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得比陸野預想的快。
而且方向沒有偏移,直直地朝這邊過來。
陸野心裡已經有了八成的判斷,眼裡閃過一絲殺意。
劉文武。
除了那個不知死活的東西,不會有別人干出越界的事。
四個人退出了倒松的掩體範圍,縮進了一叢齊腰高的灌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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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野正準備站起來,身後的密林里,傳來了一陣壓得很低的窸窣聲。
有人在撥開樹枝。
緊接著,五個身影從松林的縫隙中鑽了出來。
果然是劉文武這組人。
劉文武背著那把中看不中用的竹片弓,腰裡別著一把短柄斧頭。
大壯、柱子、栓子和鐵蛋,四個人精神緊繃。
五個人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裡碰上陸野他們。
兩撥人在灌木叢兩側猝然對視。
劉文武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先是驚愕,然後是心虛,最後硬擠出一個笑來。
「嚯,陸野?你們也在這啊?」
趙守山站起身,臉色鐵青,「你們怎麼在西坡?」
劉文武眼珠子轉了轉。
「我們走著走著,不小心偏了方向……」
「放屁。」李三炮低聲罵了一句,「從南坡到這兒隔著兩道山樑,偏個方向能偏三四里地?」
劉文武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大壯站在他身後,臉上也不太好看,明顯知道理虧。
「別吵了。」趙守山聲音極低,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所有人的耳朵里。
「前面有頭髮情的公豬,至少二百斤。」
劉文武愣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喜色。
大壯和柱子對視一眼,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槍。
「所有人往後退。」陸野抬起手,向後指了指,「慢慢退,別....」
他話沒說完。
腳下傳來一聲極其清脆的「咔嚓」。
所有人低頭看去。
劉文武那隻靰鞡鞋,正踩在一根乾枯的落葉松枝上。
枯枝斷成兩截,聲音在寂靜的密林里響得像放了顆炮仗。
趙守山臉色瞬間煞白。
不遠處沉悶的拱地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陸野緩緩轉頭,透過灌木叢的縫隙望向前方。
那頭黑色的龐然大物已經停止了覓食,豬頭猛地抬起來,扭向這邊。
兩隻布滿血絲的小眼睛死死盯著灌木叢的方向。
鼻孔一張一合,粗重的喘息聲隔著幾十米都聽得清清楚楚。
發情期的公野豬,眼珠子本來就是紅的。
此刻那兩顆紅眼珠子裡,燃燒著的全是暴戾的殺意。
四個人已經從掩體後面站了起來,在野豬的視野里暴露得一覽無餘。
趙守山手裡的老洋炮直接端了起來,嘴裡擠出一個字。
「跑!!」
話音未落,八十米外,那頭二百多斤的發情公野豬前蹄猛地刨了一下雪地,發出一聲震耳的嚎叫。
然後它邁開了蹄子。
黑色的身影像一輛失控的拖拉機,帶著地面的震顫,朝著眾人的方向狂奔而來。
趙守山的「跑」字還卡在嗓子眼裡,陸野的腳已經蹬了出去。
他一把薅住身邊還在發懵的周德發的後領子,拽著他朝來路猛跑。
李三炮反應也不慢,端著槍緊跟在陸野後面。
趙守山最後動的,他扭身的瞬間掃了一眼劉文武那五個人。
五個人全傻了。
劉文武兩條腿像釘在雪地里一樣,臉上的血色全褪乾淨了,嘴巴張著,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大壯的反應好一些,但也只來得及把槍從肩上摘下來,眼珠子死死瞪著幾十米外那團高速逼近的黑影。
趙守山沒工夫管他們了。
「跟上!」他嘶吼了一嗓子,轉身就跑。
九個人,兩撥人馬,在半人深的松林積雪裡開始了一場要命的賽跑。
陸野跑在最前面,【靈敏身法】全力激發,他專挑雪殼結實的地方落腳,速度比正常人快出一截。
他邊跑邊回頭掃了一眼,劉文武那五個人終於跑起來了。
但比他們四個晚了至少兩三秒。
這兩三秒的差距,在一頭全速衝鋒的發情公野豬面前,能要命。
「真他娘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趙守山跑在陸野側後方,嘴裡的髒話像連珠炮一樣往外蹦。
「你們他娘的不要出來害人好不好!」
李三炮和周德發什麼都沒說,光顧著埋頭跑了。
身後的動靜越來越大。
陸野側耳一聽,眉頭猛地一跳。
這畜生的速度太快了。
「嗷嗷嗷嗷嗷!」
身後傳來劉文武發了瘋的尖叫聲。
陸野餘光往後一瞥。
劉文武跑在他那組人的最前面。
這孫子的求生欲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
他背上那把竹片弓不知什麼時候被甩了出去,兩條胳膊瘋了似的前後擺動
兩條腿像蹬了彈簧一樣在雪窩子裡刨,連靰鞡鞋被雪糊住了都顧不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躥。
他跑得比大壯還快,比栓子還快。
一個平時連劈柴都不怎麼幹的人,這會兒爆發出了連老獵戶都追不上的速度。
人在玩命的時候,潛力大得沒邊。
但人怎麼跑得過野豬?
二十秒。
從開跑到現在,也就二十秒。
陸野耳朵里,野豬的喘息和蹄聲已經近得不像話了。
不用回頭看,光聽聲音就知道,這畜生已經追到劉文武那撥人身後不到三十米。
「栓子開槍!快他媽開槍!」
大壯的吼聲劈開了風。
栓子跑在大壯後面兩步遠的位置,聽見這嗓子,連滾帶爬地扭過身。
他的手在抖。
栓子端起獵槍的動作變了形,槍口歪歪扭扭地指向後方。
他根本不敢細看那頭狂奔而來的黑色巨物,只是憑著本能扣下了扳機。
「砰!」
槍聲在密林里炸開,震得松枝上的積雪撲簌簌往下掉。
鐵砂打在了野豬左側四五米遠的雪地上,濺起一蓬碎冰。
連毛都沒蹭到。
這一槍不光沒有起到任何阻滯作用,反而像往火上澆了一瓢油。
發情期的公野豬本就暴躁到了極點,鐵砂擦身而過的嗡鳴聲和火藥的刺鼻味道,徹底把這頭畜生最後一絲理智給燒沒了。
「嗷!!」
一聲暴怒的嚎叫從後面炸開。
陸野扭頭瞅了一眼,那畜生四條短粗的蹄子刨起一道雪浪。
距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
二十五米。
二十米。
十五米。
「草!」
大壯罵了一聲,咬了咬牙。
這漢子到底是常年在山裡討生活的獵戶,關鍵時刻的膽色不是劉文武那種貨色能比的。
他跑著跑著猛地一個急停,雙腳插進雪裡穩住身形。