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轉回頭,加快了腳步。
但腦子裡的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怎麼都壓不下去。
孫大虎。
那個橫行霸道的催債鬼,帶著兩個狗腿子去找陸野的麻煩。
三個人一起失蹤了。
老金頭,放話要收拾陸野,前腳放完話,後腳人就死在了自己的場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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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劉文武,進了山人就沒了。
三撥跟陸野作對的人。
全都出了事。
王癩子覺得自己後背像貼了一塊冰。
不,不對……劉文武的事是意外。
是他自己非要越界,去不該去的地方,驚了野豬,招了狼。這跟陸野有什麼關係?
孫大虎也是,三個人帶著槍失蹤,不一定是死了……
老金頭更是,那是被四眼殺了……公安都定案了……
這些都是巧合,都是巧合。
王癩子拼命地在心裡重複這句話。
但他的腿越走越快,快到前面架著劉德貴的兩個人差點跟不上。
他不敢再回頭了。
他想起半個月前在集市上,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跑去老金頭那告狀,說陸野有錢不還賭債。
還有更早的時候,陸野剛打到獵物回村那次,他在路上出言不遜。
陸野當時是什麼表情來著?
王癩子使勁咽了口唾沫,喉嚨幹得像吞了把沙子。
一行人歪歪扭扭地走遠了,腳步聲碎成了一片,最終消失在村道的盡頭。
陸野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
確認所有人都走遠了,他才轉身回了院子,把門閂重新插上。
走到堂屋門口,他停了一秒,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
屋裡的煤油燈換了一根新燈芯,比剛才亮了不少。
蘇婉沒有坐在馬紮上,她站在飯桌旁邊。
兩隻手交叉在身前,定定地盯著他。
兩個人隔著一張飯桌,面對面。
蘇婉先開口了,「劉文武是不是已經死了。」
陸野的腳步頓了一下。
「現在還不知道。」他走到灶台前,拿起水壺給自己倒了半碗熱水。
「山太大了,人沒找到不代表...」
「他死了對不對。」蘇婉打斷了他。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他更近了。
煤油燈的光打在她側臉上,把她眼角那道乾涸的淚痕照得清清楚楚。
「你知道的。」
陸野端著碗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頭,對上蘇婉的目光。
那目光里沒有慌張,沒有試探,甚至沒有疑問。
像是她早就知道了。
從孫大虎那天被他一刀逼退開始,蘇婉就在看。
她看到一個遊手好閒的賭棍,一夜之間變成了能打獵的猛人。
她看到那些跟他作對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
陸野張了張嘴。
他本來準備好了一套說辭,但看著蘇婉的眼睛,那些話堵在嗓子眼裡,怎麼都說不出來。
這個女人,他上輩子虧欠了一條命。
這輩子他能對全天下的人撒謊,對馬科長撒謊,對協警撒謊,對劉德貴撒謊。
唯獨不想對她撒謊。
可他也不能說實話,不是怕她知道,是怕她擔心。
他手裡那隻碗擱在灶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什麼都沒說,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蘇婉看著他,嘴角突然慢慢彎了一下。
那笑裡面有很多東西,唯獨沒有責怪。
她走過來伸手去解陸野棉襖上的兩顆紐扣,然後把髒棉襖從他肩上褪下來,疊了兩折,擱在灶台邊的木凳上。
最後她抬起胳膊,環住了他的腰。
陸野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低下頭,下巴抵在她頭頂。
「你幹什麼我不管。」
蘇婉悶聲開口,聲音被他的胸膛捂住了,有一點含糊。
「你只要知道一件事。」
她收緊了環在他腰上的手臂。
「我和念念不能沒有你。」
蘇婉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仰頭看著陸野。
「你現在是個有主意的人了,不是從前那個渾人了。」
「以後做事,多小心。」
這幾句話比任何追問、任何質疑、任何哭喊都重。
這意味著她不會攔他,不會阻他,不會追問他手上到底沾了多少鮮血。
她只有一個要求,活著回來。
陸野低頭看著她。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的臉上,把那雙眼睛照得又亮又透。
他伸手,把她散落在肩頭的幾縷碎發攏到耳後,咧嘴笑了。
「我答應你!」
蘇婉環住他腰的手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手不自覺地隔著秋衣按了一下陸野的胸膛。
又捏了一下他的上臂。
硬邦邦的。
蘇婉的眉毛慢慢擰了起來,「你怎麼壯了這麼多?」
陸野聳了聳肩,一臉理所當然。
「最近吃得好,每天又鍛鍊,壯了不正常嗎?」
蘇婉嘴唇動了動,一臉的呆萌。
是嗎,這兩天怎麼沒感覺到。
陸野看見她不說話了,咧嘴一笑。
他彎腰,一隻手探到她腰後,手臂一使勁,直接把蘇婉提了起來。
蘇婉驚叫一聲,兩隻手慌忙摟住他的脖子。
「你幹啥!放……放我下來!」
她掙了兩下,發現陸野單手托著她的腰,穩穩噹噹的,連喘氣都沒變。
陸野掂了掂她的重量,「我讓你試試,我現在到底有多壯。」
蘇婉的臉在燈光下肉眼可見地紅了。
她用拳頭錘了他肩膀一下,不重。
「就你能耐!快放下來!」
陸野笑著道,「我就不放!讓你剛才兇巴巴的。」
他另一隻手瞬間開始不安分起來。
.......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的時候,陸野醒了。
炕上的蘇婉蜷成一團抱著念念,睡得正沉。
陸野沒有驚動她,輕手輕腳地從被窩裡鑽出來。
走到堂屋,那件帶血的新棉襖還泡在木盆里,水已經變成了暗褐色。
蘇婉昨晚睡前泡上的,說今天給他搓乾淨。
他轉身從櫥櫃底下翻出之前的那件舊棉襖,肘部打著補丁,領口磨得起毛。
雖然破舊,但乾乾淨淨。
套上舊棉襖,系好腰帶。
陸野站在堂屋裡環顧了一圈,什麼武器都沒拿。
今天不進林子,他準備去打穀場要錢的。
昨天那兩頭灰狼,是他親手殺的,場面太混亂,馬科長還沒給結算。
正好順便看看搜山的結果,劉文武有沒有被「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