跳,這幾天忙著訓練山君,忘了把雜物間藏著的那八百塊錢拿出來了。
陸野把豬肉和幼獐子放在灶台上,沒進堂屋,直接轉身往雜物間走。
雜物間的門開著。
裡面已經被清空了大半,地上掃得還算乾淨,只剩幾根沒搬走的爛木頭。
陸野蹲下身子,伸手摸向牆角那塊鬆動的磚。
磚還在原位。
他摳開磚頭,把手伸進暗格里。
空的。
陸野的手在裡面摸了兩圈,指尖划過冰冷的泥壁。
什麼都沒有。
那八百塊錢,彪牙子身上搜出來的八百塊,不翼而飛了。
陸野緩緩收回手,站起來。
他的臉色在昏暗的雜物間裡看不分明,但如果蘇婉此刻站在他面前,一定能感受到那股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冷意。
陸野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轉身出去,臉上的神色已經恢復如常。
進了堂屋,蘇婉正在給念念扎辮子,看到他回來,笑了。
「回來了?快洗手吃飯,我燉了魚湯。」
陸野「嗯」了一聲,把豬肉和幼獐子的事簡單說了。
蘇婉眼睛一亮:「又打到獐子了?」
「運氣好。」陸野坐到炕沿上,隨口問了一句,「今天施工隊來過了?」
「來了來了。」蘇婉把念念的辮子紮好,拍了拍閨女屁股讓她去玩,自己湊過來道。
「你剛走沒多會兒他們就來了,七八個人,領頭的跟我說,明天要開始拆屋子了,今天先把雜物間清出來。」
她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高興。
「我看他們幹活挺麻利的,搬東西也仔細,沒摔壞什麼。」
陸野眉毛微微一動。
「怎麼了?」蘇婉察覺到他的異常,「出啥事了嗎?」
「沒有。」陸野臉上的表情很自然,「我就是看院子堆了不少東西,想問問情況。」
他拿起蘇婉遞過來的碗,喝了一口魚湯。
蘇婉便沒再多想,轉身去灶房盛飯。
陸野端著碗,眼神冰冷。
這錢是彪牙子身上的贓款,不能報案,也不能聲張。
而且施工隊有七八個人,誰幹的?
是一個人偷的,還是幾個人分的?
如果是一個人,那這人膽子夠大,手腳也利索。
那個暗格位置偏僻,磚頭偽裝得也不差,普通人搬東西不會注意到。
能在短時間內發現暗格並且取走東西,要麼是眼力極好,要麼就是故意在翻找值錢的東西。
陸野把碗放下。
八百塊錢,他確實心疼。
但更讓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這個施工隊,是趙守山幫忙聯繫的。
都是附近村子的瓦匠和木匠,乾的是給林業局建倉庫的活,也順帶接了他家新房的私活。
如果是一個老實人,偷了錢會怎麼樣?
藏起來,裝什麼都沒發生。
如果是個不老實的呢?
看到這家人有這麼多現錢,心裡會琢磨更多。
不把這個人揪出來,他完全無法安心上山。
念念突然跑了過來,扯著他衣角,手裡舉著半塊江米條,非要餵他吃。
陸野低頭,張嘴咬了一口,念念咯咯笑著跑開了。
蘇婉端著兩碗苞米麵糊糊從灶房出來,看到這一幕,嘴角彎了彎。
一家人安安靜靜吃完飯。
念念困了,蘇婉抱她上炕。
陸野坐在灶台邊,手裡握著那把開山匕首,一下一下地在磨刀石上推。
他的動作很慢,很有節奏。
腦子裡翻來覆去想著兩件事。
一件是黑水林里埋著的蘇聯軍用物品,和鄭鐵山三人守著的那條路。
一件是明天要來的施工隊,和消失的八百塊錢。
前一件急不得,得慢慢來。
後一件等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